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我命》小颓

2、第 2 章 我，失落着

　　十四岁的我，应该还是个孩子
　　十四岁的我，在爹爹眼里只是个孩子
　　十四岁的我，其实已经懂得了什么是心痛的感觉。
　　也更加懂得了，什么叫做失落。

　　娘，失落着爹爹公务繁忙不能长伴身侧。
　　我，失落着爹爹是我的爹爹。

　　“小姐，这样梳可以吗？”我从发呆中回过神儿，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光润洁白的额头上以朱砂描绘出一朵梅花，挺直的鼻梁又不失女人的柔美，弯弯的眉不描而黛，略显狭长的眼，长长的睫毛，尖尖的下巴，粉红色娇嫩的唇瓣。真的是个美人儿，不是吗？所有见过我的人，都称赞我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漂亮。都称赞我，是那样的，那样的——像着我娘。

　　恨！我真的好恨自己生着这样的一副面皮！一副跟娘几乎一摸一样的颜面。
　　狠狠地咬着下唇，一阵疼痛，我知道口腔里已经流血。有咸咸的液体合着唾液滑下喉咙。
　　腥气涌上喉头，我一阵想吐。伸手拿过茶几上已经冷掉的茶，吞下去。凉凉的茶水冲淡了腥气，也略微冲淡了我心底的不甘。
　　唉……茶水太酽了，苦到了涩。
　　“小姐又叹气了，像小姐这么美的人儿，就是连叹气都特别的好听呢。”正在给我梳头的丫鬟嘴甜地恭维着我。其实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个不知愁苦为何物的千金小姐吧。除了美，我一无是处。
　　“燕儿，不梳了。我喜欢散着头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示意丫鬟褪下。接过她手中的木梳，我把已经盘好的辫子散了开来，慢慢地把发梳直。用手从头顶一路摸到发梢。丝一般的发。这是当时爹爹摸着我的直发时说的话。我记得那么牢。

　　那天是我的生日，刚刚沐浴完的我披散着一头黑发等着它们被风吹干。身子半趴在窗沿，我伸手逗弄着在风中跳动的柔软的柳条，柳叶搔地我手心痒痒的，我静静地笑着。身后的屋门开了又阖。笑容在我脸上扩大，我听出那沉稳有节奏感的步伐是他——我的爹爹。
　　没有动，背对着他，感受着他一步一步地像我靠近。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抚向了我的头顶，然后轻轻地顺着发丝一路滑落到我的后背。微微闭上双眼，我觉得心儿跳的飞快。我想，我的脸一定是红了。
　　爹爹厚实的掌心贴在了我的腰侧，然后瞬间，我整个儿人腾空而起，稳稳地落进爹爹温暖的怀抱里。
　　“呵呵，佟儿，看爹爹给你买了什么做生日礼物。”爹爹放我做在他的大腿上，一手搂住我纤细的腰身，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一支黝黑的发簪出现在我眼前。
　　泪水瞬间涌上了我的眼，我用手捂住嘴，尽量忍着不让自己哽咽的声音流泻出来。
　　爹爹，爹爹，我亲爱的爹爹。你居然记得佟儿一时任性的话语呵。
　　“傻瓜，哭什么？”爹爹笑着把我眼角的泪水擦去，我努力摇着头，吸了吸鼻子，一边笑着说：“没，佟儿是高兴的。佟儿没想到爹爹居然记得佟儿的一句戏言。佟儿好高兴收到这礼物。”
　　我伸手接过那支发簪，沉甸甸的感觉不同于寻常的木材。发簪的图案，是朵刻画的栩栩如生的正在绽放的梅花。我知道制作这簪子的人定是上京最有名的工匠——秦路。只有他这位当朝手艺最好的工匠才有办法把那一朵普普通通的梅花，用最坚硬的黑铁木雕地这般逼真。
　　“爹爹是如何说动秦路做这支发簪的？”我歪头看向爹爹。
　　“你哦，天生的好命。爹爹这次出征，在西夏边境救了一位寡妇，见她可怜便允她一路随着军队回上京寻找她的亲人，没想到，那秦路居然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于是，秦路就欠了你爹爹我一个大大的人情非要还我。我想那正好，我那家中刁钻的宝贝女儿整天想着要一支永远也折不断的发簪，不然就会哭鼻子。我这个苦命的老爹就只好抓准了这次机会，让那秦路用那黑铁木刻了这支发簪出来。”爹爹说完，伸手捏了捏我有点儿红通通的鼻子，笑道：“本来，我是希望你不要再为了经常折断发簪生气了，可是，居然你见了这朝思暮想的簪子依然哭鼻子。唉。。。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我手里紧紧地攥着这支梅花簪，从爹爹膝下跳下来，跑到梳妆台前坐定，转头看向爹爹：“爹爹，你帮佟儿戴上这簪子好不好？”
　　闻言，爹爹皱了皱眉：“佟儿，这。。。爹爹叫你娘来帮你戴好不好，爹爹笨手笨脚的，哪里会做这种女人家的事情。”
　　“不嘛，人家就要爹爹给我戴。爹爹不要忘了哦，今天是佟儿生日，寿星公今天最大。所以啊，爹爹你今天要听佟儿的话哦。”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可我的心里泛上一阵酸楚，爹爹说谎！我明明偷看过爹爹给娘绾过发髻，还描过眉。可是，爹爹居然对我说他不会。
　　“唉，你这丫头真是任性。待会儿可不要叫唤说爹爹给你戴的不好看哦。”爹爹边说边走过来，我静静地转过身，面对着铜镜坐好。透过镜子，看向站在我身后正为我梳头的爹爹。高大的身躯罩在青色的长衫里，腰间用同色的布带缠住打个结，一派儒雅的样子，让人一眼真是看不出来，居然这就是平日里威名远播的大将军。爹爹的手指修长。我常常幻想着有一天，这双手能抚上我的面颊，抚过我的唇瓣……
　　“佟儿的一头秀发，丝一般直。比你娘的发还要好看呢。”爹爹永远不会知道他这天无意中的一句话，会让我如此牢靠地记在心里。以至于十四岁生日这天以后的岁月里，在爹爹面前，我再也不曾绑起来过它们。
　　这头秀发，是让我唯一感觉于自己终于不再是娘的翻版，不在只是一个跟娘长的一样的漂亮女人的地方。

