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君问

4、第四章

　　吴真回了北京，下了飞机，因为有公事要谈，就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坐了，时间还是清晨，店里人不多。这让吴真觉得更惬意些，把自己放

　　进一张临窗的圈椅里，依然是一杯不加糖的咖啡。氤氲出一份苦苦涩涩但是回味真切的氛围。经过了许多年，他习惯于看着窗外人群在十字

　　路口的徘徊与等待，用几厘米的厚度，隔离了喧嚣和沉静的两极世界，虽然心情偶有起伏，最终也化为心远地自偏的淡然。

　　不多时，林林过来了，开玩笑地说：“做老板真好，在这里享受，我快累死了。”服务员递上菜单等待点餐，吴真笑，诉苦似的说：“你不

　　知道脑力劳动者的压力比体力劳动者大多了。”撇开这个话题，吴真颇为自得地说：“你尝尝这里的兔子面包，恩，就是这个。”他用手指

　　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跟林林推荐。“很不错哦。”仔细看去，写着 little rabbit 的面包的确诱人。

　　林林看着盘子里的面包，说：“这只兔子好可爱啊，真舍不得吃掉。”

　　“恩，可爱。”吴真重复了一遍，随口说：“好吃的话，买几个回去，你不是要去和刘若聚会吗，顺便给她也带点过去。小吃货和这个兔子

　　真是搭啊。”吴真不怀好意地笑。

　　“兔子……”果然刘若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让林林觉得可不就是那只兔子吗，忽然想起吴真的笑。“谢谢林林姐。”刘若甜甜的笑声响起

　　来，“哈，不敢邀功，是吴老板的主意，它像不像你啊。你看笑起来多传神。”

　　“哪有。我明明比它可爱多了。”刘若反驳，可是看着面包笑得更傻了。

　　开了一个长长的会，自己想要着手制片还是需要很多准备的，很多梦想中的事只有在梦想阶

　　段才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好在吴真有这个耐心和毅力，还有一点近乎固执的执着精神，就像

　　多年前那一个运动员的梦一样，虽然最终分道扬镳了，那份运动员的勇往直前还是在的吴真

　　身上尽现。

　　回到住所已经很晚了，拉亮了灯，屋子里扬起暖洋洋的光芒。他洗完澡，夜已深，但他已经

　　习惯晚睡，深夜的思绪反而更加清晰起来，好像这一天不是趋于结束，而正像等待着开始。

　　打开喜多郎的背景音乐，衬得窗外的夜空恰当的寂静，寂静却不寂寞的时刻。电脑的屏幕亮

　　起来，微屈的指尖在键盘上流连，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博客里写日志了，也许真的是星座的缘

　　故，总觉得说出来的心情好像海面的涟漪，搅得再波涛汹涌，也还是够不到心底的喜怒，而

　　真正的那种感情，无论是否能传达，都是徒添麻烦的事。他怕麻烦，所以尽量显得风淡云轻

　　些，有些事，经过了也不过是一个人的事。

　　看到剧组的拍摄也接近尾声，演员一个个离去的场面他见过不少，这个圈子其实很小，这一

　　次别离，是为了下一次相聚，他在微博里写道。

　　然后被手机里传来的袁方杀青时蛋糕涂满脸的照片逗乐了，哈哈，到底难逃刘若的魔爪，他

　　笑得幸灾乐祸。都是一群活宝。

　　春天的北京风里总扬起灰蒙蒙的沙子，他开车看着行道树一排排后退的时候，忽然想起杭州

　　的桃梨树来了，大概花已落了吧，树却显得更加的绿意盎然的。

　　他想着白天的琐事，好像已经凌晨了，看到微博下的评论，又一堆“亲妈，后妈”扔桌子叫嚣哄着睡觉的，眼睛里笑意渐深。

　　床头的台灯发出淡些的光，他从床后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恩，好像是那本漫画书放错了

