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未央》方辛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七年的记忆与一具成长有二十五年之久的身体，平日里可以相处的融洽，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却会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意料之中的不搭调，配合的相当不默契，了解的相当不全面。

　　显然，我是高估了我的身体对原来床铺的迷恋程度，低估了我本身对莫简家里这张两米乘两米的大床的适应速度，更误判了周公对我的吸引力。我躺在床侧背对着莫简，絮絮叨叨的默念了没几句催眠的咒语，便受不了周公在远处频频招手的诱惑，义无反顾的奔向他早已摆好的棋局，大刀阔斧的与他厮杀一番。

　　昏睡过去之前，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我感觉到背后靠上来一个柔软温暖的身体，将我揽到了怀抱里。我当时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眼看就要沉陷如深度睡眠，仅存的意识却时刻提醒着我要防备后方的不明软体。奈何我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推开对方，索性想来个将计就计睡得犹如死猪能耐我何。

　　鼻尖扩散开来的馨香让我恍惚间记起身后是莫简。我的身体要比我的大脑反应迅速，在我记起来那人是莫简的同时，身体便立刻瘫软进对方的怀里。我把环在腰间的胳膊抱在了胸前，迷迷糊糊的在脸上蹭了蹭，终于安心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深沉而绵长，连梦境也跟着冗杂连绵。
　　梦里的我摇身一变成为身怀六甲的大腹孕妇，肚子大的足足可以装下三个充满气的足球，穿着一件牛雪纺的孕妇裙，在街心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慢悠悠的散步。当适时，夕阳西下，徐徐清风，暖光斜照，路两侧是满树灿花的芙蓉树，树枝鳞次，在上方撑开一片绿意盎然的阴凉。好一副惬意的陌生景象。
　　我低头望着那个与我的瘦弱身材基本不搭调的庞大肚子，手覆在顶端摸索着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心想难不成这肚皮下方蜷缩的婴孩儿便是孙少？原来孙少在我肚中时我们娘俩竟然是这样一幅景象。孕妇果然是这世间上最神奇的生物。
　　我笑笑的扭头去看身边的人。那人离我很近，却因为逆光而看不甚清楚她的面貌，只能看出大体的轮廓，并且知道她是一个女生。年纪不大，高挑丰润的身体有点胖，扎着马尾，穿着背心短裤，手里勾着我的手指，走路摇摇晃晃一点不安分。
　　女孩儿抬手对着前方做眺望状，继而甩甩手摘了一片香樟树的叶子叼在嘴里问道：“你说你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会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声音清脆语调轻快，不知在哪里听过无数次，熟悉的不得了。我轻笑着问道：“那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女孩儿转身弯腰趴在我的肚子上侧耳细听，我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后脑勺，心里满是爱恋的去轻抚她的长发。她拍了拍我的肚子，再次勾起我的手指继续摇晃，笑嘻嘻地道：“管他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我笑起来，想要去看清楚她的笑脸，却在转头间发现女孩儿已经不见，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橙黄色的阳光里，脚下是细长的倒影。随着夕阳的慢慢低沉，那道细长的灰色倒影渐渐的拉得更长，最后消失在夜色渐浓的空气中。

　　正当我茫然四顾焦急的寻找女孩身影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几个人走来过来。随着他们的靠近，我看清楚了他们灼灼的目光以及脸上几近狰狞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越发的骇人。
　　他们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脸上的笑容随着脚步的跟进越发的残忍贪婪。我惊慌的一边后退一边下意识的护住肚子，扶着腰转身要走开，却在下一刻被离我最近的人踢到在地。
　　他的那一脚对准的竟然是我的肚子。

　　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撕心裂肺，痛得我几乎窒息不能忍受，眼泪瞬时夺出眼眶，像是喷涌的泉水，薄发而出。

　　我满身是汗的从梦中惊醒，双手紧紧地护在腹部，脸侧的枕头上已经润湿一片。睁开眼看到昏暗的室内一派的陌生，完全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心脏在胸口跳的混乱仓促，在安静的室内显得越发的清晰可闻。

　　我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猛然想起梦里情景，心里再次惊慌起来，焦急的喃喃叫着孙少的名字手忙脚乱的翻身下床。谁知起身腹部又是一阵绞痛，双腿一软再次跌坐在床上。

　　一双柔软的手搭上我的肩头，回头看到莫简微微蹙眉满脸的担忧。莫简的眼睛明亮，好似能看透人的内心一般。我轻呼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不打自招：“我做恶梦了。而且——”看到莫简的眉间已经拧成疙瘩，我可怜巴巴眨眨眼：“悲催的是，大姨妈给吓出来了。”

　　莫简扑哧笑起来，一根指头戳了戳我的脑袋无奈的叹息：“你啊，这也能吓出来。”

　　我抱着肚子急匆匆跑进洗手间换上大邦迪，回来一头倒在床上，抱着肚子哼哼唧唧：“莫简，你是不是什么都算计好了啊？连我家大姨妈来的日期都计算的这么精准，所以才让周舟把大邦迪买回来备着了吧？”

　　莫简侧身在我身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卷着头发，笑眯眯的看着我：“今天是我的第二天，昨儿发现没了才让周舟买的。你算算看你是今天吗？”

　　我皱眉：“今天几号儿？”

　　莫简说：“三号儿。”

