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苍鬼

62、假期结束

　　朱砂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夜以继日的练习扎针认穴，没有老师指导，没有视频教学，就只靠着那只人体模型上标注的穴位和打印的资料，一星期下来，穴位终于算是都记住了，至于扎针的手法……
　　在所谓“ⅩⅢ科总部”的日子一成不变，这些来自各地的演员们最初还能够以度假的心态接受这样的生活，可是时间一久，而导演迟迟不出现，越来越多的人陷入焦躁的情绪当中，演员跟工作人员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并朝着越来越激烈的方向发展着。
　　有人大骂他们说这是欺诈，说这是变相拘禁，甚至扬言要去告他们。而那些幽灵一样的工作人员却对这些视而不见置若罔闻，只在当有人说不奉陪了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做出反应——把他们的随行人员和通讯仪器还给他们，并恭敬地送他们离开。
　　有人陆续离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稳定情绪在这座荒漠中的城堡里像瘟疫一样地传播着。
　　就在这个时候，朱砂失踪了。
　　这个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足不出户的神秘东方人在某一天的早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一名负责护卫的工作人员开车把他送离了这里，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先发现他没有回来的是亚当，这个跟《圣经》中的第一个人类重名的男人就是曾经在朱砂第一次离开“ⅩⅢ科总部”时开车的那个金发碧眼的意美混血。
　　但亚当说“那个中国人已经很多天不在了”的时候，安迪才终于发觉自己这些天的不对劲来自于哪里。
　　他问了很多工作人员，问他们那个中国人是否遭遇了什么不测，还是退出了。而那些守口如瓶的工作人员却只告诉他朱砂平安无事，也没有退出，至于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则是他的个人隐私，无可奉告。任凭安迪怎么问，能够得到的回答也仅止于此。
　　直到有一天，那些穿着类似于军装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早餐时间对大家说“这是最后的自由时间了”的时候，朱砂回来了。
　　他身上穿的是代言H.L.时对方送给他的那套广告上的衣服。跟广告上不同的是，这次的朱砂耳朵上多了一只耳钉和一只耳坠，腰上多了一只玉佩，在行走间若隐若现的大腿上多了一只针包。
　　呆在房间里的日子，他对着人体模型上标注的穴位和打印的资料把人体的穴位和作用给记了个差不多，但是扎针的手法却一直有所欠缺，于是他离开“ⅩⅢ科总部”，想要找一位中医教自己针灸。
　　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最后，朱砂只能求助于老师。
　　美国的白天时间，对于大洋彼岸的中国来说，正是夜晚。但虞颜还是很快就给他办妥了这件事。
　　照着虞颜说的地址，朱砂找到了一位对中医颇有研究的华裔医生。失踪的这些日子，他就是在向这位医生学习针灸。
　　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成的事情。好在朱砂学习这些并不是行医，加上朱砂练习刻苦学习认真为人谦逊，那位老医生也很喜欢他，教导起来也就愈发用心。
　　朱砂腿上的针包里扎着的就是在银器店定制的针。象牙白地儿的缎面上绣着精致的麒麟云纹，极富有古老东方的神秘感与精致感，针包裹在光滑白皙的大腿上，看起来更像是一件具有艺术性的装饰品。
　　这样带着莫可言喻的妖气的朱砂出现在“ⅩⅢ科总部”的时候，导致了刹那间的静默。
　　亚当最先打破了这安静。
　　“你就是代言H.L.的那个中国人？”
　　时尚圈和演艺圈分界并不是很严格，更何况这都是些经常接触这些大品牌的人，H.L.在东方找一个中国人做代言的事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最初见到朱砂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往那里想，毕竟这里更多的是人高马大的西方人，H.L.专门面向东方人种的新款对他们而言并不怎么合适，因此接触得也就少了。
　　但是朱砂穿着这样一身出现的时候，亚当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不经意间瞥见过的H.L.新一季作品的宣传。
　　经亚当这样一说，很多人都认出了他，朱砂未置可否，但其他人也就当他默认了。

