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夏末8月底，舒伯特的野玫瑰 上帝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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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人们爱它的亮丽鲜活，是一种充满朝气的灵动美。
干花，则给人一种历经大千世界的沧桑，所沉淀下来的深邃美。
……其实干花形同鲜花，只是生命运转的另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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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的神奈川正值夏末，午后听不见风拂动的声音。只有苍翠浓郁的树影间，蝉没完没了的鸣叫。
小萌坐在办公室宽宽的窗台上，踢掉鞋子，手上捧着一杯冰柠檬水，脑袋斜斜地靠在窗棂上，深色的窗帘与玻璃间的阴影里能倒映出她好看的侧脸。一层薄薄的玻璃窗隔绝了室外的炎热，医院强大的中央空调给人一种四季入春的假象，内外温差的作用下，透过玻璃窗看出去的景色竟有些恍惚的扭曲。
她刚做完一个开颅手术，脸上带着几分疲倦的神色。她很累的时候总喜欢找个舒服的地方浑身放松的坐一会儿，看一会儿窗外的风景。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看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
柳莲二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都不见人影。难得见他一次，就发现本来就不胖的他瘦了，一如既往淡然的脸上也增添了几分让她心疼的疲倦。问他又故作神秘的只是笑着不说话，私下里问过美香，也只是模糊的说他是在为未来打基础之类的敷衍她，小萌为此很是郁闷。
虽然未来很重要，但是也不需要那么拼命啊，毕业之后再考虑也不迟。再说，她现在也算得上一个小有名气的医生了，每月拿着很不错的薪水，存款也不少，就算柳莲二不工作，养他也完全没问题啊……
小萌愣了一下，真是笨蛋啊！瞎想什么呢。
飞快的摇头，仿佛想把这种诡异的思想从脑袋里面甩出去。她的小莲二才不会接受让她养，对一切都能运筹帷幄的他肯定都已经计划好了，但是看他那么辛苦，真的很心疼纠结啊……最郁闷得是，自己只能在旁边看着，竟然什么忙都帮不上，小萌很懊恼。
千鹤抱着一堆病历表推门进来，看到坐在窗台上发呆的小萌，见怪不怪的笑了一下没出声，把病历表放在小萌乱乱的办公桌上，转身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千鹤。”小萌拿起手中已经不冰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回头对千鹤说道：“楼下住院部最近来了一个小女孩吧，又在唱歌了呢。”
“……什么？”千鹤有些愕然的抬头，好像很惊讶发呆中的小萌会突然说话。不过还是稍稍留意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耳朵还挺灵的嘛，呵呵。”
没等小萌开口反驳又接着说：“你说的那是住在住院部二楼的小麻衣吧？上周刚入院，她是附近小学合唱团的领唱，原本是要参加比赛的，却因为生病住院而被替换了下来……实在很可惜呢，她唱的那么好。”
“麻衣？可爱的名字呢。”小萌眯了咪眼睛：“的确遗憾啊……不过，好的歌手到哪里都会有忠实听众的。”有天赋的孩子都容易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呢，上帝有时候公平的有点可恨。
千鹤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放下手中工作，凑过来问：“是啊是啊，就是她总是唱的英语，我比较笨，都不知道她在唱什么歌呢……小萌你听听？”
小萌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喝干了杯子里最后一滴柠檬水，把杯子放在窗台一边，忍住窗外那使人晕眩的热气把窗子开了一条小缝，把耳朵凑近窗缝，皱着眉头仔细辨认。
安静听了片刻，回头答道：“恩，是舒伯特的《野玫瑰》。”
稚嫩清澈的女孩子的声音，小鸟儿一样在窗外鸣啭。淡下去一会儿，又唱起来，和着热气让人晕眩的夏风，突兀的竟然有些萧瑟寂寞的意味。
千鹤望见小萌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不知是哪里的所在。
她知道她在想小麻衣的事情，想象这个会唱歌的小女孩的事情。其实千鹤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小萌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出色的男孩子，不是因为她长的小巧可爱，更不是因为她是被业内人士戏称为拥有黄金右手的杰出医生，反之她的个性倔强又脆弱，缺点远远多过优点……
只是，一旦她用那双时刻流转着光彩的漂亮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不管她在开心还是生气，那双黑水晶似的眸子里都波澜不惊，平淡如水。仿佛沉淀了一个世纪的纷扰繁华在里面，睿智却不浑浊，妖娆却不轻浮，冷静却不虚伪……从她的眼睛里可以折射出这个世界的一切，犀利的毫不拖泥带水。如此清晰地看着这个充满现实的世界，总是会在伤到别人之前先伤到自己。
所以和她相处久了，就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想要站在她身边保护她，想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时刻都印上自己的倒影，想和她一起旁观从那双眼睛里面折射出来的世界。
