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君问

7、第七章

　　是夜，吴真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然后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经过，“该睡觉了，又

　　这么晚。”

　　“爸，我下午睡够了，现在清醒得很，你起来干嘛？”

　　“我去倒点水，你要牛奶吗？别老是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爸，我知道，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担心了。”

　　“唉……”吴真听到吴爸叹了口气，继续翻着手里的各种表格和文件。

　　砰，玻璃碎裂的声音，吴真忙冲出门去，看到父亲用手撑着桌子，厨房的地面上洒了一地的

　　牛奶和玻璃杯的碎片，“爸，你怎么了？”吴真扶住父亲的肩，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没什么事，手太滑，可能还没睡醒。”吴爸说着想要站直身体，眼前却重重黑影，吴真的

　　话也像隔着水面传来。

　　“爸……”

　　医院，灯光亮得晃眼，吴真却像挣扎在噩梦中，被心底的恐惧围困着，寻不到出口，只好盯

　　着手术室的正在进行中的灯呆愣着，不敢转身，不敢想象，像一尊雕塑似的面无表情，他不

　　是一个悲观的人，现在却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会有事的……”安慰的话好像也被紧张的气氛吞没，来的

　　人是吴真工作上的朋友，小李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他坐下，吴真随他摆弄着，木然而空洞

　　的眼神，只有小李知道，他是怎样的在拒绝和摆脱不安的情绪，那些即将将他吞没的无力感

　　总是把他和其他人隔绝开来，在情绪的孤岛上，他来来回回，毫无出路。

　　陈月也赶过来了，带了些吃的，吴真接过，依然不声不响也不动，陈月说：“你家人会尽快

　　过来，别担心……”

　　手术的时间格外的漫长，相对论在这时候总是真理。

　　谁的手机响了很久，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不肯罢休似的，吴真按下接听键，是刘若的声音，

　　“吴真，吴爸爸不会有事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去照顾他。”

　　“恩。”这是吴真来医院后回应朋友的第一句话，简短的没有语气没有表情，但至少是种情绪的传

　　达，陈月和小李就算见惯了吴真闷不吭声的样子，也对目前这种状况没有把握。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教人备受压抑，在天还没有亮透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吴真站起，医

　　生推开门，一群人拥过去，吴真说：“医生……”接下去竟不知如何问起，嘴巴里干干涩涩

　　的，医生说：“你们别急，病人的情况虽然比较严重，但是治好的几率还是很高的，只要明

　　天之前能醒，希望很大。”话说的不紧不慢，带着安慰人的语调，吴真一声不吭的听着，手

　　心里全是汗，明天……他手扶着病床，慢慢走到吴爸跟前，他用力捏紧父亲的手，多么希望

　　这只手能反过来捏紧自己的手，可是空落落的，没什么力气，只是随他晃动着，吴真把父亲

　　的手掖进被子里，转过身对其他人说，这里有我就行，你们去休息一下吧。小李说：“累了

　　记得休息，有力气才能照顾吴爸，我们就在外面。”吴真点点头。后来，陈月几次进病房，

　　都看到吴真盯着医疗仪器不知疲倦的样子。陈月忍不住说：“这些仪器会及时提醒吴爸的情

　　况的，放轻松点。”

　　“我知道。”声音里盛满着疲惫和挥之不去的不安，让陈月也不禁觉得他这样陪着或许是最

　　好的方式，医生也不时的来查看病人的情况，吴真则更加忙前忙后，陈月却觉得他是需要有

　　件事做，来抵抗未知的等待，等待是最无能为力的事。

　　吴真的妈妈是上午赶到的，吴真瞧见她，眼眶红了红，说：“妈你别担心，爸不会有事

　　的。”吴妈则握紧他的手说：“会没事的……你太累了，先去休息，这里有我。”

　　“妈，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爸醒来时一定希望看见我们。”

　　当吴真的兄弟吴峰和吴海赶到的时候，医生正将仪器从吴爸身上撤下来说：“看样子是度过

　　危险期了，只要在住院观察一星期，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吴真送医生出去，正好迎来了兄弟的一帮小孩子，5个小魔怪，得知吴爸脱离危险，一家人的

　　气氛顿时轻松不少，其中一个小男孩扑到吴真跟前，吴真顺势弯腰搂住了他，摸摸他的头发

　　说：“小祺又长大不少哦。”稍微大点的孩子们已经不那么粘人了，但看到吴真还是不自禁

　　地围上去嘻嘻哈哈地东拉西扯，说的都是些生活中不起眼的琐事，吴真却觉得连日来的阴霾

　　一扫而光，和孩子们在一起，永远像充足了电一般活力无限。

　　然后吴真站起来，把大伙儿领进病房。吴妈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示意吴爸刚睡下。于是一家