　　就在这一天，ⅩⅢ科神出鬼没的工作人员们分别招上了一些演员。
　　然后，这些人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继而剩下的所有人都接到了恭敬的通知，请求务必在晚餐之前到大厅中去。
　　开始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
　　晚饭之前的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除了演员们还有许多工作人员。因为大厅实在很大，即使有很多人在依然显得空旷。朱砂发现，那个沉默寡言的光一也被留下了。
　　朱砂不由地眯了眯眼。不知是因为跟虞颜相处久了的缘故还是其他，他渐渐地开始沾染上虞颜的一些习惯和小动作。
　　看到人到齐了，一个穿着跟其他人的制服不大一样的男人走出来对大家说恭喜，显然留下的这些人就是最终的演员了。
　　对方又说了很多话，被打岔了好几次，但大意就是明天起各位就能见到自己的随行助理了，而且明天开始给各位做造型，最后就是发放来的时候被收走的各自的通讯仪器。
　　整个过程很混乱，总有人在打岔，总有人在提问，总有人在质疑。而导演，始终没有出现。
　　一片嘈杂中，朱砂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高背繁花绒布面的木椅子，朱砂轻松地坐在上面，双腿交叠，自袍子开衩处露出一片白皙纤细的小腿——自小缺乏运动，出门就是坐车的朱砂即使后来经常练舞腿上也没有虬结的肌肉，像是个出身贵族的性别尚不分明的少年。
　　他一只手臂轻松地搁在腿上，压着风衣一角，另一只手臂则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他的手机被送还到他的手里。
　　朱砂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拿着自己的手机翻转了一下，翻开盖，开机。然后在开机的时间里，抬起头，朝着墙上那繁复华丽阴暗的蔷薇壁饰中看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监视器后的杰瑞导演突然间身子一僵，仿佛被什么射中了一般。
　　旁边的副导演也注意到了这一屏幕中的画面，凑过来，问：“又是一个发现摄像头的？”
　　半晌，杰瑞导演摇了摇头，“恐怕，早就发现了，比其他人都要早。”

　　朱砂的手机在被拿走的时间里一直关机，一开机，无数的短信和未接电话提醒响个不停，朱砂干脆直接静音把手机丢一边。吃过晚饭回房间，他把短信挨着看了，有很多来自姬玉楼和姬绫的短信，也有来自楚意清的，朱砂简单地回复了一下，只说自己在国外拍戏，有点忙。
　　最后，他切回来到美国之后办的手机卡上，给虞颜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美国这边的晚上，在中国是白天，应该不打扰罢。朱砂这样想。
　　事实上，还是打扰了。
　　因为虞颜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虞颜坐在椅子上，背后的黑色气压几乎可以化为实质，就像美杜莎头上的蛇。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顿时牵动了无数人的神经——哪儿二货居然忘记关机！新BOSS会发飙的！不要命了！！不想活的话去跳楼，不要连累我们好不好？！
　　然而就在众人偷偷寻找那个“二货”的时候，新BOSS黑着脸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啊，要听新BOSS隔着电话对别人发飙了。
　　以上，乃会议室众人的心理活动。
　　孰料，虞颜在掏出手机之后一直黑沉沉的脸色突然间天光破云，雨过天晴，惊落一地下巴，吓掉一地眼镜。
　　早在朱砂刚办好卡的时候就跟虞颜说过自己的新号了，所以虞颜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自己惦记了许久的自家毛毛，相思得慰，虞颜不耐烦地朝着还呆在会议室的白痴们摆摆手示意散会。
　　很快，会议室里的人就遁逃得干净，走在最后的人还听到了顶头上司愉悦的声音：“毛毛？想老师了么？”
　　幻觉，绝对是幻觉。就算是以前的虞总监也绝对不是这么和蔼的人，更何况黑化了的虞BOSS。乖乖地带上门，将一切封印在那两扇门板后面，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地走开。
　　朱砂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跟虞颜通话。
　　真的，已经很久不见了。
　　朱砂已经不是那种一天不见就香的吃不下饭去的雏儿了，虞颜对于他不只是像一个爱人，还是他的老师，复杂的身份让朱砂对虞颜的感情也并不是那么地单纯，可以一言概之。
　　但他是信赖他，爱恋他的。
　　听着电话里传来那熟悉的声音，朱砂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一些。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原来是想他的。他想虞颜。很想。
　　“嗯。”
　　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虞颜手握着手机，听着来自于大洋彼岸的那人低低的一声“嗯”，顿时小腹一紧。
　　介于踟蹰和干脆之间的，带着几分朦胧的“嗯”，让虞颜兴奋了。
　　虞颜低低地笑起来，安静的会议室里，没有任何背景杂音，那低沉的、仿佛烟雾一样的笑声通过电话传到朱砂的耳边。暧昧的床头灯暖光，柔软的床铺，独属于夜晚的静谧，还有耳畔那人的低笑，朱砂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那个人的笑声给缠住了，“老师……”
　　虞颜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闭上眼睛，勾起唇角。
　　“想老师？哪里想？怎么想？”
　　朱砂突然间无法呼吸。
　　虞颜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之人的呼吸变化，笑得越发放肆。“毛毛，在床上了么？”
　　“老师。”平静的声音，“您那里，是白天罢？”
　　“老师与你同在。”
　　“……”
　　虞颜的声音带了几分低哑，他说：“毛毛，老师也想你了。从上到下，想你，从里到外。”
　　不行了……
　　朱砂靠在床头，深深地向后仰去，咬牙切齿。虞颜，你这个妖孽。

作者有话说

　　肉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