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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自从那日去过书楼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吴昭。每日都是一早便跟雪儿去书楼,到了傍晚才转回绛雪轩。开始,我只是看些文章诗词,后来偶有一日看了篇鬼狐仙怪的故事,便在回去的路上讲给了雪儿……
      “雪儿,你可听说过《南县奇志》上那个换头的鬼故事?”
      “换头?鬼故事?”雪儿看着我一脸好奇,丝毫没有惧怕,反而不停地催问,“没有,你讲,什么故事,我要听。”
      “说的是南县有个人,做的是衙门里的刽子手。虽然每次判定都不由他,却因每次行刑时都是他在法场,因此招到了无数人的记恨。有一日,他便在睡梦中被人一刀砍去了脑袋。然后,还把他的头用大铁锤,砸了上百下,活活剁成了一团烂泥。”
      “那这人可死得够冤枉的。”雪儿看着我,边走边说,“然后呢?你接着说。”
      “是呀,到了冥府,阎王也觉得冤枉。然后便想把他放回来。”我停了一下,看着雪儿那听得津津有味的表情,一口气连着说了下去,“可是他的头已经被砸得没了形状,阎王便只好派人给他从天上求了一个新头,然后便让他顶着那个新头回了家。可是到了家,他进门时才发现自己的老婆已然不认识自己了。”
      “完了?”雪儿似是意犹未尽,“那他老婆最后有没有知道那人便是她丈夫?”
      “故事就到这里了。”我看着她那一脸的失望,不禁笑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是在想,他跟他老婆多多解释一下,大概他老婆便知道此人就是这个刽子手了。”雪儿忽然低头想了一下,随后又道,“比如他们以前共同经历过的事情,比如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呵呵。”我笑看着眼前这个仍在为故事里的人发愁的女孩儿,轻轻说道,“雪儿,这鬼故事都是人写的。”
      “啊?”她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
      “我是说,这写书的人,重点并不在后面。否则他便会着笔墨来讲述这人是如何让他妻子知道这来龙去脉,如何与他妻子相认的。”
      “那他要说的是什么?”雪儿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她,心中的无奈只化为了抱歉的一笑。
      “这故事太短,不好。”她看着我忽然一抬眼眉,“你今后看些长一点的鬼故事,再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我点头应着,抬眼忽然看了站在远处的一个人——吴昭披着一件纯白的貂皮大氅,远远立在绛雪轩的门口。
      “雪儿,吴宫主在那边。”我看着他,嘴上小声提点着面向我、背对着绛雪轩的雪儿。
      “啊?”雪儿显示吃了一惊,一个急转身后,立刻轻步瞬移,奔向吴昭。
      我远远看着她躬身跪拜,请安,离去。这一贯事情刚刚完毕,下一刻,吴昭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被他的速度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宫?宫…”
      “停。”他打断了我,“你叫我什么?公公?”
      “不,不是。”我百口莫辩,越发结巴起来。
      他看着我,一丝玩味的笑容浅现在脸上:“李如遗,我看你今后不要叫我宫主了,这嘴巴不利落,还真是麻烦。我看,你还是换个称呼吧。”
      “啊?”换个称呼?
      他看着我一脸的错愕,嘴上的一丝浅笑被隐为眼光里的遥远:“叫吴昭,我喜欢这个名字,只是这世上几乎没有人叫过罢了。”
      我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嘴上只是朦胧答应着:“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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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着他进了屋子,坐下后,便有人上了茶,染了熏香。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低低看着杯子里的茶叶,轻轻开口道:“这茶,总有不同味道,馨香,厚重,柔和,浓烈,你喜欢哪种?”
      “哪种都好。”我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杯子,忽然莫名道,“不过都是染了杯子,绿了泉水,最后散了自己的味道。”
      “有道理。”他抿了一下嘴,复又说道,“这茶的确是越品越淡的,不如酒,越喝越烈。”
      “是啊。”我忽然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没来由的落寞,只是静静道,“不过,这酒却不能常喝。而茶却可淡然常伴。”
      他听完我的话,忽然笑了几声,随后道:“江湖上,懂你这番道理的人,可真的不多。”
      “宫主谬赞了。”不知为何,我看着他的时候,心下总是一片茫然。若以战争论,与他争斗并非攻守那么简单,他于我就像是一片看得到,却看不透的海市蜃楼,在漫漫沙漠中,影影绰绰。
      “李如遗。”他忽然叫了我的名字,眼中多了一种探寻,“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十五……”我刚刚脱口而出,忽然抬头一想今日的日子,才怔道,“今天,十六了。”
      “今天?”他看着我惊奇道,“今日是你的生日?”
