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空许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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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带着人去接语嫣，一去就是二十多天。萧峰和慕容在这二十几天里很自觉地没有打扰段正淳、阮星竹与女儿联络感情，他们俩在附近寻了个农家住着，每日除了养伤、对练就是散步、钓鱼。偶尔慕容来了兴致还会到田里看看，问农桑，或者莳花种草。
萧峰看的出来，这样干净悠闲的日子才是他心之所向。又何尝不是他希望过的日子呢？
慕容手上的钓竿一抖，一条鲫鱼瓜儿窜了上来。慕容比划一下大小，道：“太小了，还是放了好。”
萧峰还在想那些无奈的事，没反应，慕容随手把小鲫鱼扔回去，重新放了饵，将鱼钩丢回水中，道：“难得有个安静的时候，大哥又在想什么？”
萧峰道：“总不过是些庸人俗物，扫了贤弟的兴致，是为兄的错。”
慕容笑道：“知道大哥是个放不下天下万民的人，反正昨儿公冶二哥也写了信说启程了，镇南王又派了人去接应，左右不会有事了，不如就走罢？”
萧峰迟疑道：“贤弟，你的伤——”
“早没事了。”慕容满不在乎。这话倒有八分真。段正淳为了感谢他们，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不要钱一样地送，其中倒有些灵药可以压制毒性，至少现在他运功行气并无阻碍。慕容也就懒得管这点毒了。
萧峰自然不信，一定要亲手拿了脉，脉相正常，他还不敢信，又让段正淳手下的大夫再看一看，都说慕容痊愈了，他才放心。当晚二人便和段正淳辞行，段正淳准备了一桌盛宴，千两银子的盘缠，因慕容和萧峰各有坐骑，并不曾赠马，却让人取了信物，说沿途可称是大理使者，行事大有便宜。
阿朱自然舍不得，连夜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慕容喜欢的江南小菜，煎炒煮炸蒸焗烤煲煨……十八般武艺全用上，大大小小四五十个盘子晃得人眼花。至于萧峰，他只要有酒，有肉就好，怎么个做法，一点不在意。阿朱特意给他做了五香卤牛肉，现吃的也有，当干粮的肉脯的也有，足足十来斤。阿朱忙了一天，临别只差没掉眼泪，段正淳看着心里也难受，但是让慕容一直留下来他会更难受……阿朱的前十八年他没能参与，慕容再留下来，他想拿到父亲的地位，不知得哪年哪月了。至于萧峰……和他抢女儿的都是坏人！早走早好！
想是这么想，实际上慕容和萧峰告别的时候，段正淳也有些依依不舍，慕容和他附庸风雅，萧峰和他谈武论道，都合得来，又不会恭恭敬敬地拿出下属的样子。人生难得几回自在啊……
二人出了小镜湖，恰遇着小雪卷北风的天气。萧峰过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区区风寒尚不放在眼里。慕容虽然在边塞过了十年，却总不习惯。况且信阳地气潮湿，那股阴冷之气，比干烈的严寒更难忍。往年在江南，过冬他也喜欢猫在暖房里，何况他身体初愈，又并未痊愈，风一打，就和掉进冰窟里一样。
萧峰没放过他不自觉的哆嗦，也没多想，停下马，解了披风给他围上。慕容也没推辞，用两顶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道：“大哥，接下来咱们往哪里去？”
萧峰道：“自然先去寻马氏问个分明。她似乎知道很多事，却不肯说，这次我们得把她的话掏出来。而且她设计险些害死阿朱妹子，这笔债，无论如何也得讨回来！”
慕容道：“这倒不忙。那妇人心机太过歹毒，我们去，不免又要花大力气和她周旋。我可没那兴致。”
“看来咱们想到一处去了。”萧峰拧紧的眉头松了下来，“既然段王爷和马氏有段情债，马氏又差点害死阿朱妹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道：“所以我一放出风声说马夫人马上就要离开信阳，他自然要去找麻烦的。当着我们的面，他顾着面子，还不会去，我们一走，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萧峰笑道：“那我们就偷偷再回小镜湖？”
慕容道：“这可没必要，我们去马夫人家等着。说不定，还能有点别的收获。”
萧峰道：“贤弟说的极是，那咱们就往城西去罢。”
慕容打个喷嚏，道：“走。早点到了城西安置下，我得去寻个暖炉来——这见鬼的北风！”
萧峰又笑道：“贤弟还说将来平定了万事，要去塞外陪我放马牧羊，不说北风如何，单说秋风起，贤弟还能出门？”
“那就只好请大哥多猎两只狐狸给弟弟做几件狐裘袄了。”慕容笑回道：“谁让大哥要去塞外当牧民？小弟只好忍了塞外的风雪啦！若是大哥真心疼弟弟呢，不如到江南隐居，不做牧民做渔民，也好的很。”
