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無限好》邪煌

5、古董店的椅子最好不要坐 「該死的混

　　「該死的混帳東西！」
　　恨恨的咒罵至身後低低傳來，我裝做沒聽見的繼續在街上東看西瞧。
　　今天我才發現，原來黎墨表面的雲淡風輕都是裝出來的，和平的表相下有個意想不到的壞脾氣。如同雨悠說的一樣，他準確的在一刻後醒來，然後發現自己輕而易舉的中了敵人的招，一路上便一直不悅地沉著臉，口中三不五時會低罵一聲。
　　我想，要不是我在場，他肯定會翻了整個現場。
　　我也沒笨的去安慰他，這關係到男人的自尊，一個沒弄好，他可能還會反過來回我一劍洩憤。
　　離開皇宮時已快午時，為了讓我心情好一點，所以我決定到市集逛上一圈再去酒樓用午膳，運氣好說不定可遇到歌女表演。
　　正研究著攤位上新奇古怪的手藝品，注意到街的另一邊有幾位姑娘盯著我相互耳語、掩面嬌笑，見我眼掃向她們，紅暈立即佈滿粉頰。
　　不愧是雷翊的英俊臉龐，隨便都有女性為他傾心。
　　摸摸早餐已消化完全的肚子，「雨悠，我們去吃飯吧。」我喚了聲，但半天無人回應我，轉身一看，原本亦步亦趨跟在身旁的人已經消失無蹤。
　　「雨悠？」看向附近的攤位、市集上滿滿的人海，哪有他的身影。
　　我著急起來。
　　不是吧？還真的給我遇到走失事件？但那麼大的一個人了，說實在，要走失也挺困難的，不是被綁走了吧？媽呀！早知道給他臉上蒙紗了，要是這樣一個美人遭遇不測，豈不都我害的？
　　要報官府嗎？回王府派人找？還是自己找找？怎麼辦怎麼辦……
　　茫然無目的地看入人群，期盼能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經意瞄到了跟著我停下的黎墨。
　　對！黎墨！差一點點就忘了他的存在。
　　我像是遇到救星一般興奮，扯過他的衣襟，不理會他老大不爽的心情，急急的問：「雨悠呢？你有沒有看到他？他不見了！」
　　他面色不善的瞪我一眼，「他方才走進『珍寶閣』了。」
　　珍寶閣？店名？
　　我沿著原路走回去，不停抬頭張望招牌，眼看市集都要被我走回入口了，有人抓過我的手臂，拖行了一段路，停在一家店門口。
　　揉揉被抓疼的手臂，暗罵了黎墨一聲，抬眼看了眼前一間古意繚繞與四周的氣氛格格不入的建築，門面頂頭的古木刻鏤了蒼勁有力的「珍寶閣」三字。
　　回頭看看剛剛被拖過來的地方，距離約有五十公尺。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朝心情依然很差的黎墨一笑。這風格與四周有明顯差異的建築我竟然會看漏，而且一過就是五十公尺，我的眼睛真的有問題……
　　一走進珍寶閣，便立刻感覺到全身浸淫在靜謐沉淨的氛圍，塵囂完全被阻隔在外，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見雨悠佇立在一張琴前觀看，心中的擔心立即煙消雲散，也不去打擾他，逕自在店內四處亂看。看來看去這大概是間古董店，有些東西看起來一碰就煙飛灰散，有些則老舊的好像從地下三千呎挖出來似的，大概整間都是很有價值的東西，無奈我慧眼平凡，就算教我看這滿屋的椅子花瓶一輩子我也看不出他們到底值多少金子銀子。
　　逛了一圈，我果然沒什麼藝術氣質，已經開始感到無聊，揀了張瞧起來比較堅固的木椅，打算坐著等雨悠。
　　「啊——等、你給我等一下！」膝一屈，我屁股都還沒碰到椅子就被這聲殺豬般的淒厲尖叫給嚇的一頓，然後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被猛然用力一推，我一時來不及反應，當我還以為我會和那年齡足以當我好幾代祖父又髒的地毯玩親親時，卻猝不防摔進一個有著淡淡清香的懷裡。
