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硝烟》梅茗斋

3、请神容易送神难

　　“自然是有的，给你。”他手指修长，单薄，不像是长期摸爬滚打的人，怕是某个高官的公子哥吧，他递过来了介绍信和军官证，江祈君，好熟悉的名字啊，只是她对于除了自己的名字，对其他人都是不上心的。

　　那是一个身上有着草药味道的女人，不算精致的面容透着一丝温暖两分倔强，她有着年画上的丹凤眼，明明看着你，却好像根本透过你看到了很远。她讲话却不含一丝感情，之前他也不是没接触过女人，却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面对他会这么的心不在焉。

　　她接过了那些证件，看了他的名字，也只是略已看过就交还给他。他以为她会巴结，以为她会鄙视，以为她会惊叹，可是实际上她只是收下了那份介绍信就把他的军官证交给了他。她的手是冷的，那么一瞬的碰触，好像觉得这个人的心也是冰的。

　　“第一排第二层第三本了，”她递还了证件之后就开始登记最近的档案表，从她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局的情况，她也不关心，她就想好好活着，有米饭有红烧肉，就是最美的日子了。

　　他之后时常来查阅资料，可是却不曾再看见她，有其他的女人守着档案室，她好像就那么不见了。他甚至不知道她是谁，却是神秘就越是好奇。

　　安琪从塌了的寝室拿出自己的行李，眼巴巴地看着郑如心，“师姐，宿舍怕是得有些时候能盖好。我不想住在旅店，也不要在招待所。”她洁白的高跟鞋在地上画圈，嫩黄的长裙随着她无聊委屈的晃动飞舞。

　　郑如心被她约了出来就知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果然，她的贫民窟她还住上瘾了。“想必能去的地方也不会少的，等你搬去，可不要忘了通知我。”

　　“我……喜欢你家。”她挽着如心的手臂。

　　“但是，我家那么小……而且你家里也不会放心的。”郑如心还真不太喜欢有人在她身边聒噪，本以为让她去她家看看就可以灭了她的小火花，谁知道她还想一直住下去。

　　“不会，他们很放心的，我会的很多的，而且你家的房子我已经买下来了。”她支着兔牙，拉着郑如心回家。

　　现在算什么？她郑如心成了客人还是什么呢。

　　郑如心回头看了看安琪，“爹、娘，这是我们部队的安琪，”因为之前父母回来的晚，她又是习惯去部队蹭早饭的，所以父母早上都出去买早餐了，自然也没看到这个安琪。

　　“伯父伯母好，”她就是有本事让别人都无法拒绝她的可爱，郑父郑母也笑着夸这个孩子漂亮知礼。

　　郑父郑母说要给她们多做几道菜就出去买菜了，安琪拿出房契地契，“我那么邋遢，东西总是乱丢，还是放你那里好的。”说着塞在了如心手里，自己跑上了楼。

　　郑如心摇头，现在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不至于全家流落街头也只好这样了，只是这样只好也不能和她挤一起了。

　　她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我们会按时……”如心解释房租的问题，她是不想再去找房子了，麻烦。

　　“什么房租不房租的，现在我们就住一起了。”心姐没有看到房契地契上面的名字是谁，她还是凡是不挂心。

　　虽然安琪是混血，却不算太高，身材和郑如心也是差不多，就连习惯也是那么相似。比如入睡前床头柜放着一杯清水，比如从不喝茶，比如晚上洗头，虽然都是不好的习惯，却都那么相似。如心也没有太在意这些，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的这些习惯有什么不好。

　　她此时正穿着如心的睡衣，看着如心的报纸，喝着如心的牛奶，看着如心吹头发。“心姐，你头发真好。”

　　郑如心的头发及腰，直直的黑黑的，平时都是挽起来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它们是自由的。它们不必隐藏在某个地方，可以自由呼吸。

　　“晚上喝太多水，第二天眼睛会浮肿的。”她提醒这个大小姐。

　　“你也这样的，”她的头发之前已经吹干了，抱着被子蹭啊蹭的。

　　“因为是早就习惯了，人的习惯很可怕，一旦习惯了，就好像跗骨的蛆，永远也去不掉了。”她收好了东西就端着安琪好心给他准备的白开水打算去客厅。

　　“你去哪，这么晚了，还穿着睡衣。”安琪坐起来，抻着脖子。

　　“我去睡觉啊，我们也不好一直挤在一起，客厅的沙发打开就是一个沙发床也很舒服的，”如心顺手帮她把灯关了。

　　“不啊，我会害怕，我不习惯自己一个人睡，之前我一直都是有奶妈陪的，本来以为在部队也是有室友的，谁知道寝室就这么塌了，我不敢一个人，黑乎乎的。”她说的可怜，最后基本上就是哭腔了。

　　如心现在用着人家的手也短，嘴也短，她只好把客厅的被子抱回来，好在本来就是双人床也不是很挤，只是她不喜欢身边多个人而已。好在，她看出自己的不痛快，一会平稳的呼吸就宣告了她已经睡了。如心忽然胃纠搅在一起，冷汗呼呼的往下流。

　　“怎么了？你胃疼吗？”安琪光着脚下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胃药递给郑如心，接着拿起杯子，她急切地看着如心。

　　郑如心吃了药，靠在床边，“没事了，老毛病了，没事的。”

　　“今晚猪脚吃多了吧，哪有淑女这么吃的，”说着她就咯咯地笑，也不管如心的黑脸，就去给她揉。

　　“对了你怎么会有胃药的，你也有胃病？”她揉的很好，现在她缓解了不少，她不想动，就这么着很好。

　　“嗯，以前有的，所以一直备着。”她有自来卷，也许是混血的缘故的，现在时髦的小姐太太们都是烫头发的，头发还在滴水。

　　“你先睡吧，很晚了。”如心已经在打瞌睡了。

　　“我不困，你先睡，”她们两人一左一右，如心渐渐睡了，也忘了问她刚才不是睡了怎么那么快醒了，而她一直帮她揉着，终于见到你了，这就是你啊，真好。安琪的嘴角扬起，眼神里有幸福的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