萧峰当真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道：“也好。南方也能放羊牧马。到时候你我兄弟二人，寻个避世之所，你做你的渔翁，我当我的牧民，寻常时间打猎换了钱，换几坛好酒。你们士子儒生常说什么梦里江南，烟波三千，以前在总舵……”
他的话没说完，慕容知道丐帮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曾经想永远为之奉献的对象，忽然抛弃了自己，这种痛苦和不甘，哪怕再过十年八年，也无法轻言放下。对萧峰而言，丐帮就是这样的存在，对他来说，皇帝又何尝不是。
萧峰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只刺痛了一下，很快就不想丐帮的事了。慕容也不愿再想赵煦的事，两人很有默契地把话题绕回马夫人身上。
马夫人倒也乖，她早知自己作弄了萧峰和阿朱，未免再扯出其他事来，所以自那日他们来过后，她就不和李延宗往来了。
李延宗本担心萧峰寻仇，一定要带她一起离开，马夫人不知自己的计策结果如何，死活不愿走，非要留下来听消息。而小镜湖是段正淳落脚之处，人马众多，李延宗也不敢让属下靠近打探，虽然知道段王爷认了女儿，他又不知道一气认了俩，只道是阿紫认祖归宗了，可阿朱、萧峰到底如何，他就不知道了；至于萧峰是否死在段正淳手下，或者是段正淳死在萧峰手下、大理段氏要追杀萧峰报仇，他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后来慕容也赶到小镜湖之后，他更加不敢靠近。慕容和萧峰离开小镜湖，他也不知道。等他知道时，哪里还找得到慕容和萧峰的人？再等他四处寻找他们二人，又发现段正淳也不知去哪了！而阿朱已经成了段正淳的女儿，大理国的郡主，李延宗这时才觉得不妙。
而这时，段正淳已经找到了马夫人。
可怜萧峰和慕容在马家房顶上听了一宿的郎情妾意，除了对马夫人的歹毒又多了份认识外，剩下的全是尴尬了！
马夫人絮絮叨叨说着以前的事。又说她得不到的，别人得到了，她也要毁去，萧峰便忍不住道：“这妇人秉性便如此坏么！天下十年八年也难寻这么一个天生狠辣的人。”
慕容道：“女子狠起来，不知胜过男人凡几。我看段王爷回一准要栽个大跟头。也好，看他以后还到不到处拈花惹草。什么花儿草儿，不管有毒没毒，长得好看就要沾一沾，也不怕毒死自己。”
他话音刚落，屋内段正淳方察觉中毒，与马夫人试探了几个来回，马夫人兀自不信，还在试探，但萧峰已听出他内力全无，不由看了慕容两眼，道：“你怎么知道段王爷会栽个大跟头？”
慕容懒懒道：“你和阿朱准备得万无一失，她却是临时应变，这样都能让你们中计，何况她和段王爷已经周旋了这么久？她孤身一人在这里住着，没点准备，怎么能保个万全？段王爷这次来，说不定正中她下怀，自然有个教训等着呢。这样的情债，换了我是她，也要让这负心汉好好吃一顿苦头。”
萧峰便暗想：说马夫人狠，她确实胜过一般人，不知三番两次坏了她大事的慕容和她比起来，哪个更狠点？但贤弟狠，终究只针对这些小人，单在用心立意上，便胜她数倍，若马夫人的心机用在对敌上，丐帮这些年，也不至于损失那么多兄弟……
他想到此处，慕容却觉得有些不对了，马夫人将一柄匕首刺进段正淳心口，按理此时白世镜该出来救人了才对，但此时方圆十里，除了一个不安分的跟着他们出来的小丫头阿紫，只剩下普通民家，哪有什么白世镜？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许多了，便推推萧峰，道：“大哥，救人吧，这风流王爷真要牡丹花下死了。”
萧峰便将屋顶打出个窟窿来，跳至房内，先一掌将马夫人扫在地上，又将一件外袍打在她身上。慕容跟着跳进房内，拔刀松绑，附赠金疮药一包，让段正淳自己去料理。段正淳知道今晚形状全让萧峰和慕容看去了，老脸臊得通红。慕容也尴尬极了，赶紧将衣物递给他穿上。
萧峰一手卡住马夫人的脖子，逼问道：“纵使段王爷背情忘义在先，你存心借我杀他，我与你有何仇怨，值得你绞尽脑汁害我？”
慕容调侃道：“能叫她记一辈子的事，自然是你也对她绝情薄幸了。那年牡丹节，我不顾皇上阻拦也要出来提醒你，有的女人心眼儿就是小。你听我的话了么？你卡着别人的脖子，她怎么说话。要听戏，总得让人缓口气吧？”
萧峰这才松开手，与他道：“你怎知是那年牡丹节的事？”
“你只管听她告诉你，我几时骗过你？”慕容已经在方才段正淳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开始吃马夫人整治的小菜。这马夫人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几盏小菜风味无限，柔情蜜意的让他也不得不夸两句，边吃，他还边问段正淳要不要一起来点。段正淳刚刚死里逃生，心有余悸，赶紧摇头，又冲萧峰道谢。萧峰则只盯着马夫人，逼问她理由。
