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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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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栀离开,人去台空。宾客们也渐渐散去。
苏启跟着我回到了房间,待我俩进门后,他便回身锁上了屋门。然后回头对我说:“今夜我们同睡一间,明日启程。”
我心里猜测,必是事态有所变化,或者他刚才在那里探查到了什么情况,才会让他有如此决定。当下便不置可否,只是自顾自的铺开了床铺。
我收拾了一番,眼看着他就在旁边的躺椅上一歪,也不作声。我便拉开被子,没有半点言语,也钻了进去。
夜深人静,我渐渐有些困意,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就听得苏启用极小的声音在靠近我的地方说道:“杨如遗,起来。我们现在离开。”
我真希望这是他的梦呓,可惜下一刻,我便感觉被人掀开了被子。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只得迷迷糊糊地起身,在一片漆黑中,拿起叠在床头的衣服,胡乱穿上,双脚刚刚站稳,便被他一把拉着走到了窗户边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一手打开窗户,一手提着我的腰,带我翻身跃了出去。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跃我们不是落在了地上,而是稳稳地坐在了他那匹黑马的背上。
这落点是入画楼西侧一条背阴的小路,我俩共乘一骑,马蹄在黑夜中,踏破了江宁城的宁静,一路赶到城门口,他下马与守城官兵说了些什么,便见到那些士兵忽然全体跪下,然后匆匆跑去开了一个侧门。他翻身上马,带着我一路奔出江宁,冲向了繁星夜空下,一片广袤的平原,而本来跟随着我们的那四个随从,却一直都没有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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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知守城的士兵,若没有正式的官令或军令,是不可能擅自打开城门的。但我不知,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做法,是否也可打开这城门。于是,我坐在马上,问着苏启:“你刚才让他们开门,给了个什么价?”
“什么价?”他顿了一下,说,“你觉得什么价,会打开江宁城的大门?”
“不会比看兰栀的舞蹈还高吧?”我随口道,“这下你可亏了。”
“当然。那顶多是千金,我这可是人头价。”
“人头价?”我想了一下,随后探问道,“人头还不值一样价钱呢,这个也很难说。”
“说得也没错。”他停了半饷,忽然说,“钦差的人头,可否值钱?”
他这样一说,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周叶’,当下一惊,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但又怕他发觉自己知道太多,露了马脚,只能假装好奇道:“钦差?你在说什么?”
他一万个猜测,也不会推到我是认识周叶的。因此,他只是随意答道:“没什么,只是借个别人身上的一样东西,暂时还不上了。”
这果然于我猜测的不差。周叶回兆京之后,论功行赏,坐了朝廷大员。此次巡守,虽不知何因,但手中必然握有‘带天巡守’的金令,此令象征着钦差的身份,行驶天下,畅行无阻。因此,也十分珍贵,如若丢失,便是杀头之罪。
想那周叶对这金令必是千万个小心,而苏启能在这种情况下盗出金令,武功之高自然是可以想象的了。
我得到这个答案后,便不再问。只任由着他打马奔驰在旷野中。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一跑,便是整整一个夜晚再一个白天。除了中间有限的一两次短休外,我一直被颠在马上。直到第二天夜晚,就在我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快要散架了的时候,他终于带着我骑马踏入了一片竹林,在山林掩映间的一片竹木房舍前停下。
我们停下后,他把马拴在篱笆墙的外面,就带着我进了院子。我们刚刚入得院子,就看到正面的屋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子。那姑娘见到我们,并不吃惊,而是走到了苏启的跟前,开口问了一句:“夜入竹林,可有贵干?”
“夜雨深寒,访故而来。”苏启答道。
“二位进来吧。”那姑娘带着我们向屋子走去。
我看着这夏日温和晴好的夜晚,心道:这暗号当真没什么道理。可是当我进得屋子,看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男子站在屋里,见到苏启,忽然走上前来,跪下拜道:“何夜雨,何深寒,参见堂主。”
‘原来访故,访得就是夜雨深寒’——我才恍然大悟。而一旁的苏启则不动声色地说道:“起来吧。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堂主,都已经妥当了。”那个又高又胖的何夜雨躬身答道。
而另一旁矮矮瘦瘦的何深雪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堂主,此人可是找来解阵的?”
