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の望み》修西问

5、初上Den-liner

　　等到两人把货架完全收拾好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天色已经基本上完全黑了。超市里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一些顾客，还有负责人大叔在一边的收银台整理着。良太郎直起身来，扶着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酸痛的腰，和同样满脸疲惫的藤丸相视一笑。熟悉的默契的感觉涌上藤丸的心头，忽然地就觉得暖暖的很满足。
　　和正在忙碌着的大叔打了声招呼，虽然对方没有抬头只是冷哼了一声，但是藤丸还是知道大叔已经不生气了。
　　“其实大叔也是个好人呐。只是对别人和对自己一样，过于严苛了些。”良太郎似乎有点担心藤丸介意今天发生的事，走出超市的时候，迟疑着开口。
　　看着少年恳切的神色和一贯的和善的笑容，藤丸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认真得可爱。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少年乱糟糟的头发。
　　“唉？”惊讶于对方突然亲昵的举动，良太郎不禁又一次瞪圆了双眼，却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看起来愈发可爱。
　　藤丸觉得今天自己很开心。久违的舒畅的心情又回到了身上，大概，都是这个少年的缘故吧？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夜色下，就仿佛，一起走了很多年一样，熟悉着彼此步伐的节奏。
　　“呃，那个，其实我以前也在这家超市打过工。”良太郎小声地说着，不时地瞟着身边人清秀的侧脸，“而且……你的那件衣服，以前是我的。”
　　说着指了指藤丸刚刚换下的塞进了包里的工作制服，语气有些赧然。
　　“哦？”藤丸挑了挑眉，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里的制服。其实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件衣服和别人的都有一点点微妙的差别，袖口绣了几颗小星星，很别致很漂亮。原先还以为是那个爱美的女孩子，为了与众不同而点缀上去的。
　　“那个是姐姐绣上去的，因为一次在新年过后的晚上加班的时候遇上了一个和妈妈失散了的小男孩，我想悄悄地把他送回家，路上为了哄他开心点了两根带在身上的烟火。可是我技术很差，烟火没点着把袖子烧了。后来为了不让大叔发现我把衣服偷偷带回家，姐姐就帮我补上了。”良太郎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是眼神却在夜色中晶莹透亮，那一刹那藤丸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很美丽，熠熠生辉闪耀着天幕上星光的色泽。
　　虽然和音弥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却又有些微妙的差别。
　　音弥的眼神虽然总是温暖而明亮的，但是那是锋芒毕露的睿智的光芒，知晓一切，仿佛能否射到心底的最深处。
　　可是良太郎的眼神，虽然同样明亮，却是清澈见底的，那么纯净，就像不谙世事的孩子。
　　如果说被那样的音弥注视着，会让人有被保护的温暖的感觉，那么被扑闪着大眼睛的良太郎看着，就会有保护他的冲动。
　　藤丸不知道自己这么想的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因为音弥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尘封着的内心，在此时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透入了久违的光明。
　　而这份悸动，是由那个叫野上良太郎的，有着和九条音弥一样的面容和不同的灵魂的少年给予的。

　　就在藤丸看着良太郎陷入了沉思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十字路口的另一段斜掠过来，藤丸只觉得面前一阵风拂过，手上一松，手里一直提着的放着制服的包不见了。
　　“喂，藤丸的包~”良太郎首先反应过来，一段日子以来的战斗生活确实很大程度上使他的反应能力提升了不少，等到藤丸回过神来，良太郎已经跟着那个跑得飞快的黑影追出了数十米的距离。
