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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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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切如常。我去见于肖贞,与他同去演兵场。练兵一日,完时我走在回绛雪轩的路上,忽然觉得若是能就此离开,不得不说是件轻松的事情,毕竟为吴昭的‘天下’作马前卒,我是半点都没有这个兴趣的。——想到此处,更是加强了我夜晚去书楼走一遭的想法。
入夜,我在床上合衣躺到二更半,便悄悄起身,轻轻出了绛雪轩,一路走到书楼。说心里话,我很奇怪自己如此走了一路,竟没有人发现,而到了书楼门口,我左等右等,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正当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开了,我连忙回头往里面看去,却并没有看到人从里面走出。我不及细想,转身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从半开的门中把自己挤了进去。
走进书楼,我仍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只看到诺大的书楼里,有一间屋子点着灯——是那间雪儿曾经提醒过我不要进去的屋子。
此时,我也管不得许多,只得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走上去,慢慢靠近了那间屋子。我越是接近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越是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寒气。直到我走到门前,附耳听了一会儿,没有丝毫动静,然后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我开门进去,抬眼就看到巨大无比的金丝楠木书柜沉沉地靠在面门的墙上,屋子的左手边是一个书桌,一盏油灯在桌子上寂静燃烧。我仍旧没有看到半个人影,便踱步到书柜前。
我本以为这书柜中藏的是些武功秘籍,可当我翻了几处,才发现这漫漫一墙都是史书。这里的史书不仅有古时的,亦有今时的;不仅有摇光的,亦有开阳,甚至平稽和玉衡的;不及有正史,更有稗记杂传。我甚至在书柜的一角发现了整整齐齐排在那里的《广寒宫怨》,更令我惊奇的是,这《广寒宫怨》不只是有那民间流传的八本,而是还有第九本。
正当我拿着那第九本,正要打开时,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明令史,别来无恙?”
这身音太过容易辨识,我一个转身,看着来人颔首道:“还好。云令使,近来何如?”
“一如从前。”面前的人用巧笑嫣然形容也不为过,只是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透出的却是一丝冰凉,“不只明令史,今日来书楼做什么?”
“噢,没什么。”我一边说,一边把那封信从怀中拿了出来,递给对方说道,“我是随手在外面捡了张纸,想着怕是这里面的人丢的,便送了近来。”
他接过了我的信,笑容在脸上消失,忽然直入了主题:“你若是想好了,今夜便有人安排你出去。”
“我想好了。”我点了点头,“可需要我配合什么?”
“当然。”他似早有安排,指着桌子上的新研好的墨和新舔好的笔说道,“你要留下字据,说是自己离开的。”
我沉静了一下,轻声问道:“你说就凭我这无半点武功的底子,谁会相信我自己能走?”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写就好了。”他并不看我,眼望着桌上的灯火,似若有若无地说,“你不离开,是因为你还不想。若是你想,也不会有人能拦住你的。”
他的话我似懂非懂,只是下笔前还有一个问题必需再问一次:“你说我李家有难,到底是什么?”
“你父亲病危,此其一;你大哥身陷牢狱,此其二。”
我听到‘父亲病危’这几个字,当下便不再计较他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立刻一边起笔,一边问道:“你只是送我出棣宫,还是会把我送到李家?”
“你想怎样,便怎样。”
我刷刷下笔,写完把笔墨淋漓的纸递给他,说道:“我要你送我回家,越快越好。”
他看了一下我写的东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明令史,果然是个孝子。随我来。”
他说完便转身起步,我立时跟了上去。他带我出了书楼,走到一个不大的院落,进去后,他把我带到了西厢的屋子,对我说道:“你暂且在这里居住几天,然后我便带你出去。记住,千万不可离开这个院子,不可声张。”
我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是要先要拿着那信,假装我出去了。然后,等风不紧了,再真的把我放出去?”
