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一梦》坚定

6、小雪

　　过了金陵的生日不几日便是小雪。深秋初冬交际之时，细密悲凉的雨丝夹着秋风呼啸而来，寒风料峭，万物一派萧瑟之景。路边的树叶已经堆了厚厚一层，踩着便有之噶之噶的声音，天空也不甚明朗，远远望去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校园里的学生好像也少了许多，大家都开始窝在寝室，不愿动弹。往空中哈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便如影随形。透过玻璃窗看出去，行色匆匆的人在灰色的天空下渐渐隐去。金陵向来畏冷，人也变得懒散起来，只是从图书馆借了书回来边看边写作业。

　　晚上的时候去给小朋友上课，被告知全家马上要移民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了。金陵听了不禁伤感，这个小朋友很听话与她又很投缘，她还真是舍不得。好心的女主人无论如何硬是将双倍的课时费塞到金陵手里，弄得她手足无措，只得一个劲的表示感谢。帅帅的小男孩扑到金陵怀里，红着脸蛋，奶声奶气的说：“我会想你的，老师。”

　　金陵也被这情景打动了，抱着他，贴着脸说：“老师也会想你的。”

　　临走的时候，孩子的妈妈将家里的钥匙递给金陵，说是他们全家都已经移民去澳洲了，在上海也没亲戚了，但这房子现在还不打算卖，恳请金陵帮着照看。

　　金陵听了只摆手，连说这怎么是好。可还是拗不过女主人，只得答应帮着照看一年。

　　回寝室的路上金陵盘算着生活费的问题，还好奖学金已经发下来了，对她来说生活费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她思索着这么冷的天先别忙找新活，等挨过了冬天再说。沈南鹏倒是从那天起便没来找过她，她也没开过那个手机，只是将它锁在衣柜的最里衬。金陵回想起那晚最后那刻的沈南鹏，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来，眼里却满是懊悔和疼惜。

　　还没踏进寝室，就听见屋子里已经炸开了锅，原来是下午去逛街的那帮子丫头已经回来了，正在她们寝室一件一件的试穿。吴青青买了件湖蓝色的粗线V领毛衣，漂亮的颜色，收身的款式，领口还有精致的小钩花围着一圈，但她穿上后有点紧，腰身那并不是那么合适，只得一个劲地大声嚷着这可怎么办啊。

　　有人出主意再套个外套不就好了，可有人反对说这么好看的毛衣浪费了，还有人提议让金陵试试。民意不可违啊，金陵只得脱了外套去试穿。刚穿上，整个寝室便轰动了，一群女生直嚷着：“好看，好看。”

　　她不信，往镜子前一站，原来是真的好看。一大片的湖蓝色衬的她的肌肤如雪，V字领口将她美好的颈项拉长，还有那一圈五色的小钩花印着金陵姣好的脸庞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和她一起争奇斗艳的盛放。

　　众人惊呼，原来这衣服应该是这个味道。吴青青也泄了气，狠狠的拍了金陵的屁股，大义凛然的说:“这衣服我是没脸穿了，打8折卖给你吧，快快拿走。”

　　金陵想了想价钱合理，而且自己也好久没添新衣服了，便爽快的掏出钱来塞给她。

　　楼下有喝醉酒的男生趁着酒劲，在女生寝室楼下大喊金陵的名字，鬼哭狼嚎一般的。众人涌到阳台，漆黑的夜里借着路灯也看不清是谁，只瞧得见站着一群人，为首的男生每叫一次，其他的人便跟着起哄。不一会，整个大楼都沸腾了，金陵头疼不已，本来她的名气就大，现在估计是无人不晓了。

　　晚上的夜谈会自然少不了这个话题，室友追问她的情史，非要问出个所以然。金陵摇头，不是我不说，是真的没的说啊。八卦的陈晓又追问连一个签过手的异性都没，金陵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想要说只有和沈南鹏的那个拥抱，不过这话当然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周末的时候照例去书店打工，书店不大，主要卖一些学生用的参考书和盗版教科书。天气仍旧不好，来购书的学生很少，老板娘下午的时候早早就回家了，叮嘱金陵今天可以早些关店回去休息。金陵惦念回寝室也是看书做作业，在这一样也可以，也就不那么急着回去了。

　　有人推门进来，门口悬挂的贝壳风铃欢快的混着凉飕飕的晚风一起涌进室内。金陵抬头一看，是个年轻男子，但打扮又不像是学生，只当是周边的居民，便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那男子也不说话，只是自己蹲在书架下埋头找书。

　　过了好一会儿，年轻男子挑好书，踱步到金陵面前结账。金陵仰头，眼前的男子好像说不出来的熟悉，仿佛在哪见过一般，可就是想不起来。仔细再看看，还是没有头绪，只得赶紧帮他买单。