　　当然藤丸追上气喘吁吁的良太郎也是几十秒之后的事，无论如何，良太郎都必须承认自己的体力这么长时间以来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改观。
　　此时两人已经跑入了离开主干道有一定距离的偏僻街道，而刚才的黑影早就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藤丸尚还未从刚才发生的事中反应过来。
　　“藤，藤丸的包……还有衣服……”可怜的良太郎还没有喘匀气，心想着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及时地把MOMO他们喊出来，至少对于异魔神而言，跑步追人应该比较擅长……
　　印象中这边一带一向是秩序井然的，没有什么治安问题啊。
　　果然今天还是有些点背啊。甚至连累了藤丸。
　　良太郎郁闷地想着，肩上落上了一只安慰地轻抚的手，抬眼触及藤丸安慰的目光。
　　“没什么东西，不用担心。”藤丸宽慰地笑了笑，心下确定包丢了确实没有太大的损失只是可惜了那件原本属于良太郎现在是他的工作服……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准备离开这条街道和周边的胡同，就在这时，藤丸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发觉了藤丸的异常，良太郎诧异地轻声问道。
　　藤丸眉间轻蹙，像是侧耳倾听，渐渐放慢了脚步向前。下一瞬间，藤丸捏紧了身边良太郎的手，突然加速狂奔，跑出大约一百米以后闪身进了另一条和原路垂直的小胡同。
　　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狂奔余韵中挣脱出来，藤丸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闭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直到现在良太郎依然对藤丸的异常举动不明所以，但从藤丸严峻的神情和手心的一层暴汗看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有人跟踪。”仍然紧闭着双眼的藤丸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让他回到了最不愿意回去的那段日子。
　　会是他们吗？发觉了猎鹰的行踪所以跟踪自己？可是猎鹰已经不存在了，藤丸握了握无力的缠满了绷带的左手。现在只有高木藤丸，一个平凡的高中生，完全没有价值。
　　但愿不是他们。不能是他们。他们已经毁了父亲，毁了音弥，毁了他和小遥的生活。现在还想来摧毁他仅剩下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点的安逸平静么？
　　藤丸皱着眉，不由自主地在嘴唇上留下深深地齿痕。
　　耳边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十分轻微的脚步声。这一次，良太郎也听到了。
　　“来了，快跑。”再一次拉起良太郎，就像很久拉着藤丸的手的音弥一样，坚定地向前跑去。
　　有些东西，是不会再一次轻易松手的。

　　两人在幽暗深长的胡同里奔跑了大概有十分钟，毫无章法的忽左忽右，然而那轻轻的脚步声始终伴随在身后的不远处，但也没有追上来。
　　这么长时间没有甩掉跟踪的人，两人心底都不禁有些紧张。
　　在又一次跑进一条新的胡同之后，良太郎感到自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忍不住扶住墙壁弯身喘息。
　　藤丸有些焦虑地瞅着胡同口，仿佛那儿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玛雅或者J，即便不忍心，还是在几秒之后再次催促良太郎离开这里。
　　良太郎踉跄着向前迈了几步，冷不防绊到了什么，身子瞬间失去重心向前倾倒，然后又一次在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落入了藤丸的怀抱。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虽然脸上依然微微红了。藤丸轻轻扶起良太郎，让他靠着自己站稳，小心翼翼地绕开路面上横亘着的类似于陷阱的难以注意的细木条，继续行进。
　　扶着良太郎让两人明显放慢了脚步，因为身后原本距离固定的脚步声听起来渐渐地近了。倚靠在一起的两人都能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追上两人的时候，忽然停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不轻不重的痛呼。
