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宥惑》独羽逆航

12、抉择 你不后悔，

　　顾思扬的侄女叫顾思嘉，她今年十二岁，刚读初一，不过这个女孩子一直被人宠坏了，看上去依旧像个小学生。
　　她长得跟个团子似的，圆滚滚的异常可爱，两只漆黑的眼珠不停的转来转去，像某种小动物。我当然感受的到她身上丝毫不掩饰的浓浓的敌意。不过我无所谓。
　　“小叔叔，今天为什么不是上次那个漂亮阿姨啊？”
　　她亲热的挽住顾思扬的手，一边瞄了我几眼，笑嘻嘻的问道，真是一派天真烂漫。
　　不过“阿姨”这可真叫人哭笑不得，她也是那么大的人了，顾思扬的女朋友向来不会显老，只有更嫩的，没有最嫩的就是他选女友的一贯原则。
　　这么听来，小家伙有讽刺的意思呢。真是个有趣的小孩。
　　“今天这个阿姨呢？漂不漂亮？”顾思扬像小孩一样哄问着她。
　　“漂亮是漂亮，但是这位看起来太年轻了点，我要叫她姐姐才对，她一定在读初三吧！叔叔，你不行了，竟敢对未成年人下手！”
　　顾思嘉小朋友丝毫不顾我和顾思扬两人头上同时出现的黑线，自顾自的一个劲道：“哎呀呀，这个姐姐好坏，都不给我带礼物，以前的阿姨们都会给我买很多东西哦？你怎么不买呢？难道还不知道这也是讨好我小叔叔的一种方式吗？”
　　我从来不拒绝别人把我当成低一届的小学妹什么的，因为我的脸实在是看不出年龄，只知道是一张精致绝伦的少女脸庞，赛过橱窗里的娃娃。
　　不过初三？这也太夸张了点吧。
　　听到她的话，我露出惊讶至极的表情道：“啊？你小叔叔竟然还要我替他给你买礼物吗？他怎么不早说呢？”
　　顾思嘉觉得我的反应实在是没甚意思，就转过头和顾思扬撒起娇来。
　　“小叔叔，这一次回来，你要陪我玩。”
　　“好，你想玩什么？”顾思扬好脾气的应道，丝毫不觉得撒谎是一种罪过。
　　“我要你陪我玩跑跑卡丁车。”
　　“好。”
　　“还有梦幻江湖。”
　　“没问题。”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变漂亮了啊？”
　　“你叫我什么？”顾思扬收回放在我身上的目光，诧异的看着顾思嘉问。
　　“哥哥，哎呀，你这么年轻就像我哥哥一样，没关系的啦！”
　　“真是胡闹，辈分怎么能乱呢？”顾思扬温和的纠正道。
　　“不嘛！哥哥，哥哥！我就要叫你哥哥。”
　　她说着开始耍无赖，两只手抓住顾思扬的袖子不放。
　　顾思扬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无奈的抚了抚额，就拍着她的肩说：“好啦，让你叫还不行吗？”
　　这人异常难缠。我心里清楚明白后，便打算少和她打交道。可是天不遂人愿。

　　“姐姐，你没买礼物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她说，颇有几分大度的味道。
　　“哦。”我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显然又被我给气到了，这个小公主啊，平时被家人宠坏了，应该没有人会忤逆她的吧？就连顾思扬对她都这么百依百顺的。
　　“咦，姐姐，我喜欢这个，你帮我买好不好？算是补偿。”
　　其实我忘记说了，我们三个人当时正在逛超市。原因如下：顾思扬接到顾思嘉后，同时接到了他爷爷奶奶的电话，让他买些东西，送顾思嘉去的时候顺便带过去。
　　“这是什么？”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只粉色盒子。
　　“玩具人偶，可以拆卸的，还有十多套漂亮的衣服。可好玩啦。”她说着就要把盒子拆开。
　　“还没付钱先不许拆。”我警告道，“周围有人看着呢。”
　　“没事儿啦，又不是不付钱，我提早处理自己的东西而已。”她说完就我行我素的拆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把里面漂亮的人偶娃娃拿了出来。
　　“姐姐，这像不像你？”她指着那个人偶，发现新大陆似的说。
　　我看了看那个人偶，大眼睛小鼻子，栗色的头发，浅浅的琥珀色眼睛。哪里像我了？不过确实很美丽是没错啦。
　　“思嘉，我们要回去了，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顾思扬点了点购物车里的东西，这副样子颇有人情味的，和平时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没有了。哥哥。”思嘉小朋友得逞的笑道。
　　顾思扬上前揽住我的腰，一边推着车，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我的天，终于完了。思嘉，自己跟上！”
　　说完，便拉着我去收银台了。

