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の望み》修西问

6、高木遥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生活依旧平淡地继续，除了藤丸常常会在打工结束后到Milk Dipper坐一会，喝咖啡消磨时光之外。当然这个不大不小的变化对于放下黑客身份不再与警方和恐（百度）怖分子有所瓜葛这么久没有遭受多方力量骚扰的猎鹰，以及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遇上新的异魔神出没导致新的麻烦（当然某连续晃了几次却次次不战而逃的除外）最近久违地清闲的电王来说，确实只能算是非常平淡难得空闲的生活中的小小插曲。
　　“高木君，药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温婉女子巧笑嫣然地捧着新的绷带站在面前，藤丸连忙回报了一个微笑。这笑容也许不能说有多么灿烂，但至少是发自真心的。
　　毕竟无论这号称对自己的手伤有良好疗效的药膏有多么难闻，对如此细致精心的关怀藤丸心底确实感受到了淡淡的暖意。
　　爱理小心翼翼地展开已经均匀地涂满了厚厚的绿色药膏的绷带，轻轻地覆上藤丸摊放在吧台上的左手。
　　一阵凉意沁入肌肤，居然有难得的清爽的感觉。藤丸微微用力地嗅了嗅，果然，空气中飘荡着几丝清淡的薄荷味，把原先刺鼻的药味掩盖了不少。
　　“谢谢。”感激地看着面前正忙着耐心地替藤丸包缠绷带的爱理，藤丸忍不住问，“是放了薄荷吧？”
　　“对呀。”爱理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高木君一定觉得以前的药味太难闻了，所以小良特意……”话还没说完，站在爱理身侧帮忙的良太郎绯红了脸颊，急忙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藤丸看到良太郎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一丝笑意不禁爬上了眼角。
　　上次在Den-liner上的话题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但是藤丸知道，有些东西以及悄然发生了变化。例如，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安然地发自内心地笑了。
　　也许这都是经常来Milk Dipper的缘故吧。爱理小姐因为良太郎这个倒霉的弟弟总是遇到一些意外情况所以对如何处理伤口颇有研究，有了她的悉心照料，原本藤丸以为永远也不会好起来了的左手竟然有了好转的迹象。发觉了这一点的小遥也非常地高兴。手上的伤在渐渐好转，身体里另外的部分也不再和以前那样鲜血淋漓。藤丸微微闭了眼，却不想再想下去。
　　自己常常来Milk Dipper，又能得到爱理小姐亲手精心护理，得获如此殊荣的藤丸坐在咖啡馆里，每每总会感受到来自各个角落的复杂视线。
　　当然某些不满情绪同样来自Den-liner。
　　“那小子凭什么可以让姐姐这么对待……”龙塔罗斯嘟囔着嘴，满脸愤愤不平的神色，屡屡想冲上前去附身良太郎。
　　深怕龙塔罗斯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HANA连忙拉住他，给浦塔罗斯使了个颜色。
　　“咳咳。”浦塔罗斯清了清嗓子，眼里闪着高深莫测的幽光，“小龙你这就不懂了吧……这些药也好，绷带也好，都是良太郎亲手准备的，至于为什么是由爱理小姐动手……只不过是我们的小良太害羞了嘛嘛~~”
　　众人恍然大悟状。
　　龙塔罗斯有些不甘心地坐回座位，“原来是良太郎喜欢那小子，切。不管怎样，这小子比另一个家伙好多啦~”
　　某处正躺在自己的车厢里睡觉的樱井佑斗打了个喷嚏。
　　“天津四，是不是你又在碎碎念？”
　　顿时硝烟弥漫，可怜的小天津四又不幸遭遇了非人待遇。

　　从超市上完夜班回来的藤丸回到家，在玄关处一边扶着酸痛的腰艰难地脱着鞋，一边埋怨着负责人大叔又压榨劳动力让自己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小遥休息了没有没有留些吃的东西他现在都快饿得虚脱了……藤丸无力地抬起身子向屋内望去，却无比惊讶地发现客厅的灯正亮着，而且隐隐约约地有欢笑声飘入耳际。
　　如此似曾相识的场景。藤丸来不及看玄关处是不是又多了一双鞋，就急忙推门冲进了里屋。
　　“哥你回来啦~”正在桌旁忙碌着的小遥看到藤丸，满脸甜甜的笑容。
　　藤丸放心地吁了口气，一抬眼对上了另外一个身影，猛地顿住了。眼前这个围着小遥的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的围裙，满脸满手都是白色粉末连面容都看快看不清楚的人，正在用清澈地水色氤氲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标志性的有着几分可怜韵味的无辜眼神。不是良太郎还有谁。