      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了,只能敷衍道:“日日都无分别,生死也都是平常之日。”
      “不错。不过……”他故意停住,卖了个关子,才说道,“人总是要找个理由喝酒的。”
      “喝酒?”我听得有点心虚,连忙道,“我,我不会喝。”
      “没关系。你茶,我酒。”他随后补充道,“你伴我茶,我陪你酒。我们赌一局,最后看谁先喝不下去了,如何?”
      茶比酒?我觉得自己实在是胜之不武:“这我太占便宜了吧?”
      他看着我哈哈一笑,脱口道:“未必。”
      “可有赌注?”我问道。
      “有。”他盯了我良久,认真道,“赌一个愿望。”
      “任何愿望?”
      “是的。”
      “好!”我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好。”他伸出手掌。
      我伸手与他击了一下。随后便见他吩咐了手下,不一会儿便见棠霜儿和另一个不知名的美丽女子各自端上了一套茶具,和一坛子酒。
      水烧热,入陶杯,满屋便有了茶香四溢;酒坛启,入青樽,满室又飘出浓烈的酒香。
      我一闻着酒味便觉得有些头晕,更何况要喝下去。我看着眼前的吴昭,端起一杯茶敬道:“请了。”
      “请了。”他一个仰头,也把与茶杯大小的酒盅里的酒喝得一干二净。
      我俩反复来回几个过往,我才意识到这茶并刚才所有的那种越冲越淡。因为每喝一次,旁边的棠霜儿都会重新换一次新茶,洗好,再泡。因此,这浓茶喝到肚子里,没有几杯,我便感觉到胃里有些灼热。
      十杯后,我渐渐感到这胃里的灼热变成了疼痛,然后这疼痛就传到了头上,随后手脚都有些颤抖,坐在那里都有些不稳。
      到第十一杯的时候,我忽然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对着递上茶来的棠霜儿摆手道:“不喝了。”
      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喝茶都能醉,而且还醉在了人家喝酒的前面。我难受的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子上好久,才听到耳边吴昭的声音:“李如遗,你输了。”
      “嗯。”我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里面有东西不停地往外涌。我连忙起身,却头脑一晕,猛地一个趔趄,忽然被什么人扶住。
      我转身看到扶着我的吴昭,来不及说话,便赶快把身子转开,朝着另一边干呕起来。我这一呕,才想起自己喝茶前没吃过半点东西,而眼下吐出来的也只有一些水,怪不得会如此难受。
      我感觉到吴昭在背后一边拍着我,一边问道:“你没事儿吧?”
      我吐得一片七零八落,接过一个递上来的手巾,一边擦,一边说着:“没事儿。没事儿。”
      “那就好。”
      “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我还是个愿赌服输的人。
      吴昭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我可以先问问你,若是你赢了,你的愿望是什么吗?”
      “可是我输了。”
      “好吧。输赢为定。”他不再问我,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当初的条件,“我们说过,是任何愿望。”
      “对,任何。”我并没有一丝退避。
      “好。”他忽然停住,深吸了一口气,顿了很久,才平缓却坚定地吐出两个字,“天下。”
      天下?!——我千想万想,把生死悲欢都历了一遍,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与我赌了这样一个愿望。
      “李如遗,你不会反悔吧?”吴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沉,带着一丝不辨的寒冷。
      “天下?”我看着他,忽然又想起那夜太子与我叨念的:为何偏偏是他?——这世上,有人千方百计想摆脱的,便是有人千方百计想得到的。
      “是的。”他答的极为干脆。
      我看着他,问了一个看似非常不可理喻的问题:“你要天下做什么?”
      “做什么是我的事情。”他看着我,眼中的意味深不可测,“你的要做的只是听命。”
      “听命?”我看着他忽然无谓地笑道,“我现在除了听命,可还有别的选择?”
      “好,那么就说定了。”他复又说道,“明日,你便行冕池之礼,正式加入棣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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