马夫人眼见着这次是逃不过了，既不求饶，也不使计，只轻轻软软地一拢衣服，慢慢坐起来，裸露在外的肌肤让烛光风灯一照，自然荧光如珠如玉，端的是风情万种。她并不回答萧峰的话，只和慕容道：“慕容公子倒是小妇人的知音人了，连我恨乔峰是因为那年牡丹节会上的事都能预先得知，难怪总能坏了小妇人的好事。”
“不敢，不敢。马夫人是女中枭雄，在下不过一个浪荡江湖，一事无成，怎敢和夫人知音？”慕容笑道，“不说其他，单论这心黑手毒，宁我负人，勿人负我的想头，在下怎么配与夫人相提并论？”
马夫人道：“慕容少侠这话就错了。一个不懂心狠手辣、心里没有这些肮脏想法的人，是算不到我的手段的。就如乔帮主，段王爷，纵然知道小妇人有点手段，如何能这般体贴小妇人的主意呢？慕容公子每每能坏我大事在我行动之前，揣测我心思在我未动之前。只怕天下万万人，只有一个慕容少侠。这份知音、知己、知交之情，小妇人可得说声难得——若非公子，小妇人还以为天下如此为人不耻的人，就只小妇人一个呢。不过慕容公子又比小妇人更加难得，小妇人坏事做尽，就有报应。公子心虽然和小妇人是一样的，做起事来，却让人无从诟病，这才是是真人不露相。”
段正淳闻言，便被她说的话带了去，有些忌惮地扫一眼慕容复，萧峰却不为所动，喝道：“别和我扯这些！我和贤弟，也是你能离间的？你不想要这痛快，那也容易，我将你丢给丐帮众人，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你！”
马夫人身上一颤，久久不语。
此时天色微明，四下死寂一片，只偶尔有一两声寒鸦惊起。
慕容有些倦意了，萧峰也等得毫无耐心，待要再逼问，马夫人却突然又开口了，道：“慕容公子已经说了原因了。那年牡丹节上，来往男子，没有一个人不将眼珠子黏在我身上，只有你一个，竟是我与那花花草草无二！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你这个伪君子！直娘贼！无耻之极！”
萧峰道：“那日牡丹花旁，确有几个女子，但我只管喝酒，没功夫看人。总有功夫，你是我嫂子，我没看见你，这也不失礼。你何必欲置萧某于死地？”
段正淳道：“敏敏不必说，我也知道了。她素来自负美貌，你不看她，便是你的罪过。她心里不舒服，自然要你也不痛快。敏敏，是这样吗？”
“呸！你眼中何尝有我！便有我，也不知排在第几！”马夫人恶狠狠地啐他一口，道，“你们这些臭男人，王八蛋，见老娘貌美，便要欺我一欺！见老娘不是善茬，不先自检，反来怨我不该如此美貌，不该如此狠毒！我来问你，我若没有这些手段，可能活到今天？早在你离我而去的那日便死在街坊邻居的唾沫里了！”
段正淳被她三两句就噎个半死，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冷笑道：“你有这般美貌，如此心计，又能如何？萧大侠仍旧该做我的女婿，我女儿自有我宠爱，有慕容少侠相护，有萧大侠做夫婿。一个女子，若连为人子女妻母的品质才德都无，怎能怨男子不看她一眼？”
慕容其实有点佩服马夫人，她虽有点强词夺理，但并非全无道理。起码她没有手段，就活不到今日，是真的，男子沾惹了她，不怪自己把持不住，反怪她美丽多情，心黑手冷，这也是真的。倒是段正淳这番话，他不喜欢。
马夫人也回以冷笑：“若一日有个比她更好的人也喜欢乔帮主，她该怎么办？是退位让贤呢，还是用点手段挣一挣呢？”她凶煞煞瞪段正淳一眼，却朝慕容嫣然一笑，道，“倘若她这个地位都是别人让来的呢？倘若乔帮主其实喜欢的是我这样，有法子和他并肩对敌的人呢？若阿朱不过是别人强塞的呢？”
慕容自然心中一沉，段正淳更是气得两眼发黑，萧峰不觉一呆，马夫人披着袍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慕容旁边，也不避嫌，伸手轻轻一挑，倩语曼声道：“慕容公子，真好手段。你做不到的，就把阿朱那贱丫头养成这样代替你。我输给阿朱，一点也不心服，输给你，倒无所谓了。你生的如此美貌，又如此懂我，连心都和我一样黑，输给你，就是输给我自己，我就高兴了。”
萧峰实在听不下去了，抓起她的头发将她往地上一摔，道：“你再扯这些有的没的，教你也尝尝我的毒辣手段！”
马夫人根本不管他，狂笑着对慕容道：“你何必阻拦于我呢，你看，我让萧峰伤心了，我自然就痛快了，以后也不会惹事了。你呢，没了阿朱，萧大侠不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么？你巴不得她死！和老娘充什么正室大房，装什么贤良淑德，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空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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