　　“藤丸，你下午在Milk Dipper把东西忘了。”良太郎指了指一旁沙发上的手袋，感觉自己没打招呼突然出现在藤丸家里确实有点突兀，所以赶紧解释，“你家地址是三浦大哥给我的，因为我到的时候你还没有回来所以就和小遥一起准备宵夜……”
　　藤丸没有说话。
　　良太郎有些不安地用手反复捏着围裙的一角，求助般瞥了眼小遥。
　　“呃，哥，今天我和小良哥哥做了饺子呢。”小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期待着藤丸的夸赞般，举起了做好的码放得整整齐齐得饺子，“我去下饺子，哥，你们慢慢聊咯。”说罢转身轻快地进了厨房。
　　藤丸看着小遥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良太郎有些局促，紧张而小声地喃喃道：“我是不是不该来？”
　　藤丸低垂着头，没有看向良太郎，只是微微摆了摆手，“我去看看小遥。”

　　小遥把一个个精致的饺子下进锅里，沸腾的水面蒸汽升腾，暖白色的雾气让她的表情有点模糊。
　　“小遥……”藤丸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良哥哥的手艺很好呢。”水汽里小遥的声音很小声地传来，有点听不真切。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不像音弥哥哥……”仿佛过了很久，小遥幽幽地说着，叹气一般，“他对这些事情完全不在行啊。”
　　藤丸心里猛地一震，想起很久以前音弥也常常这样跑到自己家来，被逼着做功课的时候，被外公训斥的时候，他老是偷偷溜到家里来，然后赖着不肯走。小遥做饭的时候还总喜欢帮忙，最后总是以厨房和饭菜都惨不忍睹结束。自己也经常对他开玩笑说，音弥什么都无可挑剔地擅长，这回总算有完全不会的事情啦。
　　然后音弥还是那样宠溺而无奈地笑笑，抬手捏捏笑得灿烂的藤丸的脸。
　　这些事情，是那样鲜活地存在于自己的脑海里，不曾散去。小遥也居然还记得。
　　尤其是小遥。藤丸不是不知道小遥对音弥的感情，也许除了像哥哥一样的崇拜和仰慕，还多了点少女的心思。藤丸没有捅破，但是却无法否认它们的存在。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藤丸迟迟没有告诉小遥遇见良太郎的事。不知道为何心里对小遥发现良太郎的存在若有若无地恐慌着，仿佛一见到良太郎，藤丸心底所有的秘密就会□□地暴露在小遥面前，这让他觉得难以想象。关于藤丸这么多天来的变化，小遥也早就已经发现了，只是自己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如果承认了自己正在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会不会是对音弥的背叛？
　　如果说仅仅因为良太郎有一张和音弥一模一样的脸就对他格外在意，这是不是一个相当拙劣的借口？
　　不，藤丸不愿意去想这些。杂乱的思绪充斥着脑海让他甘愿这么混沌地继续下去，而不愿意清醒地面对小遥可能存在的愤怒或者悲伤的表情。
　　“哥。”小遥的小声呼唤把藤丸从沉思中拉到了现实。藤丸慌忙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着小遥的神情。少女的脸上出乎意料地带着明快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郁。
　　“怎么在这儿站着呀。应该去客厅陪陪小良哥哥。” 小遥熟练地阖上锅盖，转身面向在一边呆站着的藤丸，衣裙掀起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小良哥哥人很好呢。有了他的陪伴，哥，你是不是不会再和过去的几个月一样……”
　　小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音弥哥哥走了以后，就没有见到哥那样笑过了。”
　　“看见哥哥那样悲伤的神情，小遥也真的真的很难过。”
　　“那么，能不能答应小遥……”小遥轻声说着，长睫微微颤动仿佛带着水光，脸上却依然带着干净的笑容，“哥，你愿意慢慢好起来么？”
　　纤细瘦弱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藤丸缠着绷带正日益好转的左手，小遥的目光却是，满含着期盼地看着藤丸的心口。
　　左胸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开了。
　　很多复杂的情绪随着清新的空气一起，灌进藤丸滞堵了很久的身体。
