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一梦》坚定

10、兵败

　　为期一周的期末考试烤得所有人都焦了，金陵也不例外。这一个星期里，白天要考试，晚上还要备考，好在她那两份工都已暂时结束，她才能分身应付。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一片欢腾。监考老师一边整理试卷一边祝愿大家新年快乐。同学们再也按奈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边道别一边又互相叮嘱着早点返校。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学期已经结束了，原来要过新年了。寝室的姐妹催促着和她话别，大家一一拥抱，说了彼此的祝福，才依依不舍的散开。金陵慢腾腾地收拾书包，一本本理顺，赫然看见落在最角落的手机，这才想起已经好几天没管它了。换了电池板开机，不一会就有悦耳的短信铃声响起。

　　“我在楼下等里。”收件箱里是欧阳毅发来的短信，看时间已经有好一会了。

　　金陵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让她觉得累啊。想想还是要面对的，便挺胸抬头背着书包往外走。

　　刚走出教学楼，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寒战。才下午五点左右，冬日的阳光早已黯淡无光，往日热闹的校园由于放假的缘故也没了人气，剩下的只是无声的沉默。

　　欧阳毅就站在教学楼底的花台边等她，金陵望着他，时间就好象回到刚刚来上海那天。他也是这么站在一旁看着她，年轻而帅气的面孔，朝气蓬勃的模样，天之骄子的身份，是多少女生的心头好啊。

　　金陵笑着朝他招招手，他便向得到主人召唤的小狗一般摇头晃脑地向她跑去。等近了，才见他鼻头红红的，想是已经在下面站了好一会了，“等了很久吗？”金陵有点抱歉地问。

　　他是大大咧咧的男生，摆摆手回她：“没有。你考得怎么样？”

　　金陵其实觉得考得不是太理想，但是想想有点杞人忧天，便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改口说：“还行吧。你呢，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原来是并肩走着的两个人，突然拉开了一点距离。金陵转过身来寻找欧阳毅，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局促不安地望着她，鼓足勇气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金陵，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真诚而执着，望向金陵，那么通彻敞亮。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金陵，那手心里竟然还冒着冷汗，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

　　金陵看着眼前的男生，心神有一时间的恍惚，她想起了沈南鹏看她的目光，心里一惊，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双手，轻轻拍拍欧阳毅的肩膀，就像是要好的哥们间的动作，“欧阳，你是我到上海遇见的第一个男生，也是我在这个校园里关系最好的男生，你很好，我也很喜欢你，但是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没有爱情在其中。”

　　她不知道她的表达足够清楚吗，不知道她的话语足够婉转吗，她还是不愿意就这么失去一个朋友，不停地掂量自己的措词。欧阳毅听到她的话，并没有惊讶，反而平静了很多，低下头默默的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别的女生都围着我转，可你从来不。我试着说服自己给自己一次机会，也许是我太急了，希望没有吓倒你。”

　　金陵摇头，一双媚眼里全是心疼和抱歉，她放低语调，放下刚刚的防备，诚恳地对他说：“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但如果你拒绝，我也接受。欧阳，新年快乐。”

　　欧阳毅还是有些被挫败，他长的好学习也好，家境也不错，从来都是众人眼中的宝，要什么就有什么，可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物降一物，这一物他也不知何时能得到。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金陵的情景，她独自一人拎着行李来报道，漂亮是固然的，还有那一世的独立。他记得她低下头来在单子上签字，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他的心便像长了翅膀一样急不可耐地想要冲破胸膛一样。

　　他点点头，挤了个难看的笑容出来：“新年快乐，开学了再见。我家司机在门口等我，我先走了。”说完转过身离去，只留给金陵一个无比落寞孤单的背影。

　　不管你开不开心，不管你寂不寂寞，日子还是要继续的，新年总是要来临的。

　　金陵没有过节的习惯，但是想到未来几天到哪人都多，还是得提前给自己备点年货。走出家门，就发觉过年的气氛已经很重了，小区里街道上贴对联的挂彩灯的，还有在理发店里排队做头发的阿姨，到处一派喜气。她钻进人潮涌动的超市，赖皮的小孩一定要买糖吃，和大人僵着，哭得昏头暗地，金陵从小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只觉得这便是幸福。

　　回到家，不一会就觉得脑袋重，鼻子堵，想来是刚刚在超市太热，出来又吹了风，这下真是病了。晚上的时候，草草吃了点东西，看了会春节晚会，便撑不住了，只能爬上床睡觉。一觉睡醒，拿起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十二点还不到，新的一年还差一口气。收件箱里都是满满的祝福，她坐起身来一一送回祝福。