　　人悄悄地出去，时值中午，吴真说你们先去吃饭，吴妈则说这里我留下来，反正我最近在吃

　　素，出去也吃不了什么，你们给我带点回来就成。

　　饭过半旬，吴真的大哥吴峰说：“吴真啊，你知道爸一直放不下你的事。”

　　吴真嚼了几口菜说：“我心里有数。”

　　“我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主张，只是经过这一次，我更加想问问清楚，爸妈总是操不完的心。”

　　“是啊，哥，你还打算……”吴海喝了口酒也问道。

　　吴真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过身去逗已经吃完饭在身边流连的孩子玩。

　　“这个问题，等爸病好再说吧。”

　　手机铃声响起，吴真接起走开几步，露出自然的笑容，边说是，挺好的，边点着头。线的另

　　一头，刘若说：那帮我向吴爸问好，嗯，我还等着吃吴爸烧的菜呢。……”

　　吴真重新坐回去打算默不作声吃饭的时候，最大的那个小女孩笑着说：“有情况，二

　　爹，谁啊？”女孩子的直觉咩？

　　“工作上的好朋友，小穆你越来越八卦了。”然后一副我懒得理你们的模样继续吃饭、

　　几天后，吴爸出院了。刚下过雨的北京一改往日的燥热，露出清新的面容示人。吴真一行人

　　上了车，吴爸对吴真说：“我看这阵子孩子们也闷坏了，你如果有空，带他们出去玩玩，就

　　当来度假嘛。”吴妈看吴真犹豫的脸色说：“是啊，你爸这儿有我看着，放心。”

　　次日，艳阳高照，但五个小魔怪的兴奋劲毫不逊色，早早地就把吴真给叫醒，争先恐后地给

　　吴真送早饭，然后出发去欢乐谷。吴真毅然随行，舍命陪君子。

　　“二爹，我去看看那只鸟。”

　　“嗯，别跑远。”

　　“二爹，这是什么树啊？叶子像花一样的。”小沫一路探索着自然奥秘。。。

　　“……”

　　“哇，那个蚂蚁好可爱。”小夕说着就趴在玩具身上摆pose。小祺说要去玩风火轮，小穆指

　　着远处的石头房子表示极大的兴趣。小彬则望着游戏厅出神。。。

　　吴真没有三头六臂，只好电话求助，陈月赶到后说：“我这个经纪人可越来越像保姆了，有

　　没有工资啊？”

　　吴真颇无奈地看着她道：“工资随意，不过真要谢谢你，唉，我老喽……这群小鬼可真是会

　　折腾呐。”

　　“哈哈，领导，我看这里明明是缺个女主人……”

　　“我去买些冰激凌，你们别走开，啊。”

　　吴真捧着冰激凌跑回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玩开了，于是，吴真坐在一旁淡定地吃着冰激凌

　　向着认出自己的路人点头答是，形象么，如此而已。

　　关于扭蛋机，真的是人人都会玩的玩意么，明明那几个孩子不懂自己才去问的，服务员的眼

　　光分明在打量外星生物咩？吴真微笑作虚心请教模样。哼，又不是我要玩= =

　　有了这一次愉快的经历，对于小鬼们来说是的，大家就越发得寸进尺，整天打着吴真的主

　　意，吴真心里是温暖的，脸上总要摆出为难的表情，无非是希望几个小鬼不要太过调皮，小

　　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出去玩的时候，被他严肃的神色唬得收敛不少，可是小孩子终究是小孩

　　子，没多久当吴真是纸老虎，照闹不误，夏日的天气阳光明媚，日子也在嬉笑打闹中消遣过

　　去。

　　哈七上映了，吴真带了一大家子去看首映，被记者笑称是来砸场子的，闪光灯下，最小的孩

　　子小祺哭了，他还不懂得修饰自己的情情，使之符合社会礼仪，事实上，镜头的确打扰了

　　他，可是礼仪教会人们忍耐或者理解，理解他人，也为了在某些时刻好让别人理解自己。观

　　众们透过只言片语的描述所了解的大概就是明星的家人不好当，猜测着吴真

　　怀里的孩子是谁。吴真在一次采访中谈到：

　　“我能够了解，我们的工作只是增加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已……”说的轻松一笔带过，到

　　底陌生人的关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是种微妙的存在，这世界上有多少事，没有既定的

