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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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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梓绮浅笑,提这望月湖畔的桂花,原也是为了让皇帝能有散散心的理由。
……
望月湖畔,绍瑜怀抱佳人,坐于望月湖畔的望月亭中,桂花的香气随风而来,清幽怡人,湖风凉爽,确实让人有陶醉其中的感觉。
“皇上。”顾梓绮依在绍瑜怀中,轻声唤道。
“嗯?”绍瑜一手揽着她,一手拨弄着她的发丝。
顾梓绮躺在年轻帝王的胸口,她能清晰地听到赵绍瑜胸膛传来的有力平稳的心跳声,嗅到绍瑜袍子上淡淡地龙涎香味,这样的感觉那么真实,真实得她舍不得让时间流过,她开始动摇,开始希望能够永恒。
她始终是一个女子,她惊觉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天一般的男子。
那夜赵绍瑜宿在懿华宫,芙蓉帐暖一夜春宵,顾梓绮在他耳畔低喃,唇间微合微张,口吐兰香,绍瑜半阖着眼睛听着顾梓绮有些模糊的情话,更像一曲悦耳的曲子,天子,也尝到了爱的滋味。
次日一早,绍瑜赴早朝,多日来积余的劳累一扫而尽,他觉得女人如水此话确实有理,至少抚平了他连日以来的焦躁与不安。
他坐在朝堂上,听着满朝臣工接二连三的启奏,看似日日相同的节奏似乎是暴风雨来临的安宁,果然,甫一下朝,小席子凑上前来说北边八百里加急奏报,绍瑜忙让小席子追上去留住李迟素。
御书房内,浑身褴褛脸色青黄的士兵让人一眼可见他这一路的狼狈疾奔,那士兵伏跪着,说话时声音都带着呜咽,仿佛垂死的悲鸣。
“陛下,肃王串通蛮夷拥兵而反,北疆将领反去一半,元帅苦苦支撑,叛军敌军连下三城,危矣……危矣……”
绍瑜闻言,骤然觉得天塌地陷,原先料想到的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却是那么地无法接受,他眼前发昏,端坐御案之后,手扶着桌面,半晌开不了口。
许久之后,绍瑜才缓缓展开边关御敌大军元帅袁述亲笔的奏章,他细细的逐句读过,而后将奏章缓缓合上。
“你且退下。”赵绍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泰然自若一些,他是帝王,国难当前,他须得当那根撑起大启江山的梁柱。
小席子着人将那来报士兵扶下去,绍瑜遣去殿内服侍的诸宫人,而后又与小席子道:“传赵子书,李豫恒,薛胤逍来见。”
小席子领命退下,绍瑜这才将浑身力气卸下,这才觉背上让汗濡湿。
“相父,如今,还有多少兵马可用?”绍瑜缓了一会才开口,将手掌张开,汗湿的掌心覆在桌面上。
“尽结兵马大约五十万,陛下,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李迟素脸色凝重,他是曾经戎马的人,直面过战争的恐怖,知道一场战役甚至能颠覆乾坤,所以他更知道一个睿智的主帅对于一场战成的胜负有多重要。
而肃王赵清阳,当年先帝能胜他不过是侥幸。更何况这一次事发突然,表面看起来是那么巧合,可是这无数巧合之下,又是多深多精的算计和经营。
说话之间,小席子入内来报李豫恒与薛胤逍到,二人来得匆匆,甚至能看见李豫恒额间还挂着汗珠,薛胤逍不论何时都是十分妥帖周到的人,于是不慌不忙地请安之后,才施施站定。
“启禀皇上,侍中大人早朝过后突然身体抱恙,此刻无法进宫来。”小席子待二人请安之后才跪下禀报,绍瑜闻言虽面露疑色但并没有再多过问,挥手命他退下。
殿内此刻便有皇帝,李豫恒,薛胤逍与李迟素四人。小皇帝几句话陈清事情之后,四人便又议了起来,蛮夷入侵,肃王拥兵而反,这动辄便是亡国之乱,绍瑜是少帝,面上的镇定不过是强撑出来的,好歹还有迟素豫恒等人在,这是从来不会欺骗他的相父和最交心的兄弟,还有他最赏识的臣子。
议至傍晚,虽然到底还未议出个所以然,但好歹提出来了京中几位尚可用的骁将,绍瑜一颗悬在喉咙口的心才落下几分,正在他端着茶碗抿了一口凉了的茶水时,门口竟有一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放肆!御书房内,何人敢擅自闯殿!!”小席子见绍瑜眉头微蹙,当即喝道。
