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零壹话：马缰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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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裴】马缰扣
这个叫狄某的男子，只有一只右手，手上有一个旧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闲来无事，喜欢看着这个伤口发呆。
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很美好的东西。
有时候兴致来了，他也会喝两盅酒。等到酒热上来，就会摩挲自己的发烫的脸。
又似乎，只是用摩挲脸颊，来掩饰自己轻吻那伤口的小动作。
有一次，狄某醉了。醉得非常厉害。
那是在洛阳最好的酒楼。
他是一个人来的。
他总是一个人来。
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天街上特别热闹，还是因为这一天酿出来的酒特别好喝。
总之他一直在喝。
楼外下着蒙蒙的细雨。远远传来丝竹的声音。
这个素来爱开玩笑又能随时保持冷静的男人，在不知道第几壶酒之后，居然哭了。
他尽量不哭出声音，满脸憋得通红。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指，眼泪沿着鼻翼流淌。
他在压抑着，不让自己喊出来。——喊出来什么呢？
也许是一个名字吧。谁知道。
老狄心里的伤，谁都不会去碰。或者连他自己也是不肯的。
醉到最厉害的当儿，突然有一只苍白的手拉住了他。
修长而冰凉的手指却非常有力。
生生不让他一边哭一边将酒杯中的酒强灌进自己嘴里。
狄仁杰勉强定定神，睁眼去看，却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面前是一个白发色眸，肌肤淡若冰雪的青年。
一点也不陌生的脸孔。
老狄再也压抑不住，失口喊出了一个在胸口压抑了太久的名字。
“——东来？！”
白发少年裴东来有点吃惊，微微皱起眉头。
他不过是替祖母出门置办点心，看见这酒楼的二层，有这样一个人。
原本没想多管闲事的。可没想到，这个鬓上有白发的男子突然哭了起来。
这个男人浑身都写满了不服输，安然自若，想来是个坚强的汉子。却哭得如此伤魂。
平生第一次上前想劝他一句，对方却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位先生。你……认识我？】
裴东来问道。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狄仁杰须臾已经止住了眼泪。眼底泛着微红，看他的眼神里却说不出的伤感和古怪。
【……抱歉。我却不记得您。】
裴东来松开他的手。目光却落在他的手心上——
一个旧伤口。
【怎么会在那个位置受伤？】
狄仁杰唇角淡淡微笑已起：
“因为曾经紧紧握着一枚马缰扣。”
【马缰扣？】
“嗯。因为握得太紧，把掌心挤破了。当时鲜红的血就从指缝间一滴一滴，落下来。”
狄仁杰看了看掌心的伤口，继续端起酒杯，小呷一口。闭目品味。
就是不看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店里的小官儿拎着食盒上楼来找，东来接过点心，也就无心多耽搁了。
待要走，转见那男子早就看着窗外飞雨，后脑勺也似乎在对他说：
快走。好走不送。
【保重。】
东来匆匆离去。空气里却留下了他说话的声音。
狄仁杰不能回头，人生在世，哪可以一再失态？
听久别重逢的东来足音渐渐远去，狄仁杰只希望马上把自己彻底灌醉。
因为他实在忘不了上一次与东来告别。
生离死别。
……挣扎嘶喊的裴少卿倒在地上，就在他的眼前，在灼灼的烈日下化为槁灰。
从此天人永隔。
狄仁杰枯坐在那白灰面前。不待风起，心已碎成了烟砂。
手里，唯一的触觉是痛。来自那枚硬硬的马缰扣。
“保重。……东来。我们马上就会再见了。”
狄仁杰看着少年东来策马离去的英姿，在心里默念。
从大唐延载元年（公元695年）穿越到这个世界——大唐开耀二年（682年），
这样的奇遇，不是每个人能经历。
再重逢。只是一眼。
老狄终于明白此生如何不徒然。
他笑着饮下最后一杯酒，就着暖暖的夜风，握着他掌心的旧伤口，
看向华丽的洛阳东都喧嚣璀璨的世界。
——《马缰扣》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零壹话：马缰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