　　高静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们刚好走出家乐福。顾思扬和顾思嘉叔侄俩开始把大大小小的物品转移到车上。我稍稍离他们远了一些，走到一盏路灯下面，才按下接听键。
　　“昨天说好的，你还记得吗？”他说，声音听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
　　我回头看了看顾思扬，他正在哄着顾思嘉说着什么，没顾得上我这边。
　　“不，恐怕不行。”我说，“我有些事。”
　　“什么事情？”他问，似乎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我妈妈要我陪她去我姑妈家看我侄子。”
　　我有些心虚，其实妈妈确实说过要去看我可爱的小侄子，只不过她说的是后天去。
　　“改天不行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淡，我听不出什么味道。

　　“不行。”我看了看一旁正被思嘉缠住的顾思扬，“真的不行，我们改天吧。”
　　高静那边沉默好好一会儿，我都几乎搞不清他是否挂断了。
　　“为什么你要骗我呢？”他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很是落寞的，让我心忍不住一绷紧。

　　惊愕的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在家乐福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门口站着着一个瘦高的身影，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片黯淡的阴影下。他的外表依旧是那么惹眼，不过他的表情我看不清楚。
　　我心里有愧，但还是忍不住地说：“我找个你容易接受的理由而已。”

　　顾思扬此刻已经打开了车门，他回过头问我，“你在和谁打电话？”
　　我皱眉，一边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顾思扬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依旧微微笑着，看上去心情不错。也感谢股思嘉小朋友又成功缠住他。
　　我暗下松了口气，真怕他走过来追根问底。
　　“容易接受的理由？”他在那边略带嘲讽的说，“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我有些生气，“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还不是怕有些人自作多情吗？”
　　我承认自己的嘴巴很贱，但是遇上他，感觉所有的理智总会情不自禁的被我抛却到九霄云外。
　　高静依旧站立在那儿，在暮色之中，像一座完美的雕像，只不过他不是雕像，他终究会自己走掉，而不会永远等在那里。
　　“是啊，我们之间什么也不是，可是宥微——”他说，在那边透过人群看着我。
　　我很高兴他竟然没有挂我电话，要是顾思扬遭受此等“羞辱”，早就不理我了。
　　于是心里的难受更甚，我贪恋他身上美好清香的味道，我贪恋和他在一起的轻松自在。如果没有陈念止，或许我和他就真的会有什么了。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已经被扼杀了。缘分啊，真不是个东西！
　　“可是——他背叛过你。”
　　“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我说，语气说是劝服高静不如说是麻痹我自己。
　　“他有的我都有，我比他更知道你需要什么。”高静的声音有些热烈，“宥微，难道昨天你没有想过给我一点可能性吗？”
　　“对不起。”我说。
　　“你不后悔——放弃我，选择他？”他的声音有些清冷。
　　“不。这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我的心像被上万只蚂蚁啃噬着，难受极了。
　　他在那边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他似乎酝酿了很久。

　　“好。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他说完就挂了电话，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他的背影挺拔瘦削，却有股说不出的凛冽，仿佛带着十二月的朔风。
　　一场风，刮得我再不知东西南北……

　　“你怎么了？姐姐？”顾思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旁，她手里捧着一只大的趴趴熊，脸蛋被风吹的有些红红的。
　　“没什么。我们过去吧。”我笑了笑，掩饰了自己的失落与难过。毕竟面对顾思扬，我和高静就是一个错误，虽然其实它还并没有发生什么了不起的结果。
　　“姐姐，你不高兴，为什么还要笑呢？”顾思嘉皱着眉看我，似乎觉得很疑惑。
　　“哎，我只能说，有时候看上去的并不一定是真的。眼泪不一定代表悲伤。微笑不一定代表喜悦。人总得带着面具过着这样无奈的生活。”
　　“我知道。我的理解能力不低啦！就像其实我并不喜欢这只熊，但是我要觉得小叔叔对我好，所以才缠住他买了这个。其实我并不喜欢我的继母，但是我必须每天喊她妈妈，并且和她亲亲热热的。”顾思嘉说着就挽起了我的手，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脸，“走吧，小叔叔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