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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瞳*二 清晨,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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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瞳*二
清晨,微凉的秋风拂过静谧的璟麟城,沾染上一夜无眠的人们浮动欣笑的良梦。
城中心气势雄伟的楼台宝殿内却是一阵忙碌的景象。
“肃茗师兄,昨夜在西街如意坊聚众闹事的赌徒被带回来了。”
“清霜,快把今晚要环城的花队名册列好。”
“荨霏,怎么这样慢,再磨蹭下去赶不上晨巡师姐又要责罚了不是。”
…………
栾风无奈地摊着衣袖望见满堂穿梭不止的青衫身影,心下不满。
区区一个晓秋节,楚戈堂的一帮老废物也太没用了些。排演布置,忙不过来算什么意思?
竟让堂堂城主护卫队朔月阁打这等下手,实是该死。
“师兄?栾风大师兄?栾风!”
耳边一声疾呼让栾风微微抬眼,身边一脸担心的可不是肃茗,“师兄,这两天太累了吧?你刚才的脸色真可怖。”
见师兄回神,肃茗松了口气。
栾风张嘴意欲抱怨,却被突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是谁,大清早的……朔月阁的大门是一般百姓能敲的么。”
低声嘀咕着,敲门声却不止反重,栾风恼怒地蹙起双眉。
“明知朔月晨门不开的规矩还这般捶门,只怕是急事吧。”肃茗眼里含了不怀好意的笑望向栾风。
朔月阁一向以严明等纪著称于世,阁中护卫虽无同门关系却平日以师兄弟相称。从阁主到长师兄师姐再至末童,地位尊卑层级分明,各级所司职务也有明显贵贱区分。
而今,由于晓秋节的缘故,负责守殿门的师弟们都奉命晨巡,环视整个朔月阁竟只剩三两高阶下属正为今晚灯会忙得焦头烂额。
久久无人应门,敲门声一声高过一声。
“肃茗,去开门吧。”栾风冲一脸征询的师弟挥挥手,眼底闪过不耐。
要让簟竹阁主知晓这番混乱景状,还不把自己这个长师兄五马分尸。
重重叹了口气,栾风亦步向辉金门边,想看看来者何人竟这般焦急。
“师兄……”
眼前肃茗的身影在门前突然一顿,一声轻呼被生生抑在喉口!
栾风心道不妙,翩然而起,却见转瞬间,肃茗身前一扇两人高的檀木殿门从外被生生劈断!
“肃茗!”
栾风沉了脸色,掠回地面稳住疾奔而出的众人,暗含恼意。竟有人趁着晨巡袭击城主殿,还当真不把朔月阁放在眼里。
积灰散开,众人愣眼望着被劈成两半的木门轰然倒地,不由怔住。
只见平日里一向温和从容的肃茗师兄僵立在中央,憋得青紫的脸庞是全然的痛苦之色。
他的颈间,竟生生缠着一条不断收紧的漆红皮鞭!
“是何人如此大胆、装神弄鬼闯我朔月阁?再不快把二师弟放开休怪我无情了!”栾风紧盯皮鞭另一头的迷蒙雾汽,不由撇袖怒叱。
话音刚落,突地一阵幽兰清香袭来,门外的雾汽便散开大半。只见一个白衫女子手持红鞭缓缓步入门槛,放松着手中的力道。
待走至近旁,众人不由又是一愣。
漆发星眸、皓齿朱唇,清丽女子歉然的一笑似是百媚流转。
“方才这蛇鞭久久敲门不应,似是不由恼怒撒气。多有冒犯,还望朔月阁海涵。”像仙子一般的女子微微抱拳,手中的皮鞭便垂了下去,终于松了对肃茗脖间的桎梏。
得了空气,差点被勒到窒息的肃茗立即捂着脖子,蹲下身大口喘气,不时夹杂几声轻咳表明方才女子的下手之重。
“简直一派胡言!这蛇鞭还是活物能自己敲门勒人不成?”栾风挥手让两个师弟把尚未缓过气来的肃茗扶进里间,清朗的面容因极度的怒气而微微扭曲,“念你是一介柔弱女流又及时放了肃茗,就暂且投入地牢挑去手筋足脉听候发落吧。”
清丽女子不急亦不怒,反而又轻轻一笑,透着荡人心神的柔意,“这伤人之错、毁门之过,的确在于我‘一介女流’疏于练习驭器之术,委实该罚。只是我尚有要务在身,不如等小女见过城主再听后发落?”