　　藤丸看着仿佛一夜间成长了许多的妹妹，很想伸手抚摸一下那光泽柔顺的长发。修长的手刚刚伸到半空中即将碰到小遥的瞬间，少女突然尖叫了一声跳开了，“啊饺子——”然后扑到了一边慌忙却不紊乱地掀起锅盖，急急忙忙地把饺子一个个盛到碗里，在看似手忙脚乱的时候，还不忘了朝举着手呆滞在一边的哥哥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于是藤丸真的彻底黑线了。
　　这个小丫头，不仅长大了，还变得这么古灵精怪。
　　唇边，不知不觉噙了一丝欣慰的浅笑。

　　终于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藤丸走进客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僵直着身体做得端端正正的良太郎。原本笔直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看到藤丸的时候稍稍抬了抬，但很快又放了下去，嘴唇飞快地动了一下，仿佛是想说些道歉的话。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睫，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看起来显得分外瘦弱单薄。
　　藤丸心底突然升起了几分愧意。刚才只顾着在意小遥的感受，就这么把良太郎晾在了客厅里。藤丸知道，看似大大咧咧笨手笨脚的良太郎，其实有时候分外敏感纤细。
　　所以现在应该还在别扭着吧。
　　藤丸温柔地唤了良太郎一声，指了指饭桌上自己身边的位置，顺手安抚地揉了揉那头微乱的发。看到良太郎略带惊异的眼神和微微绯红了的脸颊，藤丸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顺其自然地做出了音弥安慰闹别扭的自己时候常常有的举动。原本是那么亲昵的动作，由自己对另一个人来实现也这么简单而轻易。
　　可能自己的心真的如同小遥所希望的那样，渐渐改变了呢。
　　想到这里藤丸的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了笑意。
　　“哥，你在想什么呢。饺子可都被我和小良哥哥吃咯~”小遥面含嗔怒地推了推有发呆趋势的藤丸。
　　一边的良太郎正举着一只饺子，听到小遥的话之后手迟疑地停在了半空中，转头看向藤丸。只是一瞬间的分神，良太郎手里的筷子松了松，圆鼓鼓的饺子掉了下来，藤丸条件发射似的移动了自己的盘子，在不幸的饺子即将落向桌面的前一瞬接了个正着。然后藤丸自然而然地举起筷子，在良太郎有些窘迫的目光中夹起那只饺子十分安然地咬了一口。
　　良太郎原本微红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看到两人有趣的反应，小遥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扔了筷子掩着嘴在一旁不停地抽搐着大笑。
　　正在慢慢咀嚼着的藤丸状似无辜地挑了挑眉毛，慢条斯理地把那只罪魁祸首的饺子咽了下去，没有理会目前神色诡异的其余两人，心里却浅浅地浮起了久违的温馨。

　　吃完了宵夜，藤丸拒绝了良太郎帮忙的提议，独自收拾碗筷。小遥坐在沙发上打开哥哥的笔记本电脑，轻车熟路地点击了桌面上唯一的一个图标，听到似曾相识的音乐声响起，原本坐在另一侧的良太郎蓦地看向这边，撞入眼帘的是一个相当熟悉的游戏界面。
　　“咦，小遥，你也玩Ballance”良太郎终于忍不住完全凑过了身子，眼里一闪一闪地有了些激动的神色。
　　专注于游戏的少女没有抬头，只是嘟囔了一句“对呀”，就操纵着球很快地横冲直撞开始了征程。
　　“玩到第八关了呢。”良太郎的眼睛没有离开小小的液晶屏幕，紧紧地盯着那个白色的球忽上忽下地左右漂移，语气有些兴奋。
　　这个名叫Ballance的游戏在自己上高中的时候曾经流行了相当一阵子，当时几乎所有同学课余时间都会盯着屏幕心随着球跌宕起伏，当然良太郎也不例外地为它痴迷。虽然承认这个有些丢脸，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由于良太郎与身居来的差到有目共睹的平衡能力和慢到人神共愤的反应能力以及烂到惊世骇俗的运气，即使良太郎用了比别人多一百倍的努力，离通关还是有相当相当一段距离。
　　所以这个第八关，也不过是在别的同学在玩的时候，带着艳羡站在身后观赏过，和今天一样。
　　但是很快，良太郎发现小遥玩的这个第八关和自己熟悉的那个有点不太一样。说不上为什么，也许只是那球在很多时候上演了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空中改变方向抵达目的地，或者变成石球后在鼓风机上轻松飘过之类的奇迹。有好几次球以可观的速度旋转着螺旋上升的时候良太郎都紧张地以为它会飘下轨道，但神奇的是，那个小小的球总会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化腐朽为神奇。