绍瑜面色颇为不善,这殿内伺候的他都认得,一般贴身的只有小席子一人,这小太监瞧着面生,此刻伏跪在他面前,他脸色一沉,正要问罪,未想那小太监手里端起一枚小章,颤抖着双手。
“万……万岁…奴婢有事要禀…”小太监从发颤的齿间挤出来这两个字,已仿佛是废了极大的力气。
“说!”绍瑜原想一声喝他下去,却见他手中的小印是白玉的质地,玉色温润,远远一观便知非凡品,料想当是有蹊跷,便容他禀报。
“奴婢是御书房外洒扫,适才怀化将军离去之时腰间佩印遗落,奴婢拾了要去追,奈何将军脚步快,奴婢赶不上他,便欲将此物呈交万岁,奴婢粗识得几个字,大胆看了印章一眼,未想……未想……”那小太监伏跪着不敢抬头,双手止不住地打颤。
“呈上来。”绍瑜不耐烦地睨了小太监一眼,而后小席子走下去从小太监手中接过玉印,恭敬地呈上御前。
绍瑜接过玉印,触手便是一阵冰凉,翻过来一看,顿时天雷轰顶一般,手死死地握着玉印,脸色煞白。
“陛下?”小席子觉出异常来,凑近前去询问了一句。
“将这奴才带下去,杖毙!”绍瑜将玉印放在桌上,而后几乎是咬着牙关开口。
“陛下……”小席子吓了一跳,疑惑究竟何物突然引得龙颜大怒,忙伏跪地上。
“杖毙。”绍瑜言间无半点感情,脸色冰冷得如万丈寒冰,小席子不明所以,却不敢为你,忙唤了人来将小太监拖下去,那小太监此时竟也吓傻了,连高呼饶命都忘了。
而躺在御案上的玉质印信,那还透着朱砂红的印面上,隶书大启睿王印。
绍瑜记得这印他见过,大启睿王,他的伯父,先帝爷的兄长,如今那在边关拥兵而反的肃王爷赵清阳的胞弟。绍瑜死死地攥着印章,甚至他太过用力而泛着青白的直接的麻痛感,也被他脑里铺天盖地而来的伤心痛恨所掩埋。
这是背叛,是欺骗。赵绍瑜并不傻,将一切追溯到最初,他在戏院遇见李豫恒,那时相父对师伯的态度,还有回宫时将戒尺狠狠拍在他臀上时的欲言又止。
赵绍瑜悲戚地苦笑,他以为相父与他是最深的信任,没想到原来睿王还在,原来他至亲至信的相父对他,还是防着的。
睿王赵清宇的事全天下都知道,当年的皇位本应是他的,而如今,是否他就是相父手中握着的另一张王牌?绍瑜只觉得心寒得仿佛有无数冰锥狠狠地扎进去,难道成就一番千古帝业,必得这么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得甚至是无情?
“陛下。”小席子躬着身子端着茶碗碎步走上前来,将茶碗稳妥地放在案上。
“摆驾,去懿华宫。”绍瑜将印信收入怀中,手指揉了揉眉心,此刻的他,竟不知还有哪里是他可以安心安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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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火红的霞云渐渐让黑夜取代,白衣少年靠坐在院中树下的凉椅上,双目闭着。而他身旁,站着一个黑衣男子。
“办妥了?”白衣少年并未睁眼,一手有节奏地轻轻扣着藤椅的扶手,看起来十分悠闲安逸。
“回主子,办妥了。东西交到了懿华宫,想必此时已呈到了御书房。”黑衣男子恭敬答道。
“本座要让丞相知道懿华宫娘娘是何许贵人,明白?”少年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凉风拂过撩起他胜雪之白的衣袂。
“是!”黑衣男子双手抱拳,屈膝跪下。而后少年轻轻摆了摆手,才纵身一跃,跃过院中的围墙消失在刚刚降临的夜幕之中。
赵子书负手而立,习习凉风于他甚至有些冰冷刺骨,他将左手摊开,试图想看清这手做了多少孽,就在两个时辰前,是他,用这只手,从豫恒屋内取出来的睿王印信,也是他,亲口下令将此物交给懿华宫瑾妃娘娘顾梓绮,北方蛮夷之族的公主。
他甚至没有了哪怕一丝的愧疚和痛苦,撩起袖子,那三道并排的伤疤隐隐作痛,如今的他云淡风轻,即使做着最残忍的事,他都可以面带微笑,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选择了麻木不仁,选择了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