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烟火倚人间》魏子夜

7、7

　　我跟贺杨都有三年未见了，高中的时候是一个班，后来他上了军校，这次是被学校分派到W城另一所重点军事院校来进修。我见他这几年黑瘦了不少，不过精神气特别足，果然已经是一个军人了。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笑起来一口大白牙。他跟我讲了他这几年的军校生活，经常被拖到荒山野岭去拉练，教室里还装着监控器，整个学校只有几十个女的，个个走路用鼻孔看人。
　　后来他突然问我还有没有跟叶清欢联系。
　　“我上次听人说她又被送进医院，差点被打死，是她老公下的手。”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震，酸酸涩涩的难过涌了上来。
　　曾经娇嫩美好的少女，我最亲密的玩伴，却因为自己所谓的爱情，弄得人尽皆知，声名狼藉。十六岁怀孕，被自己的母亲当众狂甩二十巴掌，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流言，紧接着辍学，早早结婚生子，嫁了一个同样声名狼藉的男人。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小镇的市场上。我那时领着表妹在文具店里挑选写字本，她从门口走过，已经嫁了人，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看到我也是表情漠然。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她对着我，哭喊得扭曲的表情：“为什么不是你，你跟野草一样地寄人篱下，却在学校里装什么清高出尘，连你父母都不要你，我喜欢的男孩却偏要喜欢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你还好好的，变成这样的应该是你啊，他看不到我，总是看不到我！”
　　孤绝的少女，毁灭自己，不过是为换取一个难过的脸色。
　　我什么也没说，可是我却永远的失去了我最亲密的伙伴。我告诉自己，如果有在暗夜里自毁哭泣的女子，那一定不是我，因为没有人能阻止我爱自己。
　　如果你一直在乞求爱，你就是一个乞丐，如果你一直在给予爱，那么，你就是一个国王。
　　周晓钦知道了叶清欢的事，拍着桌子说了一句：“靠，那搞了小萝莉的男的呢，把那男的剁了！”
　　我和贺杨都默了。
　　三个人在学校的餐厅吃晚饭，周晓钦吃到中途，一个电话突然把她叫走了。
　　吃完饭，贺杨送我回宿舍，我们一路说着笑。走到宿舍门口，我抬头看到树下有一个清瘦的身影，愣怔了一下，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纪静海看了一下贺杨，然后看着我，笑了笑：“很忙？”我默。
　　贺杨打量了一下纪静海，咧嘴对着我说：“小龙，你朋友？”
　　“嗯。”我有点不自然。
　　“那我先走了。”说话的是纪静海。
　　我呆了呆，不知道要说什么，也许他会误会吧，可是特意去跟他解释又觉得好像很奇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走了。
　　也许他不需要我的解释吧。
　　跟贺杨道别回到宿舍，心里莫名烦躁。我发现我想要得更多。
　　有种无能为力的深陷。
　　第二天周晓钦非要拉着我去主校区那边听一个她仰慕许久的作家的讲座。礼堂里人山人海，作家风趣幽默，可是我已经完全心不在焉。
　　大概又爆出了一个笑点，全场一阵哄笑，周晓钦扯了扯我面无表情的脸：“又在想男人啊，僵尸一样。”
　　我把脸撑在桌上，叹了口气。
　　听完讲座，已经中午了，我们只好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出来，迎面撞到一个人，我摸了摸被撞得有些生疼的肩膀，皱了一下眉。还没抬起头，一个嘲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原来是周晓钦啊，伤疤不痛了啊，又跑过来讨人嫌了。”
　　看着对面尖酸刻薄的女生，我想起了她是谁。魏甜，比我们高一届的学姐，确切的说她是当年撬周晓钦墙角的死女人。那一次，周晓钦伤得很重，她说，她并不是多爱那个男人，只是受不了被骗被愚弄，自己的男朋友跟别人暗度陈仓，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把她心里关于爱情的信仰全部摧枯拉朽的毁灭。
　　可是那男人最近却又不要脸地来跟她示好，周晓钦当然是叫他有多远滚多远了。
　　面前阴阳怪气的女人肯定不明白蠢女人才针对女人，聪明女人只针对男人的道理，估计感情生活不和谐了，又来找周晓钦撒怨气。
　　周晓钦完全爆发了，梗着脖子就回击：“操，你他妈说谁呢，看你一脸便秘相，要不要找疏通下水道的人来帮你疏通一下啊？”
　　魏甜旁边的一个女生嗤笑了出来：“我们以前还问章恒，怎么会跟你这种货色在一起，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啊，自己送上门的，你说要不要？”
　　话音刚落，周晓钦已经扑过去了。我也气昏了头，对周晓钦的愤怒感同身受，四个女人扭打成了一团。
　　四周渐渐围满了指指点点的人，我什么都顾不得想，一心要给周晓钦出气，对着魏甜的头又拽又抓，自己脸上手上也被抓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旁边有一两个男生试图过来劝阻，都被失去理智的我们四处乱挠乱抓的爪子吓退。估计旁人的眼里，我们已经形同泼妇，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说：“好像是为了男人吧，真难看，在这里为个男人大打出手。”
　　就在我发疯地又踢又抓的时候，一股大力把我拽了出来，我回头准备甩开，却在看清面前顾南浔无奈的脸时，一下子清醒了。
　　四周突然很静，魏甜她们喘着粗气也停了下来，望着顾南浔，挂着几道血痕的脸上表情很奇怪，想说什么又没说，脸比刚才更红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我朋友今天太冲动了，我代她们向你们道歉。”顾南浔用手臂隔着我和周晓钦，转头说道。
　　“南浔哥，你居然跟她认识！”我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
　　我看了看那女孩，薄薄的瓜子脸，鼻梁挺秀，恍恍惚惚的熟悉感，有点像那个人。
　　猛地一个激灵，我迅速抬头向四周望去，果然看到人群中纪静海没有表情的脸。我转身看看周晓钦和魏甜她们鸡窝一样的头发，脸上乱七八糟的抓痕，估计我自己也是一样的狼狈，闭了闭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靠，谁要你代表我们！”周晓钦推着顾南浔，伸手又对着魏甜猛挠了一把。
　　魏甜却闪躲了一下，拉着另一个女生，低着头转身快步地走了。
　　顾南浔说要带我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人群慢慢的散去，我偷眼看了一下纪静海的方向，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和旁人一样地离开。我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有些失望。
　　果然如我所想，那娇小女孩叫纪清晓，是纪静海的堂妹，在本市另一所大学上大二。她不能理解顾南浔为什么要帮这么丢脸的我们，话没多说两句就追上纪静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