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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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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约昌城,这个荒无人烟的塔里木沙漠里唯一的一个小城。
镇上唯一的大旅店的上房里,一个少年正倚着厚厚的锦缎舒舒服服的挑起切好了的本地特产瓜果吃。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肖言一脸严肃的瞪着眼前这个悠闲的少年,口气无可奈何的第十二次重复这句话了。
少年,便是那个商队里的孩子小沈,却似乎丝毫没有感应到忠心的卫士的焦虑,慢慢的挑着盆子里的果品,细细的找出一颗切得最好的哈密瓜肉来,纳入口中慢慢的尝着味道,又倚回锦缎的靠背,才开口笑到:“肖言啊肖言,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你起名肖言吗?就是取其音‘笑颜’啊,怎想到你的脸还是整天板着,真浪费了我一番好意呢!”
“小姐若不满意大可回府后给我改一个,只是这次我们出来太久,一定要回去了才是!”肖言对这个大小姐插开话题以及气死人的功夫已经是早有领教了,揪着本来的话题,这次可一定得说服小姐回去才行啊。
小沈晃晃手上拿来插果肉的细致小银刀,仍是一脸的惬意,“肖言啊,你心底有话就说嘛,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出来什么成果都没有,就只会玩乐啊?”
原来你还知道哦!肖言心底应了一句,老爷吩咐取了这个假冒的商队里王大人暗藏企图运至契丹的密函便可以回去了,这个大小姐却贪图着没见识过的大漠风光,硬借着人家要借与普通商旅随行以隐藏真实面目的心理,化妆成这个样子跟着出来大漠玩,结果竟然到最后,密函却仍是被那队莫名出现的黑衣骑兵给抢了。
嘴里却说道:“小姐是主子,我做奴才的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只是跟着小姐就可以了。”
“去,”,小沈翻了翻白眼,“每次都回这一句话,可真一点都不好玩。你不要为那个密函担心拉,没事的,那队人也是北宋的臣民,断是不会将它流传到契丹的,至于他们拿那张纸烧火还是练字,就不属于我们管的范围了不是?”
“小姐怎么知道他们是北宋的子民?”肖言闻言不禁问了出来。
“哈哈,因为我是聪明的小姐啊!”小沈调皮的对着他眨眨眼睛,一脸逗弄的笑意,看到肖言脸上略略气恼的神情才又接下去说:“你没看到他们的银枪上都刻着‘金家传世’的字样吗?”
“可那又如何?天津金家制的武器闻名关外,外族若想定制也是可以的啊!”
“呵呵,定制当然是可以,人家金家做买卖,有钱自然会接订单。只是你认为这批武器可以那么轻易的运出关外?这可是长枪,体积大且数量不少,想藏着隐瞒出关倒是不可能的吧?守关的李祖荫虽不是什么战争奇才,却也尽忠职守,若这么一大批精品武器流出关外,他可是会吐血而尽的吧?”
小沈看看肖言一脸仍在思索的样子,懒懒的站起来伸了个拦腰,笑,“我出去逛大街了,你别跟着,这次出来是玩的久了些,但好不容易来这一趟,也总得玩个尽兴吧!”
肖言看着小姐瘦小的背影懒洋洋的踱出门去,心底叹道:这个大小姐啊,慵懒无为,而贪图享受得很,有时却又偏偏聪明得让人惊讶,真不知道这个性子将来谁能制服得了啊。
方出中亭,却听到了店小儿殷勤的招呼,“客官,这边走这边走,这几个房间可是本店最好的房间了!”然后便是似曾相识的语气:“少主,这个店是中原一个商家为方便来漠北买卖的商旅而开设的,很多习惯都与中原相似,应该住的比较舒服才对。”
“天啊~”小沈低低叹一声,自己心头那股子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可千万不要又成真了啊,低着头急急的加快脚步向自个儿的房门缩了回去。
可是……来不及了。
射到脊背的那两道强烈的视线强势得让人清清楚楚的认识到,就这么装着没感觉到的闪开,绝对不会是个好选择。
无可奈何叹气,转过身来硬着头皮笑道:“真是巧啊,明明走的是相反的方向,竟然在这里又给遇到了。真够人生无处不逢君的啊。”
那个注视着她的男子对她的不清不愿的寒暄挑挑眉,未置一语,却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这个……”小沈退了一步,饶是聪明绝顶,这个天不时地不利兼之人不和的漠北蛮荒,也是无计可施的啊,心中慌乱一片却仍强撑着镇定的表情,
“你,你不要太激动的说,”
脑子中急速的转着主意,“这儿可是外族的领地,你这一行人本来就够显眼,若果一闹,不惊动这里的首脑可是不大可能的,你们这次出来必定有些秘密的事,完成了任务归途中冒个岔子可真是前功尽弃的啊!”