　　良太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难道说，是小遥玩平衡球的技术已臻化境达到大神的级别？
　　也不像啊。看那粗糙的力度和方向的操控，小遥甚至只像个无法走到第八关的新手，充其量和良太郎的水平差不多。
　　可是……
　　正在良太郎苦思冥想的时候，只听小遥松开方向键发出了一声欢呼，回头看向良太郎的眼神里满是雀跃。
　　只花了短短的四分钟，小遥就轻松地闯过了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已经困难重重满是考验的Ballance第八关。
　　良太郎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
　　听到了小遥的欢呼，厨房里的藤丸探出了身子，扬了扬眉毛，笑着问道：“过关了？”
　　小遥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向藤丸伸出一只手，“哥哥，第九关的游戏呢？”
　　藤丸走出厨房，嘴里念叨着“小遥你答应哥哥了今天通过第八关就结束，明天还要上课呢记得早早睡觉”，一边到处翻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不一会直起身子，挠了挠头发，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我的U盘放哪去了……”然后继续在书堆和杂物里面翻腾着。
　　“U盘？”沙发上的良太郎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头，“好像，我记得我刚才拿来的手袋里有一个……”说着拿起搁在一边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的不起眼的小东西。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良太郎清晰地感受到了在他拿出那个U盘的时候藤丸眼底一掠而过的紧张和僵硬。
　　但很快那个U盘就被小遥拿在了手里，良太郎只来得及注意到那破旧的早已失去光泽表面的有一点点白色的斑驳痕迹。
　　当然良太郎不可能看得到，那个U盘上原本存在着现在却早已在一遍遍的摩挲下脱落了颜色的猎鹰的标志。
　　小遥很快地安装好了游戏，阖上了电脑。良太郎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也立起了身。时间不早了，该离开了。
　　藤丸把良太郎送到玄关，原本一直低头沉默着的良太郎忽然转身，清亮透彻的目光直直射向藤丸的双眼。
　　“那个游戏，是藤丸加工设计了再给小遥的吧？”
　　原本柔软的声线有了一点点强势的坚定的上扬。
　　没有料到良太郎突然强硬的变化，藤丸微怔在了原地。这家伙，果然本质上直觉相当敏锐，而且有些时候还出乎意料的坚持。藤丸不禁有些失语。几秒后，脸上浮起了不置可否的苦笑。
　　看着面前的人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微微有些生气地转身离开，藤丸几乎可以想象那张脸上此刻浮现的是怎样的倔强而坚持的表情。等到良太郎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藤丸一直扶着门框的右手指节，已然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发白。
　　淡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藤丸走回屋里，坐在良太郎刚才坐过的地方发呆。双手没有意义地抚弄着良太郎特意送到家里来的手袋，仿佛流连着上面曾经停留的温暖一般。突然，指尖感觉到了有些异样的触感，藤丸低头，看到一张小纸片从袋子里无声地滑落。
　　看到上面娟秀的字体写得工工整整的一行字，藤丸优雅的嘴角不禁很破坏形象地抽搐了一下。
　　“致我的公主殿下：周六下午三点，您的骑士将在游乐园恭候光临。”
　　如果说没有那额上正在微微跳动的青筋破坏了此时藤丸脸上雍容淡定的完美微笑以至于是那张清秀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也许可以判断藤丸是很乐意接受这文雅礼貌的邀请的。但事实显然没有这么美妙，因为紧接着自那线条优美的嘴唇里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
　　“野上良太郎……”
　　这几个音节几乎是擦着牙缝从藤丸口中蹦出，那强大的冰冷气场散开波及了方圆若干米的距离，让原本躲在窗外密切注视着一切发展的某黑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