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未央》方辛

6、第六章

　　第六章

　　夜间路边遇到莫简是不是偶遇有待考证，但是对我来说绝对是意外，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超乎我的想象。

　　我从来没想过孙少和莫简会这么快见面，或者说我从来没打算让这两个人见面。
　　无论如何，作为我的相亲对象，莫简身份对孙少来说简直就是尴尬，即使两方相互不挑明我也觉得别扭。我给孙少找继父，却相了一个继母。
　　我承认是我自己别扭自己，人家莫简和我不过是相了一回亲而已，跟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如果硬是要扯上关系，也不过是似是而非的老师和学生的关系，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别扭。

　　此时此刻，看到莫简探出头来，我瞬间的感觉，犹如看到拯救贫苦大众与水火的仙女一般，内心的欣喜远远超过自我的别扭，即时将莫简奉为大大好人一枚。我立刻拖着孙少上前两步，俯身趴在车窗旁：“莫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莫简轻轻皱了一下眉，嘴角的笑意却没有减退：“不是说要你叫我莫简？”

　　我尴尬的笑了笑，把孙少拉到身前交代：“孙少，叫莫阿姨。”
　　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我竟然看到孙少的脸颊飞起一朵红晕，害羞而拘束的扭扭捏捏，小声的喊了一句：“莫阿姨。”

　　这个家伙，看到美女阿姨竟然如此不争气的扭捏，我心里忍不住暗诽，随即听到莫简声音里满含笑意地说：“孙少是吧？赶紧和你妈妈上车吧，阿姨送你们回去。”
　　于是我立刻报上地址：“YY小区。”接着便和孙少先后爬进车里。

　　生平头一次坐上如此豪华的跑车，爬进车里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我坐在副驾驶座，靠背的流线如此贴合后背的曲线，当真比秦汉那辆小丰田舒服太多了。我感激的看了看发动车子的莫简，激动之心情顿时无以言表。

　　车子缓缓上路，我细细的打量起车子里的装饰。
　　记得赵祯之前的A5，车厢里到处都是周舟贴的贴纸和挂的挂饰，喜洋洋懒羊羊灰太狼红太郎，进了车厢就像进了羊村。学校里很多女生开的小车，远远的就能看到车子后玻璃上挂着靠背上摆着，到处都是玩偶，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车子后座都塞满娃娃。

　　在看莫简的车子，车厢里倒是很简单整洁，除了车前方摆了一个精致的香水瓶，甚至没有挂一个平安符。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似有似无的绕在鼻尖，让人感觉简洁而舒适。

　　孙少一个人坐在后座乖乖坐了几分钟，渐渐没有那么拘束，靠过来趴在我身后的靠背上，手搂着我的脖子，小声的和我咬耳朵：“妈妈，这位阿姨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扭头也和他咬耳朵：“这是妈妈最近才认识的，漂亮吧？”
　　孙少忙不颠儿地点头：“漂亮，真漂亮。”
　　我拧了拧他的鼻子：“你个小家伙，不愧是我儿子，完全继承了我的爱美之心。”

　　孙少抿抿嘴，继而咧嘴笑起来，小酒窝再次展现出来，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指去戳一戳。我把手指攥在手心，看到小家伙偷偷扭头去看莫简，我也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莫简正目不斜视的专心开车，长卷发披散在身后，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有些熟悉。我看着她一时有些恍惚，记不起好似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侧脸，不知不觉竟然出了神。

　　莫简察觉到我们娘俩齐刷刷的看着她出神，迅速转头看了我们一眼，似乎吃惊于我和孙少默契的动作和表情，扬起一抹微笑：“你们俩在看什么？”

　　孙少先我一步反应过来，立马缩回后座乖乖坐好，留我一个人尴尬的扯扯嘴角，又揉揉鼻子，努力在脑子里搜了半天，终于抓住那个在脑袋里已经转了半天的问题：“莫、莫简，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在XX设院上课，”她看了我一眼，眸光流转，满是笑意，“就在你上课那间教室的斜对面。”

　　我一时呆滞在那里，反复回忆上课间隙往门外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回忆了半天没想起来，只好换了一个话题：“你不是在DS当首席设计师很忙吗？怎么还要教书？”

　　问题问出口便感觉有些不妥，像是八卦人家隐私一般。继而又想她是我的相亲对象，打探一下对方的基本情况也无可厚非。可是又一转念，大家都是女的，相亲的时候就说清楚了，而且现在又不是在相亲，问这些问题真的不礼貌。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莫简，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可以想象她的脸上一定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大概是她惯常的表情，总是保持得体优雅的微笑。

　　她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索怎样组织词句，然后开口：“DS的工作是谋生的工作，我需要一份丰厚的薪水。”莫简看看我，笑了起来，“而教书是完全业余的兼职，在你所在的学校。”

　　我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来回应如此明显的表达，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孙少，看到小家伙竟然睡着了，侧趴在座位上，双手合十放在脸色，睡得很安稳。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平时他早该睡了。我笑了笑，看向莫简，正要说点什么，莫简已经把车子停稳并且开了口：“到家了，要不要我帮你把孙少抱上去？”

　　我往窗外一看，果然是熟悉的路灯熟悉的楼房熟悉的花园。

　　莫简技术非常好，车子开的又快又稳，再加上车子本身超强的平衡性，坐在车子里非常安稳舒适，以至于不知不觉到家了我都没有意识到。

　　我赶紧松了安全带，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我抱他上去就好。”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孙少抱出来，急忙和莫简道了感谢说了再见，抱着孙少一步步往楼上爬。