　　正在挣扎着向前的两人回头，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藤丸因为发现跟踪的人不是教团的人而松了一口气——但眼前这个身影到底是什么？一个移动的电脑显示器？一个长着两只怪异翅膀的庞然大物？不不，这种明显是属于超自然范畴的归属于怪兽一类的生物长相已经远远超出了身为高科技天才但是想象力白痴的少年黑客的认知领域。可怜的异魔神就这样彻底被创造出自己惊世骇俗的相貌的契约者忘得一干二净。
　　而良太郎，在发现了这么长时间一直跟踪着他和藤丸的居然是异魔神，异魔神的身边正是藤丸的挎包，而且这还是打过一次照面的异魔神之后，惊讶之余不由得有了几分警觉。
　　“MOMO。”少年背靠墙壁昂然挺立，眼神坚定，“该你了。上吧。”
　　下一秒站在藤丸和异魔神面前的良太郎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原本柔顺的黑发凌乱而嚣张地直立着，纤细瘦弱的身体突然间充满了肌肉的力量美感，而那眼神，原本属于良太郎的清澈柔和的眼神，完完全全被一种狂傲和张扬代替了。
　　“喂，怎么又是你？”只是简单简单一个挑眉的动作，只让人觉得十足霸气和强大的压迫力扑面而来。
　　眼前的不再是那个柔弱温顺的少年良太郎了，而是处处彰显着王者之力、狂暴之姿的让异魔神闻之色变的电王。
　　“变身。”圣剑形态的电王华丽地出现，“老子，登场——”火红色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此时藤丸的表情用惊异二字已经不足以描述了。但是良太郎变身的电王顾不得这些。
　　电王用剑指向面前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异魔神，冷冷道：“上次被你小子逃脱了，今天我们可要好好干一场。老子我从头到尾都在巅峰状态哦~”
　　异魔神晃了晃刚才差点摔晕菜了的脑袋，回过神来的时候猛地看到指向自己的电王的剑，不禁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苍天啊，还有比我更点背的人……哦不，异魔神么？？
　　本来只是想看看实现契约的进展状况的……没想到会被这不知啥玩意绊了个正着……（某A: 你小子就承认吧，你就是个异魔神中的娘太郎…）
　　算了，无论如何和电王硬抗上都是得不偿失的。异魔神判断了一下形势，决定再次采用三十六计中的上上计——逃跑。
　　于是郁闷到无语地桃塔罗斯眼睁睁地看着异魔神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挥出去的长剑只是堪堪削下了几片羽毛和不知什么的白色纸片——
　　没有人注意到，那纸片上其实写的是：“恋爱养成第二步，感情的突跃，危急关头英雄救美。”

　　良太郎恢复到了自己原本的状态，急忙把因为过度吃惊跌坐在地上的藤丸扶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怎么回事？”良太郎有些微怔，杵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恢复了原本判断力和理解能力的藤丸很快醒悟了过来，“刚才我发现有人跟踪的时候就报了警。”本来以为是恐怖分子的当然要报警了，谁知道犯人竟会是个超自然的生物体……所以，现在处于很难解释的状态了，只能，继续跑……
　　良太郎又一次处在了被人拖着一路狂奔的境遇，脆弱的运动神经被反复考验着已经到了崩坏的边缘，于是只能在心里向HANA和Den-liner上的诸位求救。
　　“我不行我不行，那个异魔神到底哪里犯抽了，连续见着老子两次都是一见面就跑……”刚遭遇了重大打击的MOMO尚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完全忽视了良太郎的哀求。浦塔罗斯和龙塔罗斯在一边玩游戏，而金塔罗斯依然在睡觉，大家都没有听到良太郎的声音。
　　最后在一边的HANA冲上前来，把桃塔罗斯等一干人等抡到一边，“良太郎坚持住，两分钟后Den-liner就停车了，随便找个门进去……”
　　觉得自己已经快到极限的良太郎在心底无比感激膜拜救人于水火之中的HANA，在警笛声越来越近即将追上两人脚步的一瞬间，拖着藤丸的跃入路口的公共女厕的门。

　　——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拉上了Den-liner，等到藤丸完完全全意识到自己还是处于拥有完整意识的清醒状态而非梦境，终于从窗外五光十色绚丽得超越了任何印象中属于自然的色泽的天空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跃入眼帘的是若干只带着探究眼神打量着他的奇特生物。
　　“原来他就长这个样子啊……”顶着龟壳的蓝色异形生物（囧，藤丸暂时不知道此乃异魔神= =）若有所思地支着下颔，似笑非笑地看着藤丸，“虽然是个男生，可也还算美人~”当然下半句话在HANA和良太郎的怒目而视下渐渐模糊，消失在藤丸的听力范围以外。
