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花》旋舞红茶

5、第 5 章

　　今天约了启智学校的老师到家里来，庆俊不在，希望可以跟阿宝好好的说明白，不知她会不会听得懂呢。
　　“夏先生，阿宝的智力可以跟得上我们学校的教育水平，我们学校里也有很多跟阿宝一样的学生。”
　　“阿宝乖，听话，方老师的学生都是和你一样的小朋友，大家一起玩会很开心哦。”我试图循循善诱。
　　“本官不去学校不去学校，阿宝不听！！”阿宝还是这样，听到学校两个字，马上就激动得跳了起来。
　　“大哥！”是洋洋回来了。“大哥你要送阿宝去启智学校吗？大哥可不可以不要。”
　　“洋洋你不懂，阿宝会长大的，只有让她学会一技之长，以后她才能够独自面对社会，我们没有办法照顾她一辈子。如果不这么做，她以后会怪大哥的。”阿宝虽然智力停留在儿童时期，但是等到她过了30、40之后，却什么都不会，这样走出去，面对社会舆论的压力，对她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可是大哥你答应过我们的，这个家里不会再少任何一个人，”洋洋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大哥你不要送阿宝走啊……”
　　可是我又何尝愿意呢，如果我的病没有再次复发，哪怕养阿宝一辈子我也没有怨言，但以后只有庆俊能照顾他们，他们如果不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我又怎么能安心地走呢。
　　“夏庆恩，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当初不是说好的，就让阿宝待在家里吗！”庆俊突然回来了，气势汹汹的朝我吼着。
　　本来想趁庆俊不在好好的跟阿宝说通，结果他又突然回来了，这次恐怕还是解决不了了，庆俊难道真的要等到我死的时候才会明白吗。
　　“夏庆俊，送阿宝去启智学校是为了阿宝好——”我还没说完，庆俊就打断了我的话。
　　“我管你好不好，反正我不同意，你要送阿宝走，先把我打倒。”庆俊撩起袖子，一幅要打架的样子。
　　真让人头痛啊，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几个孩子们都顾好，看来送阿宝去启智学校似乎是行不通了，实在是不想跟庆俊吵架，没有精力也没有这个必要。
　　“方老师今天不好意思，我们改天再谈吧。”
　　“谈屁啦，以后不许踏进我家门。”这个夏庆俊真是对谁都这样蛮不讲理。
　　“夏先生，其实阿宝真的很适合去学校的。”方老师还想说服庆俊。
　　“滚啦，叫你滚，快点滚。”
　　“庆俊，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这哪里像个20多岁的年轻人，简直是个耍赖的小孩子。
　　送走了方老师，庆俊还是凶悍的瞪着我，我却已经没有心思再跟他吵了，想要回房间，可是他突然固执得拉住我。
　　“今天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不会放手的。真的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当年没让我摔死淹死，今天你就要做好思想准备，什么大哥不大哥的，我才不想要你这种大哥。”
　　“你以后会懂的。”
　　“不要再敷衍我了，这种话听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几百次了。”
　　“我现在真的不能说，但我有我的理由，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不肯说你就是没理由。”
　　他这样胡搅蛮缠，我的脾气也上来了。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虽然当大哥当了那么多年，我却越来越觉得自己失败，一直想着自己努力点拼命打工，可以给弟弟妹妹们过上富足的生活，却从没想过他们自己要的是什么，只是内心上我把所有的一起都给了他们，对于他们的不谅解，我感到手足无措。
　　门突然开了，康杰和安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好多新鲜蔬菜。
　　“夏大哥我今天买了鸭子和笋，我们做老鸭笋尖汤啊，啊你们在吵架？”福安全很敦厚，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情况，一边的康杰朝他使眼色也被他忽略了。
　　“夏大哥我们先去做菜了。”康杰拖走了安全。这边的剑拔弩张好像也烟消云散了。庆俊“啪”一下甩开我的手，气哄哄的走掉了。

　　安全的汤做的真不错，可是这顿饭还是吃的冷冰冰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孩子们，也不知道该怎样让他们明白我的用心良苦，这一切像是陷入了一个死结，解不开也不能解，至少现在还没到时候。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庆俊一句话也不跟我说，看来这场冷战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夏大哥，你们家真热闹，好开心。”是小康。
　　“开心？热闹？”我自嘲的笑了，“你确定不是说反话？”
　　“不会啊，我说的是真心的，”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低下了头，“我就只有一个人了，安全说我父亲已经过世了，我的朋友，除了安全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我像是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根，没有归属，如果不是安全一直陪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自处。”
　　我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神情那么悲伤无助，跟拳台上凌厉的他，或者失忆时候茫然的他都不一样，他也拥有深刻的感情，而在他的世界里，最深刻的却只有孤独。他跟我家的孩子都不一样，夏庆俊任性骄傲，最像是早晨9、10点的太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手中，好奇一切，又质疑一切；阿宝天真可爱，她不懂得太复杂的现实，但她明白别人的喜怒哀乐，并且能够感同身受；洋洋顽皮可爱，却也懂事听话，有着远远超过这个年纪的成熟。虽然他们现在都不明白我的苦衷，但我相信，他们有一天一定会明白的。而康杰就不一样，也许等待他的所有未来，都是未知，一切前尘往事都不复存在，一切将来都无所归属。
　　“不会啊，你现在到了我家，就像我弟弟一样，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可以把这里当作归属。”这一刻我觉得他真的成了我的弟弟，我把他的肩膀揽了过来，他的肩膀很宽厚，但他的神情又很脆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他，我只好拍拍他的肩，对他说：“这个世界没有谁是真正独立于世的，你遇到我们是我们大家的缘分，过去怎样无法控制无法倒流，但未来我们可以陪着你一起走呀。”只是不知道我可以陪多久了。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隐约有着不太明显的泪光。此时此刻，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找不到妈妈的小企鹅，我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被拨动了，庆俊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么看着我，然后我给他换尿布，可惜长大了的庆俊再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轻轻擦去了他眼中流出的眼泪，我突然恶作剧般飞快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他错愕地看着我，愣住了。但是下一秒，他做了件让我愣住的事情。
　　他反手搂住了我的肩，脸慢慢的靠近我，然后蜻蜓点水般在我的嘴上亲了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不意外的看到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通通红，冒失的站起来踢翻了凳子，仓皇的逃走了。
　　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我能感受到他的嘴唇那么柔软滚烫，这不是我第一次接吻，却是第一次跟一个同性之间的亲吻，这个吻的含义到底代表着什么呢？我不明白。
　　感觉却并不厌恶，也许是因为康杰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下我也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