　　我疑惑的抬起頭，對上一雙晶亮黝黑的瞳眸，胸口不知為何忽地一緊，感覺像有東西壓在胸上一般，悶悶的有些不舒服。
　　「……您要起來了嗎？」黎墨擰眉不悅地道。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被接住還賴在人家身上直勾勾盯著他，我窘的趕緊起身站好。
　　「你這個沒規矩的傢伙！這是古董啊！古董！看你華衣錦袍的是位公子，想不到這樣不識貨，這是四百年前的梨木雕花椅！你這人沒眼睛哪，居然想坐它？你想買下來嗎？不要以為你們富貴人家有錢好辦事，你那麼沒眼睛，就算捧著大把金磚我也不賣你……」鼻間仍充盈著淡香，腦中有些混沌，無故被大罵了一陣，我只聽到最後一句，只好茫然的望著眼前清瘦因氣極而扭曲著俊秀臉龐的青年：「你不賣我什麼？」
　　「你——聾了嗎？」他似乎是想掄拳而來，但看見我身後的黎大俠，衡量了得失後，又不甘的收回手，忿忿地道：「公子，敝店不歡迎你，若想尋古物請另行他處。」
　　我眨了眨眼，「咦——不是吧，來者便是客，老闆做生意的怎麼這樣趕人啊！」
　　「這是我的店，你可管不著。」
　　「可我是來買東西的。」
　　他斜睨了我一眼，頗有鄙視的意味，「不賣，像你這種不識古物之人，怎會來買古董，誰知道你會怎麼糟蹋它們，我的雕花椅差一點點就毀了。」
　　「你幹麼這麼在意？我又沒坐到那張椅子，你是在在意啥？」早知道它有四百年歷史，我是打死都不肯坐的，搞不好我一坐下去就斷椅腳摔屁股了。真是好險。
　　「你差點就坐下去了！要不是我剛好出來看看，那張椅就要報廢了啊！」他說得悲痛好像事情活脫脫發生在他眼前似的。
　　才剛要回話，只覺左手臂被一挽，是雨悠，他笑吟吟的：「世子，我們走吧。」
　　我皺了皺眉，慢住他的腳步，「你不買嗎？看你對那張琴很有興趣。」
　　「不必了。」
　　「你看了很久耶。」
　　「不必。」
　　雨悠一臉雲淡風輕，也看不出他到底在不在意。是憂沒錢嗎？這倒也不至於。那麼他為何不坦白，既然喜歡上了，為何不要？
　　我轉頭用眼神詢問黎墨，後者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又看向雨悠久看的琴，琴座通體烏黑，精緻大方不繁複的雕飾，銀絃冷錚錚地繃著，彷彿一撥弄便撩人心弦。雖然我不懂，但我知道那是張好琴。
　　伸手招了招不想答理我的青年，「我要那張琴。」他不願地看了是哪張後，臉色倏地變的相當難看。
　　「此琴琴座乃雪山崖邊千年玄木製成，質地堅硬緊實，天寒自飄暗香，配有最上頂的香鯨心絃，音律清而不鬱，溫而不膩，其價值貴不可計，更何況其曾是前三百年絕代樂師凌清的愛琴……」他說到最後不只得意，眼中還有崇慕之情。
　　我聽的霧煞煞，只覺得這琴的來頭很大，要他割愛恐怕不容易，就算他肯也定要費上一大筆銀子……我撫著下巴考慮著，內心在兩難間掙扎。多虧了大姐二姐平常的浪費，養成了我節儉的良好習慣，能省則省，但我可不心疼之前那些昂貴的藥材。幸好她們尚有自知之明，生活費和存摺都交給我保管，不然等我們死後只能用小說漫畫的紙縫壽衣、骨灰灑大海了。
　　瞥見雨悠藏在眼底的渴望，我瞭然一笑。管他的，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錢，何況估計雨悠心中還有氣，買個禮物讓他消消氣也好。
　　打斷青年的遙遙妄想，「我要那玄琴，」從衣內摸出了幾張不知面額、也不知怎麼用的銀票，一把塞到他手裡，「這些就當訂金吧。」