　　发好短信，只觉得口干舌燥，想去到口水喝，身上也没力气。金陵鼻头一酸，咽下那份苦涩，窗外有此起彼伏的炮仗声传来，新年终是来了。沈南鹏的电话也来了。

　　电话那头嘈杂不堪，有鞭炮声，有小孩的欢呼声，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楚地传过来：“丫头，在干吗呢？”

　　金陵一时语塞，嘴里如同嚼蜡般没有味道，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干嘛，新年快乐。”那声音沙哑难听，不知是刚睡醒，还是病了的缘故，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啦，生病了？”他的话语急切，满满的关心顺着电话就能感觉到。

　　都说生病是人最脆弱的时候，何况她这么一个小女生，又在这么举家欢腾的时候，她终是有几许感动，“一点点感冒，没事。”那声音含着泪水，却又不肯落下，搅得沈南鹏一阵心疼。

　　他怕牵出她的伤感，马上换了话题，告诉他北京城里怎么过新年，他们家又有什么习俗，他的小侄子有多么粘他，他把有趣的事和她一一分享，直到她情绪平稳才舍得挂电话：“丫头，吃点药。我过两天就回来了，新年快乐。”

　　电话这头的金陵想真是把我当孩子呢，这才除夕，怎么会过两天就回来呢，只当是他的好意，也没在意，只低低的回了一声“嗯”便挂了电话。

　　起来喝了水吃了药，再睡下，没想到一夜好梦。

　　大年初三的时候，病已经好了大半，天气也不错，金陵的心情也跟着变晴朗。睡醒了，便起来拾掇屋子，难得的冬日阳关溢满了整个房间，她站在窗边看天空，蓝天白云将天幕沉沉层层地包围，有飞机掠过天空，留下长长的尾巴。

　　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暗自纳闷，思索着肯定是敲错门了，也就不去应答。哪知门外的人锲而不舍，她皱着眉头，撇着小嘴极为不情愿地去开门。

　　拉开门，便被强有力的臂膀扯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金陵微微错愕，沈南鹏的声音在她的头顶闷闷地传下来，“金陵，是我。”他的风衣上带着室外的冷空气，那领口的乌木扣更是有一丝冰凉，搁着她的下巴，有点不舒服，还有点痛，她痴痴地任他抱着，过了一会便有灼人的温度传过来。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那黑葡萄般的眼仁里便都是他自己，再也没有其他的。

　　沈南鹏低下头来和她说话，有一丝气息从她的侧脸滑过，痒痒的，麻麻的，似有电流穿过她的身体一般。金陵知道，和沈南鹏的这场对决，是以她的兵败而告终了。她的心已经开始动摇了，没有一颗坚定的心，怎么能杀敌呢？

　　他牵着她走进屋里，将自己的行李箱随意堆放在门边。“身体怎么样？吃早饭没？”边说边拉着她去开冰箱门。

　　冰箱里面只有面条和鸡蛋，她知道肯定会被骂，连忙扯开话题，拉着他的衣袖，傻傻跟在他身后，心虚的问：“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北京那边。。。。”

　　沈南鹏只觉得她这是明知故问，故意沉下脸来，没好气地说：“是谁生病呢没人照顾？是谁在电话里要哭不哭？”

　　金陵听他的口气，还有那皱成一团的剑眉，以为他真是生气了，心中的委屈一下爆发出来，一汪泪水装满了那明眸，却咬着牙怎么也不肯落下来。

　　沈南鹏的心顿时被融化了，顺着她的长发轻轻地把她拽到跟前，“金陵，总得有人要走进你的生活，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沈南鹏惊觉自己的语气，满是宠溺，对谁都没有过的，她的那一头长发顺着两个人的身体婉转缠绕，绞了一身。

　　这个新年因为有了沈南鹏的陪伴，金陵充实了不少。他带她去逛上海最热闹的南京路，去龙华寺烧香祈福，去外滩吹冷风看夜景，他用大衣将她细心包裹，生怕她着凉。

　　他开着他的凌志带着她满城飞奔，遇见她喜欢的地方或者中意的小馆子，两个人便下车来逗留一阵。他在种满法国梧桐的衡山路上牵着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时不时停下来告诉她那一栋栋上海老洋房背后的故事。

　　他们一起坐在静安寺的书吧里各自捧上一本书，消磨掉一下午的时光，有咖啡的香气混着书香围绕在两人身边，金陵看着杯口那缓缓上升又散开的热气，只觉得岁月安好，静若流年。

　　沈南鹏天天陪伴在金陵的身边，安排好她的每一顿膳食，夜晚时把她送回小区，看着她的屋灯亮起才肯离去。金陵在深夜的梦乡里又回到儿时的孤儿院，还是模糊的背景，模糊的小伙伴，但那片引领她出逃的天空却越发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