“……千鹤，小麻衣没什么人来看过她吧。”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迎着她那充满询问意味的视线，千鹤虽然没开口，但还是点了点头。一面还在心里感慨她的敏锐，粗神经的她总是在一些出人意料的地方变得很纤细。
“小麻衣因为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婚后跟着父亲生活，母亲好像再嫁了，父亲工作繁忙也很少有时间关心她。不爱说话的她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恩，所以……”千鹤补充解释。
小萌长长得“哦”了一声后就沉默下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断断续续的歌声背景，一直持续到小萌快要下班的时候。
“明天我没有手术预约，你带我去看她吧，千鹤。”走出办公室前小萌回头对千鹤说，毫不吝啬的大大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弯弯的。
“恩，呵呵。”爽快的答应。
看着小萌利落的背影，千鹤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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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麻衣得的病是颅咽管瘤，一种多发于低龄孩子的癌症。刚开始是偶尔的头疼，时不时的耳鸣，接下来就是头疼加重，恶心呕吐，耳朵也好像被蒙上了一般听不清楚。因为初期很难发现，加上她家庭的特殊原因，所以麻衣入院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接近中晚期了。
按照小麻衣的情况，一般是尽快手术才好。可是因为头疼恶心的缘故，总是吃不下东西，进而导致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体越是虚弱还影响到本人的情绪，越来越不配合治疗，求生意志很弱。如果这样冒然的接受手术的话，很可能因为体力不支而撑不过去，她的主治大夫前田医生也因为这个纠结了很久都不能做出决定，不过现在可能会改观。
自从小萌带着礼物时不时会来看望她，小麻衣的笑容开始多了起来。因为担心医院病人的饮食过于清淡，小萌就在允许的范围内尽量的迎合着麻衣的口味，天天磨着医院餐厅的厨师换花样，搭配出清淡易消化又营养均衡的菜色来，只要有空，每天中午都和小麻衣一起吃。
床边支着一张小桌子，小麻衣靠着垫子半坐，胸口垫了一块毛巾，一头乌黑漂亮的长发被小萌编成两条麻花辫，身边放着一只粉红色的兔子玩偶，那是小萌第一次来看她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然后小萌有空的时候总是会来，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本来惨白单调的病房被点缀的格外可爱。
以前她很羡慕旁边病床上总是有大人陪伴的小孩子，现在她也接受着旁边羡慕的眼光，不由得感觉心情奇怪的变的很好，连饭菜都可口起来，头疼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临床小朋友问那是谁的时候，她都毫不犹豫的说那是她的姐姐，一个真心关心她的姐姐。
一些安心，一些满足，一些细小熨帖的甜美，还有很多很多的，能遇到这样的医生真好的庆幸。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小萌不停的说这说那的逗她开心，这个有着大大的黑眼睛，总是笑着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医生，她真的很喜欢。
“小麻衣，怎么光看着我不动？不喜欢吃？”
“……没有。现在就吃。”
看着对面的小人儿动起筷子，小萌才继续低头吃饭。
麻衣觉得已经有很久，没有好好品尝过食物的美味了。
——很久没有过的，这样纯粹而本能的生活着，不被打扰满足地一觉睡到自然醒，醒过来就能看到这个人在身边微笑关心。每天每天，吃饭，吃药，检查治疗，聊天，休息，睡觉，再醒来……
似乎是，因为这样生活的简单透明，从前觉得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渐渐凸显出了重要性来。饿的感觉，困的感觉，被关心着的感觉，休息过后身体蓄满能量的感觉……自然规律的本能感觉，全部通过这个自己都想过要放弃的身体，正慢慢恢复着，无比清晰的感受着。
强烈分明的，“活着”的感觉。
比起自己，麻衣却对小萌更多担心。
她向来与忙碌为伴，时刻上紧了发条一般的，总有很多人来找她，求她做手术的，康复出院又特地看她的，拜托她上指导课的各种各样的人。麻衣看着都感觉很累，她却毫不在意的微笑着乐在其中。但是那隐藏在白大褂下那越发纤细的身体，和长长的睫毛下那淡淡的阴影都在肆意的叫嚣着，那笑容掩盖不了的辛苦。
而她现在不但要忙绿那些事情，还要照顾自己，每天都会抽空来找她聊天，然后一起吃饭。拍小护士们手法生疏，打针也是她亲力亲为，实在没时间就抓着松本护理长来代劳。
一切的一切都让麻衣觉得，现在的自己，是再被无比地珍视宝贝着。
被她，珍视宝贝着。
自己曾经每天盼望到来的一切，如今，每天都包围着自己。
每日里就这样看着围着自己忙碌的她，胸口有温暖荡漾的难言的幸福感。原来自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也是有人关心，也是有人爱的。甚至不想康复出院，就想住在医院一辈子。
这样的日子，这样优美静好的岁月。几乎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事情可以发生。生之美好就像迟开的花朵，一下子就绽放到极致绚烂，叫人贪恋那盛大丰美的同时，又担心着在那之后太过迅疾的凋零，丧失……
过于宁静简单的生活，一旦出现停顿和空白，就会涌上无边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夏末8月底，舒伯特的野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