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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剪不断,理还乱 ...

  •   三)剪不断,理还乱。

      吉佑四十八年

      我找到李纯昊,要他娶我。只因南宫夫人的一句“你就算母仪天下也不能抹杀你母亲的卑贱”所以我找到了他,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的身份,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这或许是我能为自己也为我死去的母亲挣回点点尊严的机会了。

      我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性情。就像当年在军中,明知是虎口狼窝,还单枪披马的劫了敌军二十担粮草,也只是为了,南宫敖的一句赞赏。但回营后,等待我的是二十棍军杖。如今的我也是为了,一句话,在纷纷细雨中,一脸期盼的望着面前的男子。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听到李纯昊说:“好,我娶你,至死不渝”时,震惊的表情。当时的我是没想过他会答应我的。所以,直到后来他在我脸上轻啄一口时,直到稳重老成的李纯昊羞红了脸时,我还是没有从震惊中反映过来。是在什么时候才清楚,他要娶我的呢!是在他取下代表皇室的“纯玉”,交于我。还是在他,当着南宫敖的面,握着我的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时。或许都不是,可能是在,当南宫影月,我的大姐,坐上他的花轿。我才知道,这个男人,说过要娶我,而那只是曾经。也突然清楚,我既然为了一句话,相信了那个即将成为我姐夫的男人那么久,而忘了,他什么都没许诺,只有一句话而已。“纯玉”在一篇喜庆的艳红面前,这样孤清,绝情。

      (四)膺锦之变

      吉佑四十八年冬大雪

      今年的雪特别大,整个帝都都被大雪覆盖着,整个世界被冬雪遮得严严实实的,没一丝热气,也没有一点人气。唯一的一抹红,那是李纯昊的大红喜袍。在一片白蒙蒙中,如此突兀。面对满脸泪水的踏月,他只说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会将万里江山,捧于你跟前,你等我”。然后,转身离去,没有丝毫迟疑。留下踏月独自在大雪纷纷的漓山,悲痛欲绝。他是李纯昊,那个沉稳干练,同样,残忍无情的敬锡王。他决定的事,不是几滴眼泪可以左右的,但踏月还是想哭。或许现在,只有眼泪才可以让她相信,他就要离她而去。哭了多久,是不记得了。只知道后来是再也没有泪珠流下来了。所以,踏月一直认为,自己是不会在流泪的了。

      李纯昊娶影月的原因,踏月是知道的,只因南宫影月是南宫敖疼爱的女儿,而踏月不是。李纯昊为什么要攀上南宫家的亲。天下人也应该是知道的吧!只因南宫敖手握重兵。

      吉佑四十八年十月,泰岚帝病重,不能理朝,数月后,颁旨:立二皇子李纯锦为太子,四皇子李纯昊封为敬锡王,赐迦城为其封地,即日离京。

      对泰岚帝做出如此决定,满朝文武是存在不少异议的。首先,历来泰岚帝偏爱四皇子李纯昊,而疏远李纯锦。再而,李纯锦天性善良,性格懦弱,实非治国之才。而李纯昊雄才大略,早是大膺朝文武百官默认为太子的不二人选。但圣旨难违,即使存在疑问,大臣们也并不敢有任何行动。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有行动,李纯昊从来就不是任人宰割的角色。册封诏书下达之后泰岚帝又颁旨数道,急遣敬锡王前往封地,李纯昊都抗旨不遵,如今又不知如何说动病重的泰岚帝赐婚,迎娶南宫大将军这长女,李纯昊打的算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这一切又关踏月何干,她只知道李纯昊要娶的人是影月,不是她。那个说过要娶他的男人,现在娶了别人。

      吉佑四十九年春

      泰岚帝薨,太子李纯锦登基,改年号仁嘉,帝号乾宁。

      同年六月,大丧期未满,敬锡王李纯昊发动宫变,拥兵数万于东华门入宫,皇宫禁卫军临阵倒戈,乾宁帝兵败如山倒,于六月十八日晚,仓促出逃。敬锡王初登大宝,改国号徵熙,帝号锡烨。

      这场宫变并未在大膺朝上下引起多大动荡,变乱过后,锡烨帝颁旨,一切承袭旧制,并大赦天下。人们的生活还是一样的过,只是唯独大将军南宫敖,因统兵作乱。被缉拿下狱,南宫家上下三百余口全部被诛,身怀六甲的大将军长女,敬锡王王妃南宫影月也悬梁自尽。百年望族只余南宫三小姐,在变乱时,带兵护卫乾宁帝出逃得以生还。

      这或许就是这场众人都了然的宫变的唯一不寻常之处了。

      第一,南宫敖之女,既已下嫁敬锡王李纯昊,谁都以为南宫大将军必会成为敬锡王夺位的股肱之臣。但在李纯昊发动兵变之时,并未见南宫敖统领的十万大军在其左右。反之,在敬锡王攻破内城之时,南宫大将军单枪匹马立于太和殿阶前,欲阻敬锡王数万人马。这当真是螳臂当车。南宫敖此行实在叫人费解。南宫敖手握重兵,若其真想阻止敬锡王篡位,只需调动大军进城即可,又何必如是。