“你聪明也只有一半。”他没有再和我多言的心思了,“你且休息吧,衣食自会有人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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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后的一夜,云令使安几素又来了,此次他带来了一套衣服,对我说:“换了,我带你跟着我的人出去。”
我依言换了这套衣服,脸上蒙了一个面巾,便跟着他从院落的后门出去,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
我们到时,已经有七八个人牵着马站在那里了。我注意到这七八人都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也都蒙着面。见到我俩走来,他们齐齐对着安几素行礼,然后便有一人牵着一匹马,过来把缰绳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当然明白的用意,当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随着这一行人在夜幕中打马出了渺月峰的峰顶地带,然后我们便换上雪驼,我和其中一个人共乘一只,在茫茫雪原上跑了不知多久,在天边出现一丝曙光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雪山的脚下。
这一路若有关卡,都是安几素出面对付,但我却是可以听到他与守卫的言谈——原来他是出去找失踪的明令史的!
终于,在天大亮的时候,我跟着这一队找我的人马顺利离开了棣宫,到达了山脚下的一个村镇。一月的季节,北国都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景象,小镇上人烟稀少,我们几个换了新的马匹,并没有多做停留,一路穿过小镇,走入一片树挂晶莹的林子。
眼看就要出林子的时候,安几素忽然停住了马,侧身对我说道:“李如遗,我着人送你去永昌府。”
然后他又陡然提高了声音,对我身边另一个蒙面的人说道:“胡斌,你送他去永昌的李家。”
“属下遵命。”这个叫胡斌的人立时下马领命。
“安几素,谢谢你。”我拉了一下缰绳,带马准备离开。
他眼中的精光一如从前地溶解在了如丝的媚眼中:“莫要谢我。你也知道,我怎么会是为了你好。”
我全无表情地答道:“若是能再见父亲一面,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恩人。”
“哼。”他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说,“那你就快走吧,别耽搁了。”
我与胡斌离开了安几素他们,打马又走了一程,然后就听到他对我说:“可以摘下你脸上的蒙面了。”
我看到他已然摘了下来,便也一手扒开自己脸上的蒙面,随后问他说:“从这里,到永昌,要多久?”
“半个月吧。”他答道,“这是在少休息,或者不休息的情况下。”
“好,我们紧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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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我们马不停蹄,一日只睡上两三个时辰,终于在十四天后赶到了永昌府。去李宅所在的十里铺,从永昌城内穿过是最短的路了。可是吴斌却以人多并不便于马匹行进为由,带着我绕过了永昌城,直接到达了十里铺。
到达十里铺的地界后,我刚想加劲打马冲回家宅,忽然被吴斌拦住:“李如遗,你等一下,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
“你家已然被朝廷查封了。所以,你现在不能回去。”
“什么?”我听到这个消息,才想起安几素对我说过的第二个大难——李如是身陷牢狱。
“总之,你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他对我说,“我们昨日得到消息,你爹已经在不久前去世了。你去了也没有什么意义的。”
“我爹?”我听完这话,更是不在乎他的阻拦,拉紧缰绳就要奔出去。怎奈我刚想纵马前弛,便被他一把提起,拉下了马。
“你不能去。去了也只是被朝廷抓住。”他的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肩膀。
“不用你管。”我拼命挣扎不得,大声喊道,“已然到了家门口,你说什么,我都是要回去的。”
“你要是一定想回去,也不是现在!”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对我说道,“你若是被朝廷抓走,这罪过不是几个人能担待的。你若是想回去,等天黑,我带你偷偷进去看看。”
“天黑?”我发现自己挣扎不过,只得迂回道,“李家现在可还有人?”
“大概是走得走,散得散了。”他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可以带你去你父亲的墓碑前看一下。
我并没有想明白,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发生,为何还要把我一直送到永昌,这一切不应当只是为了让我离开棣宫这么简单。可是,事以至此,我完全没有了思索的余力,更不计较安几素要把我送出来的目的,只是静静地说道:“好,带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