苏启没有看我,只是点头道:“是的。我们动作要快,在江宁时,我已经见到不少其他帮派的人了。”
“属下明白。”何深雪躬身一拜,接着便说,“堂主一路辛苦,今日暂且休息,明日再作计较吧。”
“好。”苏启忽然看了我一眼,吩咐道,“我的屋子里,多加一张床,就让他和我同睡一个屋子,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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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仍旧和苏启同睡一间。整整一天的折腾,让我累得浑身筋骨酸痛,使劲力气爬上床,才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发现苏启正坐在我的旁边。我被他看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完全没有了睡意。
“干吗?大早上起来,就想吓死谁?”
“起来,我们准备走了。”他看着我,毫无表情。
“去哪?”
“到了,你自然知道了。”
“对,到地狱,我还自然知道已经死了呢。”我看着他,有一种箭在弦上的压迫,“我可不保证自己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们出什么力。”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仍然没有告诉我的意思,“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探问无果,只得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他出了门。到了院子里,我才发现里面已经密密麻麻站了一个方队的人。我迅速看了一眼,就发现那里整整齐齐站着三十六个人。这三十六人见到苏启,一齐跪下,同声道:“参见苏堂主。”
苏启示意他们起身,然后自己则站在方队的前面朗声说道:“你们都是我青松堂精挑细选的人,现在正是你们材堪大用的时刻。何夜雨,何深寒,你们带队,按计划行事。”
那昨日见到过的二人,忽然从这方队中闪出,齐齐一躬,领命后,便各自带着一半人马,出了院子。
我听完刚才那番话,看着苏启,才明白原来他就是朱衣帮,青松、翠竹、腊梅三堂之首的青松堂堂主。原来,我那日所想的此事与‘朱衣帮’有关,今日看来果然有些道理。
想当初,武林大会,虽然是朱衣帮的东道主,可迎客的却只有腊梅堂的堂主,殷瑞。大家都在为没有看到朱衣帮的帮主唐逸明而赶到有些莫名,甚至有些人还私下怪罪朱衣帮这东道主的待客不周。现在看来,这些,与眼前的这件事情,似乎都有些联系。
那三十六走后,院子里只剩下了我和苏启。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大概再也没有问去哪里的必要了,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他,出了门,被再次带上马后,一路疾驰,一直行至竹林深处。
我们最后停在了一座山的脚下。下马后,他只一句“跟上”,我便随着他,沿着山边,行走在枝叶繁茂的阔叶林木间。就这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我们才在山脚下的一处停下,他忽然走近山边,站在一棵枯死的古树旁边,忽然回头对我说道:“这里,过来。”
我听了他的话,走到他所站的古树边,才发现,从他所站的一侧看去,这树竟然是空心的,更让我诧异的是:这树洞开了一个半人多高的口子,朝里面看去时,似乎这树下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
苏启忽然指着这树下的黑洞对我说道:“下去。”
“啊?”我有些茫然地问道,“从这里面下去?”
“对。”他声音很冷,不带半分解释,“你先进去。”
此时此刻,我纵有万般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慢慢低头,小心翼翼地钻入树洞,双手扒着树根的外延,把身体一点一点的探进了树洞。只是刚刚进入大半个身体,我便发现双脚落在了两节台阶上,这脚有了着落后,我便把手松开,慢慢把全身塞入树下的黑洞,一点点感觉着脚下的台阶,缓缓地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这是一个狭长的地道,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行走,决不可二人并行。就在我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忽然感觉到后面的动静。苏启就在我后面下来,然后紧跟着我说道:“你扶着墙,走台阶,别问别想,只管走就好了。”
我依言一直顺着这台阶走下去,走了不知多久后,忽然发现脚下不再有台阶,而是一片平地,两边的空间也渐渐大了起来,伸出手臂,已经无法摸到两边的墙壁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苏启忽然抓住我的胳膊说:“这边,我带你走。”
他的声音在一片漆黑而宁静的空旷中,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