      其二,言传宫变之时,南宫敖急寻三女南宫踏月入宫。城破之时,则令其女带领南宫家三万死士拼死护得乾宁帝杀出城去,如此说来,这不受南宫将军待见的南宫三小姐,才是南宫家新的掌符之人,如此才能统领三万死士。

      这些都是大臣们私下闲聊的言语。新皇登基虽颁旨一切从旧,但却着重严制国人之口,曾多次下旨:严厉禁止大膺百姓闲议朝政,及其牵涉的诸事。所以,大臣们也并不敢对此事多加议论,更何况,新帝似乎很忌讳别人提及南宫家的事。前些日子,锡烨帝身边的一个内官,因一语不慎提及派兵围剿护拥乾宁帝出逃的南宫踏月,就被盛怒的锡烨帝给赐死了。那可是从小照顾新帝的内官。所以,南宫踏月带军护卫乾宁帝出逃已有月余,锡烨帝并未派兵围剿追捕,而大臣们也不敢多言。

      徵熙元年秋

      叛军首领南宫踏月,在叛逃四月十五日后,率军回到帝都。高举乾宁帝出逃时带走的代表大膺皇权象征的霾砺宝剑,跪于城外五里亭。

      锡烨帝亲自出城,接下的不但是宝剑还有乾宁帝最后的一道圣旨:朕之四弟,雄才大略实乃治国之能才。今朕大膺李氏纯锦特颁诏书让位于敬锡王李纯昊,钦此。诏书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归降后,踏月并没有像很多人认为的那样锒铛入狱,反之锡烨帝直接将南宫踏月带回了宫并安置在那一直空置的月园。此间,满朝文武都颇有微词,但几次上书都被锡烨帝驳回,最后,锡烨帝竟颁下一纸诏书:南宫氏踏月,拥兵作乱,罪不可赦。但念其后有所悟,诛杀昏君李纯锦,并巡回霾砺宝剑,功过相抵,宽赦其罪。而对乾宁帝的最后一道诏书只字未提。之后大臣们虽还有所议论,但这件事也算是撂了。毕竟谁都能看出新皇是有意偏袒,而且还有城外南宫家的三万死士,所以这个刺头谁也不愿意去碰。

      起初,踏月对李纯昊将她直接带回宫是反抗过的,经历了这么多时候,她本能的抵制这个男人,但都无济于事,也只好作罢,反而安心的住了下来。因为,她了解李纯昊,他决定了的事并不会轻易更改,就像那个大雪天他决绝的转身,没有丝毫迟疑。还有就是这里离他这么近,或许就不会让自己如此孤独。

      月园有满园的胭脂树,鲜红的胭脂开得分外热闹,就像迦城外的花海。但踏月知道,他们再不是以前一起看花的他们,一个君临天下,而另一个成了笼中鸟。踏月清楚在她知道自己背上的那只印记就是南宫家号令三万死士的兵符时,在她答应那个一直对她漠不关心却给了她生命并把重之又重的兵符烙在她背上的男人,保护兵败的乾宁帝杀出帝都的时候,在乾宁帝那个平庸懦弱的男人把剑自刎的时候。她就和李纯昊再没希望了。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可是再大的雪,也掩盖不了满眼的红。踏月看着鲜红的胭脂总是莫名的想吐,那么红的颜色,就像乾宁帝李纯锦的血,那么多,那么红。

      踏月一直不敢相信懦弱的乾宁帝既然有横剑自刎的勇气,可他确实死了。那天也是有下雪的吧!那个男人说:“踏月,我本没有坐君的命,也没有治国的才能。这天下本该是四弟的,只因四弟的母妃是回纥公主,父王有所顾忌,命运才施舍了我。我本打算在父皇大丧之后就让位于四弟,可四弟他为什么就不愿多等几日呢?我从小最疼爱的四弟宁愿做乱臣贼子也不愿意相信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那应该是那个懦弱的男子的真心吧!那样的恬淡的男人容不得别人不信。

      踏月想,自己当时是相信他的吧!但他永远不会明白,他从小疼爱的四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他宁愿受天下人的唾弃,也不愿接受来自于他的可怜,这或许是跟李纯昊从小虽然贵为皇子,可因为母妃的出身,而仍然受到别人的蔑视有关吧!骄傲如李纯昊,他如此可怜的一面,又怎会说以出身正统的哥哥李纯锦呢!当然这一切李纯昊更不会告诉踏月,踏月之所以知道,是在那年和李纯昊相遇的迦城,因为有流寇横行,李纯昊不放心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执意要踏月与他们一群人同行。一日,两个人在一树胭脂下饮酒,喝得都有点高的时候,他说的吧!那时候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正是这样的李纯昊踏月才会爱上他吧!那个和自己经历有几分相似的男子,踏月爱得撕心裂肺的男子。

      李纯昊每日都来月园。独自静坐品茶。踏月并不十分理睬他,但他还是日日都来。他时常深深的望着踏月,好似深怕移开了目光,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再回来。