　　金陵在柜子里七手八脚的找零钱，一边不住的道歉：“不好意思，稍微等等。”

　　男子并不着急，反而笑着说：“不急，我有空。”

　　好不容易找到零钱，又将书包好，金陵双手将书递给男子，“您久等了。”

　　哪知男子并没有接过书，只是摆摆手说：“不是给我买的，送给你的。”

　　金陵诧异，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我是沈先生的助理，我叫江涛。沈先生去外地考察了，他一直没联系上你，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是啊，眼前这男子的气质不是和沈南鹏有五分像吗？怪不得她刚刚便觉得眼熟。

　　书店里的白炙灯泡瓦数很高，把这小小的书店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明亮。江涛盯着站在柜台后与他一臂之隔的金陵，她似乎并不怎么惊讶，神态也很自若，刀割的双眼皮下那一闪而过的情绪都被低垂的长睫挡住，让人看不出所以然。江涛这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她，她无疑是漂亮的，可是更漂亮的是她身上的一种气质，他一时半会也找不出词来形容，只想沈南鹏也是被这种气质所吸引吧。

　　金陵听他这么介绍自己，一下子就觉得释然了，含笑着说：“怪不得你一进来我就觉得眼熟，想必是和他呆久了，有些同化了。”江涛长得其实挺帅的，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皮肤白净，看上去温暖无害。

　　江涛急忙打断她，急着澄清：“你仔细看，我比他帅，好吧？”说完自己也笑了，“他这次出差蛮久的，你手机一直关着，寝室电话好像也没人接，所以我让我过来看看。”

　　那部手机被锁在柜子里已经有半个月了吧，金陵都快忘记这茬了。现在想起来，好像过了许久一般，愣了一会才想起回答他：“我很好，谢谢了。”

　　接着两人又简单的聊了一会，江涛才离去。临走前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金陵，叮嘱她有事可以随时和他联系。金陵莞尔，默默的想，怎么大家都是这句话，“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可她能有什么事呢，有什么事她自己不能解决呢。

　　晚上的时候，室友都已经进入梦乡了，整个寝室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磨牙声。金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来，可还是不知道该干嘛，左思右想，还是打开柜子取出沈南鹏给她的那个手机。

　　走廊的路灯还亮着，金陵揣着手机出了寝室才试探着开机。不一会，短信便蜂拥而至，当然都是沈南鹏的，每条都不长，只是问她“在干吗？”“吃饭了吗？”

　　金陵估摸着美国那边的时间，他应该正在工作当中，也不知该不该回一个过去。正在犹豫时，又来了一条短信，还是沈南鹏的，只说：“你还好吗？我要被一群美国佬折腾死了.”金陵只觉得烦躁，握着手机站在楼梯拐角处的玻璃窗前，揪着长发来回踱步。窗外夜凉如水，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沈南鹏的那双眼睛在她眼前忽明忽暗的闪烁。

　　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定一般，咬牙切齿敲打键盘，回了短信，“我很好。”刚发出去，便又追悔莫及。正要关机，却有电话进来，不是他还能是谁呢？寂静的楼道里封闭的空间里，那欢快的手机铃声格外刺耳，金陵被惊了一跳，只得手忙脚乱的随便寻一个按键按一下。很快，铃声停止了，金陵大大松了一口气，可是话筒里却传来了声音，放到耳边一听原来是已经接通了。

　　沈南鹏的声音终于飘洋过海的传到她耳边，“金陵，你好吗？”有那么一点点急切还有那么一点点出乎意料外的惊喜。

　　他的声音向来低沉，在这无人的夜里更是振得金陵的耳朵也麻麻的，“我很好。你好吗？”

　　沈南鹏在电话那头愣了愣，他没想到她会问他好不好。“我也很好，手机以后就开着吧。你总是关机，我找不到人，心里没底。”他把身段放得那么低，对谁都没有过的温柔,“我在美国谈一个合并的项目，还需要一些时间。等我回上海了，带你去吃西餐，好不好？”

　　“西餐？你在美国天天吃还不腻啊。吃中餐吧，我还是喜欢中餐。”

　　这好像还是他们俩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沈南鹏的心情好到不行，电话里有人催促他去开会，他捂着话筒应付着。电话这边的金陵当然也听见了，“去开会吧，我也困了。”

　　他看看手表，“哦，你那边已经这个时间了，快去睡吧。晚安，金陵。”

　　“恩”金陵本想说晚安来着，一想不对，一时语塞，只简单的说了“拜拜”便挂了电话。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从左到右连着耳朵都是滚烫的，那一抹红晕趁着漆黑的夜从面前的玻璃窗里反射回来，有一种说不说的小女儿情态。她站在窗前看了又看，只有自己的样子清晰可见，其他皆是混沌一片。

　　回到寝室，爬上床睡下。真是一夜的好觉，无梦无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