男人不动声色,看不出对小沈的话有任何的反应,脚下的步伐却从来没有缓下来过。
小沈被逼得退无可退,心下一横,原地站定,就看这个男人要干吗好了!
男人一直逼过来,一直逼到小沈的身前。
小沈身体一僵,便等着男人抓自己。
却不料,男子走近,逼到面前,然后……竟然擦肩走了过去?!!!
小沈咋然脑子中一片惊疑,却听得那个走了过去只看得到背影的男人说:“绝,我们的房间,是这个方向吧?”
语调仍然平静如冰,然而小沈打赌,她听到了其中一抹而逝的笑意!
脑中思路千回百转,一个令她又气又恼的领悟轰然充满了整个脑袋——她,竟然被、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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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这是最新刚收到的吴三公子寄的信函。”
绝必恭必敬呈上信函,眼角却偷偷的瞄了一下男人。刚才那个逗弄小少年的人真的是少爷吗?少爷可从来是冷冷淡淡的和任何人保持距离,教人模不到心思的,怎么会作出这种事?
眼角的视线里,是男人仍然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疑惑在绝的心里转了两圈,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那声音里微微的笑意八成是我听错了,这个沙漠里的太阳真毒啊,把人都晒昏了……
“什么人!”门口的卫兵们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然后便是店小二委屈的声音,“大哥啊,我只是来向客人来卖雕的,你不要那么凶嘛!”
雕,是大漠的飞雕,凶猛刁绝,擒了下来驯养,是护家卫畜的好手,本来就是价钱挺高的东西,而这客栈里住的又多半是未见识过这种动物的中原人士,店小二为了图更高的价钱来这兜售倒也是寻常的事了。
“少爷,我去赶走他们。”绝禀告着,正要出去,却听男人吩咐道:“去把雕买下来吧!”
绝愣了一下,心中奇怪却不敢多问,受命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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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彩霞映红,大漠的天空里似乎连云彩也是较广阔的。
中亭里站着孤独的人影,一个男人,还有……一只雕。
雕的爪子、翅膀,甚至还有鸟掾都是被粗绳捆绑着,此刻正半点都动弹不得,停在男人的手臂处,眼睛却恶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男人,眸子里亮晶晶的都是不羁的傲气。
男人淡淡的勾了勾唇角,伸手去一点一点的解了绳,手臂一震,将那只雕送上了天。
大雕眼睛里逸着惊讶,在男人的上空盘旋了两圈,长鸣一声,终于毫不留恋的飞向了广阔的长天。
男人看着那抹淡漠的影子说话了,他说:“你,真很习惯这样子躲起来看我,嗯?”
夕阳斜出余晖,拉出角落里一条瘦小的身影,然后是小沈慢吞吞的踱了出来。
若有所思的一步一步靠近过来,却突然说:“十两银子,买你刚才在想什么!”
“十两?”男人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笑起来,“你真够小气的。”
他的心里,说不上是欢喜抑或其他,只是如同那种大漠里傍晚特有的风,清凉的在心底荡啊荡的轻松的宽畅。他知道他会再看到她的。客栈初见时没有抓她,以她的聪明自然是知道自己再没了为难她的念头,当然不会麻烦的另找客栈搬出去。
小沈皱了皱眉,“那就十一两吧”,却突然转过头来认真的看他,“我想知道你刚才究竟在想什么。”
男人心底迷漫着奇怪的笑意,满朝文武,政敌同党,想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何其之多?只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的正视他,认认真真的问他。
他看着红彤彤的半个天空,一点一点的回想,结果竟真的笑了出来,“我刚才没有想东西,什么都没想。”
生平第一次想坦白的回答这个问题,却竟然发现这样的结果,真够可笑的不是吗?刚才的那阵凉风太过惬意,夕阳太过美丽,令他总充斥着阴谋与权衡的脑子里,竟奇迹般的空白了起来。
小沈仍在很认真的看他,却突然说:“我叫宁惟心,欢喜便惟心而行的惟心。”
“少爷!”绝的呼唤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却在看到小沈的时候及时停了下来。
男人知道,要走了。
他踱过去,步子有些犹豫。
心中隐隐躁动的可是留恋?
夕阳已经下落,理智重新回到脑袋,这种女子,即使心动,然而理智却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不会为她,放弃任何东西。
他没有说再见,因为再也不会相见。
摇摇脑袋,将一切杂思甩了出去,终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这边,小沈却仍是动也不动的看着那片早已落下残红的天空,心中懊恼一片。
为什么要经过?
为什么要看到?
看到他不经意的温柔,还有,不经意的……寂寞……
有什么东西满满的充溢着胸膛,令她的心柔软一片,向来精准的预感低低的在耳边呢喃:有些什么,就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