　　我顿时气氛难忍，抡起手来在床上一阵猛锤：“丫的，竟然提前了整整一个礼拜啊！还要不要我活啦？！”

　　莫简静静地看了我半晌，轻声问道：“未未，你生了孙少，为什么生理期还是会肚子疼？”

　　我愣了一下，呆呆的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知道，大概是那年冻坏了吧。”

　　七年前我清醒后的第二天便来了例假。当时也是疼的死去活来，在床上哼哼唧唧。那时的我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哼哼唧唧几声之后就会陷入昏睡状态，没有因此遭过多的罪。

　　但是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过去的七年，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肚子痛得撕心裂肺，窝在床上疼的动弹不得，只能抱着热水袋在床上哼哼以发泄。幸而我的生理期一向稳定，四个周一次从来不拖延不提前，让我有足够的心里准备才迎接它的到来。

　　我干妈带着我看了不少医生，无论是他们医院的妇科同事还是别家医院的妇科大夫，据我清醒过来的第二日便来了例假这一事实，一致推测认为我是在生理日前期遭遇急冻受了凉，导致生理混乱，所以在这几天会痛经。

　　一个和我干妈相交好的妇科大夫说：“大概再生一胎会有所改善。”

　　我干妈顿时脸色不善：“她才多大？有孙少一个就够了。”

　　阿姨说：“未未大了总归是要结婚的，到时候再有一个孩子不是不可能。”

　　干妈挥挥手，拉着我站起来：“那些到时候再说。”

　　干妈对这方面外人的目光一向在意的比我更甚，她爱怜我无亲无故，一个人年纪小小的带着孙少。这么多年来，她和干爸对我的爱护之心，不亚于父母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的热切。

　　后来经过老中医汤药的调理，痛经的症状有所缓和，却在我出来上学之后再次复发。为了不让干妈担心，我一直隐瞒说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痛经什么的早已黄鹤一去不复返。念在我一向诚实可信的过往，干妈没有怀疑，而我依旧每月流一次产一般经历着非人的腹痛，丫的还不是无痛流产！

　　莫简听了我的话，紧抿着嘴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分钟。这时候闹钟响了，打断了莫简的沉思和我的呆愣。

　　莫简笑了笑，揉了揉我的脸：“我去做早餐。”

　　两米乘两米的床真的很大，我从一侧翻了三翻都没有翻到另一侧。于是我一个人趴在大床上毫无顾忌的翻来覆去，嘴里不住的哼哼，当然歌不成歌调不成调。并不是哼哼几声肚子就不疼了，可是哼哼几声可以转移注意力，把我集中在肚子上的意识转移到哼哼声音里面去。

　　孙少悄悄地推门走了进来，往里看了一眼，迅速跑到床边趴在我身边，小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小心的问道：“妈妈，你不舒服？”

　　我皱皱鼻子，跟他哭诉：“大姨妈来了。”
　　孙少的脸立刻皱成一团抱怨道：“她怎么又来了？”
　　我满脸委屈的说：“嗯，她这次提前了。”
　　孙少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要热水袋么？”
　　我平躺好拿开手，露出T恤上的贴纸：“莫简阿姨给我贴了暖宝宝贴。”

　　孙少点点头，听到莫简喊他吃饭，他说：“我去吃饭了，妈妈。等一下莫简阿姨送我去上学。”
　　我摸摸他的脑袋，探身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下：“嗯，去吧。”
　　孙少白净的小脸上不出所料的飞起一朵红晕，迅速在我鼻子上亲了一下跑了出去。

　　临出门之前莫简进来，站在我床边笑笑的看了看我，俯身在我额头吻了一下：“早餐在桌上。你好好休息，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我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眨眨眼，含含糊糊的说：“好。”
　　莫简轻笑，又在我脸上揉了一把才出门。

　　莫简和孙少走了不一会儿，我的回笼觉给秦汉的电话打断。我语气平和的接听了电话，秦汉却出口便是一顿怒吼：“你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搬去哪儿了？！”
　　我生理期本来就情绪不稳定，给他劈头盖脸的一吼，顿时气急攻心，没好气的吼了回去：“我搬家管你啥事儿？别狗拿耗子好吧？”
　　秦汉更怒：“你说我多管闲事？丫的别人求我我还不管呢！”他顿了一下，声音降下来一些，“你怎么说话声音有气无力？”
　　我冷笑一声：“闲我声音小了你听了不舒服是吧？要不我再骂一遍？”
　　秦汉深吸了一口气：“不可理喻！”果断挂了电话。

　　我被秦汉一闹就没了睡觉的心情，在床继续打滚哼哼。在床上打了N个滚哼唧了几分钟之后，挣扎着爬起来去吃了早餐，然后抱着热水袋窝在沙发里画图。

　　截止日在三天之后，是一本连在杂志的插图，各种帅哥美女以及复杂背景图。我正在画的是一片玄幻文的女主角，按照文里的描写，此女长发飘逸，容貌相当的艳丽妖冶，常年一身红色纱裙，背一把火红的宝剑于后背；性格火爆急切，来去果断干脆，是华丽丽的仗义执剑行走于江湖的侠女一枚。

　　这名女子明明和莫简一点不搭调，唯一接近的大概是一身红裙。可是当我把人物画出来之后再细看，竟然就是莫简的模样。我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终究不忍心把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画出来的人物销毁，于是无声的笑了笑，点了保存。

作者有话说

　　完整的，加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