　　已经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我陷入了这种不伦之恋里。
　　只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希望得到爹爹的注意，都是希望得到爹爹的称赞，都是希望在爹爹心里，比重视娘还要重视佟儿。
　　那个爹爹一直一直爱着的女人呵，我的娘。也许，我恨她；也许，我爱她。

　　只是这一刻，饭桌上。我看着爹爹小心地呵护着我那娇弱的娘亲，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着酒，我发现，我无比的妒忌着她。垂下眼帘，我发狠地攥紧拳头，感觉到指甲都已经陷入了皮肉里。疼痛，是唯一让我可以在这个时刻保持些许清醒的来源了。
　　“佟儿，你怎么不吃菜。光看是看不饱的。”清朗的男声响起来。我略带欣喜地抬起脸，原来是苏子瞻，我的先生。他年轻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关心。我有丝尴尬地红了脸，怕自己的私心被外人所窥视。不过，从他的眼里，我只看到了单纯的想呵护的神情。唉，多情却被无情恼呵。
　　“苏先生，先生前天作的那首词佟儿很喜欢呢，尤其是那句‘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写的很自然，又贴切。先生是怎么想到这段场景的呢？”我试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再过多地关注饭桌另一头的爹爹和娘。没想到，听了我的话，这次却轮到了苏子瞻脸红了。他咳嗽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道：“小姐喜欢就好，小姐喜欢就好。”
　　“呵呵，你们两个人，都是年轻人，虽然子瞻现在身份上是佟儿的先生，但是也不必太过拘礼了，以后子瞻就直接唤佟儿就好了。小姐来小姐去的，太拗口了。”爹爹在那边居然也听到了我和苏子瞻之间的对话。我翻了个白眼儿，看了眼已经不敢看我的苏子瞻：“爹爹，那是不是佟儿以后也可以直接唤苏先生作苏子瞻呢？这样才公平吧。”
　　“啊，……唉，你这刁钻的丫头，罢了，你问过子瞻，如果他不介意的话，随你好了。”我有点儿郁闷的看着爹爹一直搂着娘亲的手臂，咬了咬嘴唇，转头对苏子瞻露出一个微笑，说道“好哇，苏先生，以后，你直接叫我佟儿，我就叫你苏子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