　　另一个红色不明生物则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坐在藤丸面前，嘟囔了一句“刚才已经见过面了”，然后重重拍了一下藤丸的肩膀。
　　还有另一边抱着胸坐得端端正正的说了一声“你好”便又传出呼噜声的金色不明生物和没有理睬藤丸的出现专注于画画的紫色不明生物。
　　以及突然拨开前面几个大吼一句“你们都在干什么不要吓着人家”出现的气势惊人的不明……不，是女王样存在。
　　于是刚才的几个不明生物都规规矩矩地四下散开，其中蓝色的那个小声地说了一句“只是小小围观一下小良太郎的心上人嘛~”然后再次被拍晕，当然此时过于惊诧的藤丸完全没有注意到。
　　最后，只剩下离藤丸最近的地方，扑闪着盛满担忧和焦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的，野上良太郎。
　　“那个……也许我需要解释……”颤颤的声线加上吞吞吐吐的语气，顺带着瞟了瞟藤丸的脸色。
　　废话啦当然需要解释。莫名其妙地就被拉到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被一群莫名其妙的生物莫名其妙地围观啊。难道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的被围观者不需要一个解释？藤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对于面前像小白兔一样耷拉着耳朵的某只，最后只是无奈地上扯了扯嘴角。
　　“其实事情很复杂……”像是受到了鼓励似的，良太郎挺了挺胸，开始了漫长的叙述。
　　从自己在半年前不小心捡到通行证然后晕晕乎乎上了Den-liner，然后遇见HANA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异魔神附身，和企图破坏时间的异魔神们作战，到逐个关于Den-liner的运行和职责以及异魔神等概念的解释。良太郎用一种缓慢而平和的语气说着，这么惊心动魄的旅程，被这样在十分钟内用概括的语言轻描淡写，居然也可以这么简单而轻易。
　　良太郎心里不知为何起了几分惆怅，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向藤丸提起他是特异点的事。也许不是故意的吧，毕竟不提也是因为，藤丸不一定也不必要清楚这些。
　　作为特异点的存在，其本身究竟是幸抑或不幸呢。
　　超越时间和记忆本身的独立存在。当所有人都忘记了达成了记忆的共识，只有他无法忘记。
　　良太郎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迷惘和苦涩，静静聆听了很久的藤丸发现了他这一细微的神情变化，有些微怔。
　　原来这个少年，并非他想象的那样傻傻的单纯，也背负着很多很多。
　　“执著于自己的记忆，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呢？”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良太郎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不只是自言自语还是问向藤丸，目光却飘向窗外，怔怔地出神。
　　闻言藤丸浑身一震。眼底的光暗交杂着不停变幻，不知不觉地咬上了下唇。
　　这句话，也许是无意地从少年的口中飘出，竟这么像是对自己内心的拷问。
　　执著于内心的记忆，背负着对音弥沉重的爱以及对等的愧疚，藤丸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生活一辈子。把自己和外界的欢声笑语隔绝开来，找一个僻静的阴暗的不会被打扰的角落，抱着对过去的那个少年的刻骨铭心的思念，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渐渐老去，腐朽，最后让这些不会被摧毁的以及和自己的生命一起化为岁月中的尘埃。
　　那些不愿意触及却不舍得放开的记忆，宛如一根根纤细的线，一点一点把藤丸的心紧密地缠绕起来，深深地勒紧了。这是肉眼无法看见的枷锁。藤丸像是自虐般地纵容着这些丝线把自己的心越缠越紧，稍稍一挣就会钻心地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会不停地重温那一瞬间失去的痛苦，然后，永远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他最爱的人。
　　藤丸以为，他会带着这些心上的伤口和那遍缠的丝线一辈子。
　　那就是他的宿命，就像每天经历着生死轮回的普罗米修斯，为了曾经的莽撞和冲动一遍一遍地付出代价。