      (五)你的江山与我何干

      徵熙二年月园

      园里的胭脂今年开的格外繁盛,红彤彤的就像着了火,印得月园也像着了火。今年的雪下的也格外大,但雪总是盖不住胭脂红的,就像雪地上的血不会被大雪淹没,只会在雪地上留下更突兀的印迹。

      李纯昊在月园外站了是快有一炷香时间了吧!踏月也不去理他。她倒要看看,他要在外面站多久,才有勇气踏进来。

      香炉里的瑞脑香快要烧完了,踏月从软塌上起来,往香炉里加香。一缕身影遮挡了门外射进来的雪光。她知道是李纯昊终于做了决定。加了香后,踏月并没有躺回软榻。因为,她知道李纯昊有事要跟他说。踏月拢了拢衣衫立于窗前,等待着身后的男子开口。

      李纯昊看着窗前一抹丽影,雪光映照下,那么不真实,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莫名的心里钻心的疼,疼得他佝偻了身子。这一回或许将永远失去了吧!

      “天凉,把窗合上吧!”怎么样也是要说出口的吧!,她或许早就听说早朝之上的决定了吧!聪明如她也应该知道自己要对她说什么了吧!李纯昊微蹙着眉头。

      踏月并没有动,愣愣的看着窗外。很久,才幽幽的对着远方说:“那年,爹爹让军医在我背上刺青,那么痛。违反军纪,被爹爹杖责,流了那么多血,那么痛。可都比不上,南宫将军十八年来对我的不闻不问更让我心痛。我一直认为,爹爹不爱我,甚至嫌弃我是婢女所出,可当我知道他早已把南宫家交给了我,我才知道,他爱我。”

      踏月,泪流满面,这之前她认为自己不再会哭,更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哭的,可是那么痛,怎么能克制得了。

      “李纯锦,那个我不知什么时候遇到过的男子,他没有像你一样的雄才大略,可他以为我只要回到你身边就会快乐,所以那么懦弱文雅的男子,为了成全我的幸福,也有横剑自刎的勇气。他或许也是爱我的吧!而你呢!我心心念念的男子。你却不爱我,你为了江山可以违背誓约,可以弑兄篡位,可以不顾与影月的夫妻情分,将南宫氏满门抄斩。那你为了你的江山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踏月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

      李纯昊挺身上前,想要握住踏月的手,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不抓住就要永远失去面前的女子,再无希望。

      可踏月,一转身让到软榻一侧,这一次李纯昊也并不勉强,只是兀自站在了窗前,幽幽的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有将来。我只有君临天下,才可以掌控一切。”

      “踏月,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将千里江山捧于你眼前,现在我做到了。”李纯昊回身看着踏月,他是想得到踏月的认可吧!所以,在听到后面踏月的话时,才会如此愤怒,神伤。

      踏月说:“李纯昊,现在的我已经不爱你了,对你我只有怨恨。恨你毁了我渴望得到的幸福,不管是父爱也好,爱情也好。都被你毁了。所以,你的江山又与我何干呢!”

      踏月相信自己的一番话,是真正的气到了李纯昊。那么沉稳内敛的李纯昊,在离开时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吼道:“那好,英武神威大将军你就带着对朕的愤恨,去完成你父亲未完成的使命吧!”

      踏月觉得好笑,绝情如李纯昊,自己又何须把他逼急,给他铺好台阶,让他把早已人尽皆知的旨意说出来呢!自己还是爱着他的吧!即使他如此这般绝情,自己也是爱着他的吧

      (六)再见,再不见

      徵熙二年冬

      城外,五里亭。下了一冬的雪,无缘无故的停了。三军整装待发,高头大马上的踏月,回望还笼罩在皑皑白雪中的帝都。没有送别的人,一切都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只去送死的军队或许连告慰的仪式也是可以省去的。踏月看着这么多年来跟随南宫敖出生入死的三万死士。每个人都一脸灰暗,他们都明白,如今的大膺早已容不下他们,就像容不下功高盖主的南宫家一样。踏月也知道,此去塞北,征讨西北蛮夷是假,借刀杀人,彻底铲除南宫家多年势力是真,所以,自己和这三万死士是绝没有凯旋的时日的,一切都没有希望,就像自己一直苦苦期盼的爱情。

      启程号角吹响,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踏月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裘袍,握紧缰绳,准备起拔。忽而看到一骑快马像这边奔来,待到快马奔至眼前,踏月才看清,是李纯昊的内官,那内官可能不是常骑马,来到踏月跟前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急促的下马跪下,说道:“大将军,皇上让奴才给你带句话:朕等着你回来”。

      西风烈,好似把一切都吹散。也把李纯昊让内官带来的话也被一并吹远了,踏月夹紧马腹,一骑跃出,并不去管跪在地上的内官。“家不在,爱全无,我怎么还会得来呢!”踏月想。

      徵熙二年,大膺兵败,南宫家三万死士无一身还,主将南宫踏月身负重伤,去向不明。

      徵熙二年迦城城外胭脂林

      “嘎。。”回巢的乌鸦,发出一串串悲凉的鸣叫。
      踏月想:一切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漫天纷扬的胭脂也红不过满地的血红。那么凄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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