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君问

1、醉酒的人

　　这是他来店里的第三天，凭借出众的外表，他俨然成了俱乐部里的NO.1.

　　我一边擦着手中的杯子，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他，做了多年俱乐部里的服务员，我似乎对太多事只抱着旁观者的态度。在这里，大家都只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不问过去，不管未来。彼此享受着虚无的拥抱，清醒又暧昧的问候。

　　他照例一遍遍地旋转着手中的酒杯，红色的酒在灯光的烘烤下，像此时的夜色一样，浑浊，诱惑。这时一个男公关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回过头。店里的女客们纷纷点头致意。

　　他喝光杯里的酒，走到最近的客人面前，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歪着嘴角淡淡一笑，用空杯子向她示意。第二位客人那里，他接过她递过来的香槟，亲了一口杯沿，同样一饮而尽。然后第三位，第四……直到在店里转里一圈后，他重新回到吧台，继续要了一杯酒。

　　他的酒量好得惊人，可是他来的那天却醉了，三天前的傍晚，他踉踉跄跄地走进店里。然后说：“我要留下来……”就倒在了地上。当时窗外的晚霞渐渐散去，夜幕降临。（未完）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不会有人关心，我说过，在这个夜的世界里，无所谓过去将来，甚至现在的有无也令人费解，割离了白天的存在，只剩下夜的苍茫。

　　众人摇着手里的酒杯，笑得前俯后仰，酒从嘴唇送至心脏，就像饱食着自己的生命。

　　而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名字——白鸟拓也——就写在他的照片下边，挂在了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他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手里的酒。我试图和他搭讪：“那个，拓也君——”他抬起头来，斜觑着扫了我一眼，笑着低下头去，依旧是歪着嘴角的笑容。

　　喝完了杯里的酒， “我说，干嘛那么认真，什么拓也君，是拓也。”他重新看着我，却好象透过我，在寻找远处的别的什么。

　　我突然觉得无话可讲，就问了句：“还要再来一杯吗？”他没有回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那些客人们走去。

　　离我几步远，他好象喝得很high,不时地发出夸张的笑声，然而，每次他转过脸用手擦去嘴边的酒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黯淡下去。
　　我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可是对于这个人，总有一种莫名的忧虑。他好象发现我一直望着他，放下酒杯，笑着走开了。

　　这样过了一星期左右，他还是一有空就一个人喝酒，客人们好象也习惯了他的方式：只站着喝一杯酒，偶尔碰一下杯，或者揶揄几句。除了要酒，我几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有时候虽然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问起，终于还是放下了好奇的心，只把他当成萍水相逢的过客，就像两条平行线，不会有交点。

　　就在我这样想的第二天晚上，两个女子走进店里，其中一个我一眼就认出是“露迩”（英语LURE的音译——诱惑的意思）俱乐部的头牌，山崎彩，名不虚传。“露迩”和我所在的E.J（Enjoy的缩写）俱乐部算是友好关系，因为服务对象不同。双方的店员也时有来往，然而看到山崎彩还是第一次。

　　而旁边的那个女孩让我更加疑惑，她，不高不矮，偏瘦，垂肩的长发，染成了不太协调的酒红色，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很大，却像两湾清澈的湖水，照见了整个心灵。而在这清泠泠的目光中，明显泛着涟漪，荡漾不止。

　　我说了声“你好。”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山崎彩忽然热情地朝店里挥手：“拓也！拓也！”正在倒酒的拓也转过身点头致意，然而笑容绽放了一半忽然褪去，他愣愣地望着旁边的那个女孩，店里的灯光倏忽间变得昏暗，我看不清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仿佛炽热的空气开始凝固，只有心脏的通通声像钟表一样计算着时间。

　　最后是拓也回答了一句：“彩子，你来了。”然后向厅中央的沙发走去，山崎彩跟在后面，那个女孩也紧跟着，望着她的背影，酒不知觉地从杯里溢了出来。

　　倒了两杯酒，和一杯橙汁，我走了过去。走近几步，听到山崎彩说：“拓也你认识小香吗？”小香，原来她叫小香。

　　“不认识。”他显得很不耐烦。

　　“那你刚才……”

　　拓也不说话，山崎彩继续说：“小香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许欺负她。”

　　“呵呵——”拓也冷冷地笑着，伸开双臂靠在沙发背上。山崎彩又说：“她刚来‘露迩’，是因为家里的事。”然后凑到拓也耳边说了一些话，“你会帮她的吧。”她微微笑着。

　　“不可能。”拓也拿起桌上的酒，习惯性地轻轻晃着酒杯，忽然酒从杯子里撒了出来。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小香，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样严肃的目光，我几乎忘了收拾桌子。小香的头一直低了下去，就像我的心，像这倒掉的酒，再也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