　　他瞪了銀票好一陣子，又抬頭看了看我，然後不屑的一撇嘴，「我不賣予你。」
　　見他大有扔下銀票之勢，我眼在珍寶閣內的事物轉了一圈，朝他一笑，「替我送到叡王府六世子處，我要在一週內見著，若沒有……說不定我一個心血來潮——」
　　話尚未說完，雨悠就扯了扯我的衣。
　　「世子，人家不賣就別威脅強迫了。您要琴的話，雨悠知道幾處樂坊也有挺好的，我帶您去看。」
　　明白他的心意，我手按上他的肩，示意他別說話。想「我」生病的那些時日，雨悠也是辛苦，他親手煽火煎藥；身體比往常不適時，他會徹夜守在榻邊。我不知道雷翊是怎麼想的，但我不是無血淚之人，對於他做的一切我都很感動。哪像以前我生病，根本沒人管我死活，只能自己找藥吃、睡一覺，頂多惡化了再去看醫生，誰像雨悠那樣關心、照顧的無微不至。
　　想到這裡心中不禁一暖，我靜靜地露出微笑。
　　走至青年跟前，「不然你說，怎樣你才肯賣？」
　　「沒什麼說不說的，我不賣。」
　　「你是做生意的，為何不賣？」
　　「這是我的生意，我高興賣便賣，不高興誰也不能逼我賣。」他抖著手把銀票塞回來……抖？
　　他一臉毅然決然，我見到後思路立刻迅速迴轉，想到了其中一個可能性，在心中暗自發笑。
　　「你是怕我買回去後毀了它嗎？放心，我要把琴贈給……」我要怎麼稱呼雨悠？男寵？情人？看了雨悠一眼，後者則疑惑的看回來。「……這位公子，他精通琴藝，相信定不會辱了它。錢不用擔心，要錢本世子沒有？你就開個價，一點錢王府還負擔的起。」
　　「世、世子！」雨悠大叫，神情有些古怪，「您這樣亂花錢，怕總管上報王爺啊！」黎墨在一旁也露出不贊成的神色。
　　王爺？我腦袋一時轉不過來，過了一下子才想起，就是雷翊他老爹嘛。這兩人相處的不是很融洽，叡王常對他的做法很不滿，記得從小時候就是冷眼相待、漠不關心，是為什麼，或許雷翊知道，這是他的秘密，所以我不會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他和他老子發生過什麼事。
　　我擺擺手，表示無所謂，「反正錢堆在王府也不會生利息，倒不如花一花，把錢流回百姓手上，日後徵稅也才有錢收。」瞧我多深知百姓的苦。
　　雨悠口中喃喃念著「利息」二字，很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青年眉頭緊鎖，神情有些許的動搖，本來以為有望，卻聽他道：「我才不管你要送給誰，總之我就是不想賣你。」然後他把我推到門外，「請離開，我要關店了。」
　　「喂喂，我說真的啦，你隨便出個價——」
　　門在我面前「碰」的一聲關上，我瞪了它好一會兒才挫敗灰溜溜的走開。
　　「世子，別走那麼快，慢一點！」雨悠追上來挽住我的手臂，「午膳後我帶您去找幾位很厲害的工匠看琴，您真的很喜歡那玄琴的樣式的話也做的出來，所以別失望了。」
　　我慢下腳步看向雨悠，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聽不出來我買琴是要送他？
　　「雨悠，你真的很喜歡那玄琴嗎？」
　　他略微一頓，手下緊了緊，「……世子，您不必為雨悠想。不用了，府內的琴就很好了。」
　　看了他低下去的頭，我挑眉。
　　真是的，就這麼不坦率……現下露出沮喪失望的表情，又是這樣的一個美人，在旁人看來好像是我欺負了他似的，看，一邊已經有路人在竊竊私語。
　　我思索了一下，做了個秘密的決定。
　　「好吧。雨悠、黎墨，你們想去哪裡吃飯？我快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