　　位置，这是那位圆圆脸的小女孩送的，粉丝都知道他爱漫画的习惯。那些漫画里的人物总是那

　　么带些稚气带些倔强地呆在那里，让人无论何时回头，都能够对上他们依然清晰灿烂的笑脸。

　　他随手翻看了一下，带出几张Q图，哈，这不是元宵节的剧组一家子么，画面上温馨无比的模

　　样，虽然是些想象中的构图，可是好像听得到烟花散开来时那种心花怒放的声音。还有当时汤

　　圆的味道，不知道是气氛还是心情，还是真如刘若说的，是她手艺好嘛，反正从嘴里一直蔓

　　延开去的甜味，让他觉得甜食也不那么单调嘛。

　　第二天一早，刚醒就接道经纪人陈月的电话提醒有个杂志的封面要拍，本来已经谈妥了的，因

　　为戏的缘故，拖了一阵，想着这些天合适，问问他的意见。他想起来就问到哪儿去。陈月说这

　　不赶个春天的尾巴，打算去杭州取景。的确不想耽搁工作上的事，不如明天吧。

　　飞机落地的时刻，刚迎来一轮新生的太阳，纯粹的蓝色天幕退成安静的背景，窗玻璃上倒映

　　出吴真嘴角的笑意。

　　故地重游，那个曾经留下彼此身影的院落已在上演着不同的剧目，缠绵悱恻，或者心扉难解。

　　他一眼瞥过的时候，心底只余下人生如戏四个字。

　　其实一早知道刘若这天下午杀青的，但是当他认真地摆着pose拍照时还是被不速之客惊了一

　　下，照片里的那个人的眼睛里，便多了那么一点和春天有关的讯息。桃红尽谢，柳枝却更加

　　牵挂起来，眼前水光潋滟的西湖，同浮光掠影的记忆一起，成了永远的杭州之春了。

　　拍摄的休息空挡，一众人蜂拥而至，因为离得近，庆祝杀青的大伙顺便也过来凑个热闹。刘若

　　挤在中间傻傻地笑。空气沸腾起来，像这刚热起来的天气。他摸摸不长的头发说：“可以去拍

　　生发水广告了。”“臭美。”刘若来了一句，轻轻的，一边聊的很high的人群依然笑得不露声

　　色。

　　拍完最后一个夕阳中唯美收场的镜头，工作终于结束。

　　太阳收尽光芒的时候，天空通透而明朗，天际晕染着一点绯红，风吹过来，带来一阵初夏的

　　味道。白云卷舒自在，一只水鸟扑棱两下，从西湖面上跃起，带起一圈圈涟漪。

　　刘若望向他的时候，他正扬起头喝着矿泉水，暮色里逆光的侧脸没有什么表情，在下意识的

　　转向刘若的时候，带了笑容，身边喧嚣浮华不绝于耳，眼前却只是一人一景而已。看得久

　　了，他晃动着手里的瓶子，随意地说：“这水有点甜呢。”

　　“农夫山泉有点甜，是吗？哈哈~”

　　“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喝看看。”

　　“我又不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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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助理林林在一旁宣布说吴真请大家吃饭，吴真说：“刘若，你今晚有

　　事吗？”

　　“没有了。”

　　“那，一起吧。”

　　“好啊。”

　　夜来的不紧不慢，等把杭州的夜色都安排好了，月也慢吞吞地爬上树梢，挂在那里独自欣赏

　　着人间的悲喜。镀一层年华的光影，留一夕月色的多情。

　　酒席间觥筹交错，灯光绚烂割裂着白天黑夜，仿佛无声地向夜宣战，夺得至高无上的控制

　　权，然后沉沦。

　　吴真和刘若一前一后离开了座位。外面倒是夜色寂寥，一派夜深人静的模样。只有店门口的

　　霓虹灯不遗余力的一直旋转，不辞辛劳，又漫无目的，重复着过去的痕迹。

　　“怎么，不舒服？”刘若站在吴真身后问。“还是来抽烟的？”说的无比轻巧。

　　吴真点起一根烟，火星闪闪灭灭之间，他说：“刘若，我只是不想那么喧嚣之后又那么安

　　静。”

　　“我知道。”刘若收起嬉笑的面容，沉静地说：“可是你不能因为害怕过后的安静而拒绝这

　　一切喧嚣啊。”

　　“我不是……”吴真想接一句什么话，想了想说：“你别介意，没什么的。”

　　刘若说：“我才没有，朋友嘛……喂，我们去看星星吧。”

　　“恩？”吴真有点回不过神来，刘若说：“现在还不是太晚，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

　　漫天的繁星像是整条银河倾泻下来，吴真也显得很兴奋，他也经常看星空，不过都是透过书

　　房的窗子，虽然只是隔了一块玻璃的厚度，却不再那么清晰，只剩遥远。现在他说：“原

　　来，杭州最美的不止西湖

　　啊。”

　　“那当然，美景处处有嘛，只是有些地方人太多了，而把这些都忽略掉了。”刘若不无自得

　　地说：“往往要开阔一点的地方，才能把它们一一寻回。”

　　吴真一直抬头看着天空，半晌回过头看着刘若，不响不动。刘若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吗？”边用手去抹。其实那晚天黑的只能看出脸的轮廓来，只是两人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

　　到了星光闪烁。

　　“宣传？！不行！”吴真有点急躁的说，很少见过他这样了，林林在一边小声的说：“月姐

　　的意思是为戏配合一下嘛，毕竟也快到宣传期了。”

　　“除了这点，我都可以配合。”吴真还是斩钉截铁。陈月看了他一眼，说：“吴真，这种事

　　你碰到的也不少，怎么这次这么沉不住气呢？你在这圈子里也很久了，有些事，看的不比我

　　清楚？”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我才……”吴真懒得解释的模样，冷着脸。

　　“嗨，没什么大不了的，误会的事天天有，也不差这一件嘛。”林林在一旁打圆场。“大不

　　了你接着澄清好了。”

　　“不是这样的，咳，和你们说不明白。”吴真讷讷然道。

　　“怎么不明白，吴真，我可是听说那天晚上你和她单独出去了，大家快吃完饭才回来。那你

　　说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朋友嘛，喂，我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吴真一再强调的路子。

　　“是，我知道，这不是模棱两可的事嘛，戏里戏外的，有谁当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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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尽量。”吴真最后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你的意思是说……炒作？！”刘若听完助理小凤一番语重心长的话之后，得出的结论。

　　“可是，那不是狗仔队干的事吗？”

　　小凤盯了她一眼，颇不以为然的说：“一般说来是的，不过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你的，明

　　白。”看到眼前这个女孩子一脸严肃不禁想要调侃她一番。“当然假戏真做也未尝不可。”

　　一句玩笑话却把刘若给惹急了，像一只兔子似的窜起来，又用力的坐下去，来来回

　　回，最后犹犹豫豫地说：“我想我们只是……好朋友吧。”话说的底气不足。

　　小凤刚想提醒她没有人在意她和他的关系，这只是戏的前奏而已。但是看到刘若一副纠结的

　　模样，决定作罢，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开导开导她。这姑娘看似漫不经心的表情下其实总

　　会不经意的真情流露。认真的样子又教人放不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