“放肆!城主岂是你这等卑劣小人能见得?还不快束手就擒!”栾风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女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后还口出狂言,怒意又堆积了几分。
“卑劣小人?”白衫女子微微皱眉,语调一冷,“你既侮辱我在先,这门我可不赔了。”
“门不赔也行,命留下就够了。”女子狂放的态度催栾风动了杀念。
他身形随心念一动,已在转瞬凌厉出手,掌风直逼女子面门。
“朔月阁可是这般不讲理的地方?”女子竟能在言语间跟上栾风的速度,堪堪偏头,几缕乌黑的秀发随风飘落。
栾风心下一惊,动作却未滞,变换动作抓向女子纤细的脖颈,快如迅风。
“真是,这等腐败的护卫队要来何用?城主调你们做些粗重之活也是应当。”
又是一阵轻快的笑语。
余下朔月阁的子弟呆立在一边,怔眼望着堂外空中一白一青两道身影时而交缠时而分开快得看不真切的动作,耳边不时传来女子轻松的调侃,每个人似是已讶异地化作石像。
璟麟朔月阁,在域外也是人尽皆知得实力出众,其势力地位不容小觑,连当今江湖也忌惮三分。这女子究竟什么身份?不仅公然劈毁朔月阁殿门,鞭伤朔月阁下属,顶撞朔月阁处罚,冒犯朔月阁威仪,此刻还和朔月阁实力不俗仅次于阁主的长师兄打斗?看似还处于上风?
众人眼望二人缠斗,紧张的神色浮在脸上,手里不由微微捏了把汗。
“我本无意得罪朔月,你再不罢手就真要伤及性命了。”白衫女子避开又一道掌风,淡淡出言提醒,激得栾风脸上阵阵发白。
是的,只有栾风清楚,眼前清丽到脱俗的女子只是在躲避自己的攻势。
打斗到现在,两人的动作已快得堪比闪电,她竟仍未出手!
而自己虽无利刃在手,却也使了五成功力!
该死,虽不愿承认,但对面笑语相迎的柔气女子是何等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实力。
可是,身为朔月阁长师兄的自己如何能退?如何能败?
栾风咬牙,强退开数丈,兀自凝神,渐渐贯全身功力于右掌。
庭下众人抬眼望着师兄的动作,再次惊异到不能言语。
竟是朔月三大秘术之一只传于长出的凝真诀!?
“所谓凝真诀,即把全身真气凝于一处而击出,破坏力惊人却会在瞬间泄尽气息而极度虚弱。若无十足把握击倒对手反而给对方灭杀自己的可乘之机。”白衫女子傲然悬在栾风对面,洁净不染一丝杂色的衣袖被风吹起,飘逸灵动宛若下尘羽仙。
“不错。连凝真诀都知晓看来我实是低估了你的来历。”栾风微微眯眼,一抹决然的厉色一闪而过,“可惜,我栾风长师兄之称也并非浪得虚名。”
淡青色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自栾风全身溢出,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纹路丝丝缓缓聚在他宽大的右掌,凝成一道耀眼夺目的银白灿光,绚烂地让人无法直视。
“自古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朔月阁岂是你等阴险之辈随意嚣张之地!”栾风一字一句恨恨念道,逼视女子的目光沾染同归于尽的决绝。
“栾风大师兄!”身下聚了阁中仅余的五六个师弟,望向栾风的眼神是浓重的担忧。
朔月阁向来苛严纪律赏罚分明,此番闹腾必是不可能轻了。但若是催动凝真诀却是三年内功力全废的代价,未免过重。
“你们听着,日后要勤加练功,切莫偷懒。我朔月阁可是天下第一。”栾风望向后辈,一股自豪之情陡然而生,随即眸里凄然一闪,“告诉肃茗,以后凡事要处处设防小心。他为人一向磊落,把长师兄之位传与他,我稍不放心。”
众人见栾风一副交代后事舍身赴死的神情,蓦然一凉,“师兄?”
“看不出来你飞扬跋扈蛮不讲理却也有铮铮骨气。”白衫女子轻笑,微微向下落了几步,“师父曾教导,见到有一身傲骨的侠士要礼让三分。不如我们罢手,可好?”
“哈哈哈,笑话。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凝真诀这般简单,胜负还未可分你不要太过自负。”感到自尊受损,栾风杀意陡增。全身真气已逼至掌心,他全速朝女子掠去,带起一阵疾风。
白衫女子本想退避,不想身形移动却不受控制般突然一滞。
不是凝真诀?她沉了笑意,心下一凛——若真是血溅朔月阁麻烦就大了,但是眼下……
犹疑停顿了一瞬,栾风的全力一掌竟到了眼前,白衫女子蹙眉,不由握紧了袖中的红鞭。
刹那,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