　　这样的他，连英雄都不是，根本不配被救赎。
　　但是今天，却有一个人，用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透着关切地温暖而明亮的阳光般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然后问这一切是不是正确的。
　　是不是正确的。用不断地自我折磨来完成对音弥的未完的爱的献祭。
　　“也许……”藤丸都不知道自己开口是想说什么。就是这么茫然的两个字，却包含了无数的可能性。也许，他是错的。也许，他不应该继续这样沉溺于过往的回忆里。几乎每个人都会这么劝他，可是，要忘记如果真的能够那么轻易，他又何必反反复复纠缠于自己的心伤？
　　“记忆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存在的这个事实本身。”可是是这样的么？藤丸都不敢相信自己话里虚妄的敷衍的成分。
　　一直看着窗外的良太郎突然回头了。他直视着眼神茫然神情恍惚的藤丸，那一瞬间目光亮得惊人，仿佛能够直达藤丸满是伤痕的疲惫的内心。
　　“不是的。记忆是很珍贵的，它创造了人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怀念和深情，这是最为坚定而强大的信念的力量。”良太郎的眼底焕发出全新的坚定的光彩，那种睿智而自信的色彩，让藤丸在那一瞬误以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张扬却温柔的少年，九条音弥。
　　以前的很多次，当音弥对自己说一些他所坚信的观点，眼里都会迸发出类似的夺目光彩，闪耀着如同让天边的星光。
　　“记忆比事实本身更强大。”喃喃地说出这句话，藤丸突然想起那是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拿着劳伦斯的小说的音弥突然对正在睡觉的他说出了这几个字。那时的音弥明亮的眼神里没有一丝阴霾，语气依然温柔，却蕴含着难以捉摸的坚定。现在的藤丸仿佛可以感受到那时音弥看到这句话时候的心情，无论事实上两人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用心经营的记忆是永远不应该被抛弃的，不是么？
　　但是……
　　“所以说，有的时候并不需要介意着事实的残酷，因为记忆，记忆毕竟是美好的……”良太郎微微歪起头，指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过呢，时间总会创造出新的事实，沉淀旧的回忆。”
　　顺着那根指向窗外的纤细手指，藤丸看到了极为壮丽的景象。绚烂的五彩的天空下是遍地的沙子组成的荒漠，丰富与贫瘠的对比并不足以掩盖那些流动着的沙砾震撼人心的强大力量。因为那些沙砾是整齐而莹润的，以一种固定的速度慢慢移动着，新的沙流一点一点代替原本位于最上面最浅表的沙粒溢出，然后逐渐走向沉淀。
　　“这……就是时间么？”虽然细若耳语，却足见说话人内心的震撼。
　　细小却强大到可以改变事实走向新的轨道，易逝却彰显着永恒的力量。
　　两人安静地注视着Den-liner窗外的片片时间流砂，没有人打破寂静，却都能感受到彼此内心的风起云涌，波澜万千。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
　　藤丸突然抬起头看向良太郎。
　　“那个人，上次你问我的大头贴上的人，叫九条音弥。”
　　听到这些，良太郎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问我他是不是我的朋友，我那天说不是。”
　　“因为，他是我的爱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
　　“但是因为我，半年前，他永远地离开了。”
　　藤丸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一种平静的语调提起关于音弥的回忆，甚至，是用带着一些如释重负的微笑的表情。
　　良太郎从看着自己的少年眼底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而放松的神色，他突然间，很想笑。
　　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了触藤丸缠着绷带的手，“下次来Milk Dipper吧，因为我姐姐很擅长做一些简单的回复和护理，希望藤丸能快点好起来哦~”
　　藤丸垂下了眼眸，觉得对面笑得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太过于耀眼。然后，用一种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