　　范围，可是都遵从着逾之不得的界限，像是两岸，在彼此不变的距离里，穿梭着时光这条河

　　流。你若是非要再走一步，便要为之付出代价，这代价未必是损失，收获也未必符合心意，

　　这大概就是命运的算计。

　　哈七播完，小祺已经在吴真怀里睡着了，吴真说孩子太小，影片又是英文，他不懂。事物的

　　意义，本身就不是个客观存在，然后总会有一群人为之疯狂，因为他们理解了其中的来龙去

　　脉，也因为当中有相似的情绪，那些不着边际，不切实际的东西，总想找个地方去安放，记

　　者说哈七情结，是不是如同当年的小虎队，代表了一代人的记忆。

　　这种加诸于身上如同信念一样的东西，对吴真来说，是荣誉多一点，还是随之而来的压力多

　　一点，还是一切都过去后，明白多一点。幸福多数来自于被需要，可是也在于需要的时候，

　　有个人在那里。

　　影片结束，新闻镜头里，是吴真抱着小祺离开的背影，以及哈迷因为相伴成长的哈利波特系

　　列的终结而感慨落泪的画面。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终于要送走这帮小鬼们了，吴真嘴上说着这下可清净了，可是抱住他们

　　的手臂愈来愈紧，几个小孩子则更加直接的很恋恋不舍的神情，吴真弯腰站在他们中间也有

　　点挂不住笑容，吴妈妈在一旁安慰大家说：“放假了还可以来嘛，来，跟二爹说再见。”

　　吴真站起来和离去的一群人挥手say goodbye,生活中岂不是总在遇见一些人，也在离开一些

　　人，相见时候的欣喜，离别时候的留恋岂非全部的意义。

　　吴真刚跨出机场大门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这么巧。”他还没有转身，脸上

　　已露出了笑容，相逢总在不经意间，不经意间的相逢难道没有更让人欣喜？

　　吴真笑着打声招呼：“这么早，来北京干嘛？”

　　刘若看看已经升到半空的太阳说：“你也是，送朋友？”

　　“我家小朋友们，今天回台湾了。”吴真说着声音低沉下去。

　　“说起来暑假都要过了呢，唉，忙工作都记不得时间。”

　　“你还没说来干嘛呢？”

　　“当然还是工作啊，我来录一个电视节目。我真想放个假啊。”

　　“你别看我，找k姐去，我可没有办法。”吴真避开刘若可怜巴巴的视线，转换话题说：

　　“好了，有工作才有面包嘛，你的新戏快拍完了吧，这一次是来作宣传的？”

　　“没那么快，还有三分之一吧，唉，烦呐。”

　　“有什么问题吗？”

　　“还不是有些镜头总过不了关，导演说可以了就这样吧，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他要的效果。我

　　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情绪。”

　　“你先别急，这是演员的常事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小凤也这么说，我就是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

　　“那你有带剧本吗？”

　　“有啊，没办法，大段的台词要背呢。”

　　“我和你一起看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改变的。”

　　“好啊，我们去哪里？”

　　“你不是要录节目吗？”

　　“坐上飞机才告诉说节目时间安排到晚上了。”

　　“这样的话，我们去小李那儿吧，他不久前还提起你，说想你了呢。”

　　“是哦。”

　　小李看见他俩推门而入的时候，那表情就好像望穿秋水的怨妇似的，好不夸张，他笑拍着吴

　　真的肩说：“真哥还说不想，这么快就把人给拐过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刘若凑上前去。

　　“我说我和真哥真是想死你了，若曦啊，我们进屋里谈，我有一肚子话要跟你，们讲。”

　　吴真扒拉开小李搭在肩上的手对刘若说：“你别听他的，他每次都有一肚子关于漫画的想法

　　要跟我谈，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还有，今天我和她有正经事，一边搞你的创作去。”

　　“喂，真哥，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漫画也是正经事好不好，重色轻友。”小李嘟嘟囔囔的

　　自动退散。

　　……
　　“对啊，就是这样子的，看这段情节筱雨应该是既生气又伤心，如果是你，受到喜欢的人的

　　欺骗，是会歇斯底里的生气，还是下意识的伤心多一点？”

　　“我想我会很难过。”

　　“所以啊，你打伞的手势最好是紧紧捏着伞柄，然后让伞随意的倾斜，因为那时候你已经不

　　在乎雨了是不是，可是你又不想流露自己的心情，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通常只在喜欢的人面前

　　表现柔弱，在那样的时刻，应该会努力假装坚强吧。”

　　“然后等对方走的时候你再让手中的伞被风吹落在地，越自然越好，就好像你根本无暇去想

　　手里有什么，任由外界环境去左右，你只是停留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作挣扎。”

　　“对，你把手在举高一点。”吴真刚给刘若纠正手的姿势，小李破门而入，说：“二位这是

　　在上演什么戏码？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了。”嬉笑着退后两步，吴真说：“回来，有

　　事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下午要关店门，有事出去，所以你们……”

　　“你是下逐客令喽，算了，你又是参加什么画展还是动漫发烧友见面会啊。刘若，看来我们

　　得另外找个地方了。”

　　“不如去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