　　我住的小区是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只有楼梯。爬到四楼我就累的气喘吁吁，这才意识到我在楼下只想着不要麻烦莫简，竟然忘记我们住的是八楼，我需要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单枪匹马把孙少抱到八楼。

　　简直是自作孽，干嘛要拒绝莫简的帮助，帮一下又不会有什么奸~情。

　　我靠在栏杆上歇息，就着灯光看了看怀里的孙少。我轻轻摇了摇他并且轻声唤他的名字，试图把他叫醒，不想小家伙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没有睁开眼，反而翻了个身直接把小脸埋进我怀里蹭了蹭，继续睡得香甜。
　　我无语的看着他嘟着的小嘴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忽然手里的重量一轻，我赶紧抬头看过去，竟然是莫简以极其笨拙的姿势抱着孙少站在我面前。

　　我张大嘴巴睁大眼睛瞪着莫简，一秒之后拍了拍胸口道：“你上楼怎么都没声音啊？！”低头看了一眼她穿的鞋子，竟然是至少八厘米高的高跟鞋，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你是鬼吗？走路都没声音。”

　　“你盯着孙少出神，当然没听不到。”莫简笑了笑，向上托了托孙少的小屁屁，仰起头看了一眼楼梯，“几楼？”
　　“八楼。”
　　莫简的眼睛瞬时瞪圆，半秒后缩回到原来的细长形状：“你走前面。”

　　我犹豫了片刻，考虑到我穿的鞋子比她矮，爬楼梯相对来说也要比她轻松，于是说：“要不然我背着他，你在后面帮我托住他的屁股，顺便帮我拿包？”

　　我看她皱了皱眉似乎想拒绝，赶紧又加了一句：“你的鞋子太高了，我的比你矮，爬楼梯安全系数比你高，我可不想摔到我儿子。”

　　莫简笑起来，扬扬下巴示意我转过身去，把孙少放在我的背上，接过我手里的包：“走吧。”

　　我抬起脚上楼，背上的孙少瞬时轻了很多，想必是莫简已经用手托住了孙少的小屁屁。两个人通力合作往八楼搬运孙少，果然比我一个人单枪匹马轻松的多。

　　莫简穿那么高的高跟鞋爬了八层楼，又帮我把孙少运上来，基于礼貌，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请她到家里坐一坐，哪怕只是说说表示一下。莫简倒是毫不不客气，从我的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在我的指导下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

　　我见她并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已然径自坐到了沙发里，便让她自己先倒水喝，我先进房间把孙少安顿好。出来的看到莫简已经脱了鞋子正在揉脚，想来是爬楼累到了，转身去厨房冲了两杯蜂蜜水出来，坐在她的对面：“看吧，总是不锻炼身体，才爬个八层楼就不行了吧。”

　　“我一星期上三次瑜伽，每次三个小时。”她淡淡的丢过来一句，捧起杯子喝了一口，抬头问我，“有咖啡么？速溶也可以。”

　　我瞪她一眼，轻哼：“矫情——大晚上喝什么咖啡？喝杯蜂蜜水就行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被定住一般静静地看着我，我微侧头表示疑问，她笑了笑，低头继续抿蜂蜜水。

　　一时间屋子里静的空洞，明明有两个人在喘气儿，却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我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对闻声看过来的莫简扯着嘴角一笑：“你，嗯，你住哪儿？”
　　莫简似乎没听清楚：“嗯？”
　　我再问：“我是问，你住在哪个小区。”
　　莫简恍然：“我住在ZZ酒店。”
　　我疑惑：“DS没有给你准备公寓么？”
　　我听说大公司都会为高管准备公寓和车子，DS是大公司，如果说莫简那辆小奔DS供不起，那么简单的两室一厅可以供得起吧。
　　莫简笑：“公司倒是有准备，但是离学校太远。”
　　我了然的点点头，交通便利是考虑住处的重要因素。
　　我继续问：“你不会想一直住酒店吧？”
　　莫简喝了一口水：“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处，过几天搬过去。”
　　我又点点头，捧起杯子喝水，换成莫简问我：“你怎么不在学校附近找房子，反而跑这么远？”
　　我耸耸肩：“离孙少学校近，而且便宜。”

　　说到房租便宜，我忽然记起前几天下课回来，看到门上贴了一张A4纸，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句子用词都很合理规范，详细的解释世界经济危机对我国经济的影响，以及我国经济危机对国民收入的影响。我以为经济危机知识普及，看到最后才知道贴纸的是房东，目的是要加房租。

　　这已经是春节之后第三次加租金了，前两次都是口头传达小范围增长，这次竟然是书面传达大范围增加，增长幅度是百分之三十，已经高达每月一千三。

　　我们的房租一向是一交两个月，月初就要交齐六七月份的房租，一次性拿出两千六，不知道交完房租之后，我的银行卡里还会有几块钱。

　　可能看出我脸上表情变幻莫测，莫简侧了侧头：“怎么了？”
　　我皱眉，很是不爽，不知不觉有些张牙舞爪义愤填膺：“前几天房东贴小纸条告诉我又要涨房租，丫的这都第三回了！而且一下子涨了百分之三十！哼，明天我就出去另找一处，才不要住在这里受气！”

　　半晌，莫简忽而轻轻一笑，定定地望着我，轻声询问：“孙未，不如我们合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