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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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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婆媳不和的关系,比起蒋姓家亲,蒋卫打小反而跟表亲家这边比较亲。而他童年的很多记忆也是在外婆家留下的,也只有在几个表姐和他外婆面前,小小的蒋卫才会有一些属于小孩的笨拙和傻气。
或许,这多少跟外婆的教养方式有关吧。
小时候,蒋卫愿意被驼背的外婆抱在怀里,然后他三个表姐会围在外婆脚边众星拱月地和他一起倾听外婆的故事。在不讲鬼怪故事的时候,他们会趴在外婆身上给老人家数头上的银丝,一根一根地数,却从未数清楚过,数到最后往往是表姐妹之间闹腾嘻哈起来……
然而这样温馨的日子也就持续到蒋卫小五那年,谁叫人总要长大呢?
自从大表姐跟二表姐分别上了高中和初中以后,她们就很少回老家了。三表姐虽然还是会回来,但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了。因为她那钱迷的爸妈根本没空陪她回来,再之后因为要照顾没人管饭的三表姐,外婆也搬到城里跟二舅他们住了。至此,蒋卫的童年时光也告一段落了。
当然,那都是小五之后的事,而蒋卫现今年还只是一名小三的学生,他大表姐也才初一,二表姐跟三表姐分别才是小六和小四。此时的他们都还是快乐无忧的孩子,未来对于他们还遥远着,所以他们都还能简单而纯粹地言笑着。
外婆生辰那天之后到底是怎么过去的,蒋卫后来却如何也无法从他那满脑的记忆片段里凑合出个完整。大概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来得美好,所以就选择性地遗忘了吧。
而那之后,回到家,蒋卫仍继续一如既往地上他的小学……
不管岁月的变迁再如何离谱,生活总是紧随其后,当真是甩也甩不掉,你说是不?
平淡的成长日子一天天在过,直到小三下学期一个插班生的到来,平静的日子终于开始有了摇摇欲坠的势头。
插班生,在那个年代是相当新鲜的一件事儿。
在南苑小学的孩童那里,这样的事儿大概就只会出现在电视的卡通片里。所以当现实就在眼前上演时,没一个孩子能忍住的好奇心。而有些隐藏的事儿往往都是在人们无心插柳的窥探下一点一点被剥开的面纱,于是有言——好奇害死猫。
那个新来的插班生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脸小小的尖尖的,下嘴唇总是惯性地上撇着,那模样好像跟谁都苦大仇深似的。然你要真实跟他玩开了便会发现,这小子就爱作样儿,底子里其实就一捣蛋鬼却又出奇的是个义气儿女。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心思意欲进一步发现探讨的他的内在,人们往往更容易被表面的东西所吸引和迷惑,特别是蔣萧他们这个年纪的孩童。
也是在这个插班生到来的那个春天,蒋卫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妓|女跟妓|女儿子的事儿。
已经不记得这样的传言是从哪里起源了,反正当时蒋卫就是知道了,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在背后窃窃私语着这个叫高林的插班生的事儿。
“听说”里是这么表述的:你看到了吗?那陪他来注册的长发女人就是他妈!看到他妈那模样了吗?一看就是做鸡[1]的!听说他还没有爸爸!也是,那样的女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说不定那孩子就是被好几个男人给搞出来的……
诸如此类粗俗难听的闲言闲语一直不断,就算不去刻意打听,过不了多久,也自会飘进你耳里。都说空穴来风,估计就是这样来的。
只是这样的风吹进不同的人耳里,回响有所不一罢了。
在王老师那里,这样的学生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可她没办法,她不是校长,奈何不了这孩子的去向。可这并不代表她治不了他,只要那孩子在她的领域内有一星半点行差踏错她就有权力请他妈回学校喝杯茶吃个包。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可却是三邀五请人家那做小姐的妈才出现的那么一次。所以当高林他妈花枝招展地出现面前时,她那叫一个气啊。本来想狠狠来一番控斥什么的,却奈何人家做妈的那态度好的都能上公益广告说辞了,愣是逼的人家王老师一肚子的怨气无从发泄。末了,只好转身在后头嚼人家舌头,于是就有了成语——树欲静而风不止。
别以为王老师这样的是属于奇数派,像她这样看待的高林的人并不在少数。
除了大人外,更多的还是受这些个大人耳渲目染的孩子们,其中萧禹和王靳也在列。不是我说,能让这俩一见面就互看不顺的小子在一个事上有一致看法的事儿还真不多。所以说,高林这孩子活的是真不容易!
对于高林的家务事,每个人都有看法,但不见得每个人都得发表。
就好像蒋卫,那些个传言啊据说啊听闻啊到了他那里完全就像是巨石投进了大海一样,微小的连个扑通都不带起的干脆利落。可是,他不说,却阻止不了人家在说,而萧禹就是那第一个跑到他面前发表个人意见的人。
或许大概可能说不定,就是从高林这事起,萧禹“好朋友”的丰碑在蒋卫心中开始了最初的崩塌。可能当时也就那么一丁点的坍塌,可谁不知道千里之堤就是毁于的蚁穴?
其实,要真计较起来,萧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他就说了一句恶心,然后一切就变了味罢了。
别说萧禹,很多人其实也觉得的恶心和不屑,比如王靳,可他没敢跟蒋卫说。跟蒋卫做了这么久的兄弟朋友,他多少存了点心眼。那些该说的他绝不少说,若要有一个不能说的,你撕烂他的嘴,他要不说照样不说。也就萧禹那样没心没肺的才会不知深浅地什么都往别人耳里掏心肺。
然后,渐渐地,高林被孤立了。
高林大概要很久以后才能想明白为什么明明不是他的错,人们却要把过错加诸于他身并让他承受那种种的不平和蔑视。
而当一个懵懂的孩子开始想通他曾经不懂的一切时,这个孩子大概就算长大了。
但那时高林还就九岁,他没想明白的仍旧模糊着。
就好像那孤立他的同学一样,他们其实不甚明白为什么要因为高林妈妈是个小姐就不跟他玩。他们只知道大家都看不起高林那我也要看不起,不然就不合群了。那时的孩子在什么都懵懂的年华里已经知道了乌鸦都是黑的理儿,然后都兴高采烈地运行着这定律有意无意地将人家杀了个片甲不留。末了,还留了一地的天真无知,残忍而纯粹。
想问蒋卫是不是那其中的例外?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例外?蒋卫虽然没有孤立的高林,却也没有主动跟他有所交集。除了没有用异样的目光看待的高林,他该如何还是如何。而这也不是蒋卫有多高尚的缘故,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鄙视嘲笑一个传闻的妓|女的儿子。他找不到鄙视甚至是嘲笑的点儿,就好像一个听笑话的人听不出笑点所以笑不出来那样,真就没多大了不起的事儿。
那之后,日子还是一样过。
只是后来某一天来上学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在原来的位置上看到过高林的身影。
听说,他好像又转校了。
他离开南苑小学的时候,蒋卫还没从小三升上的小四。
然而,那个苦大仇深的高林却从此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之后,过不了多久,人们就把他和他备受非议的母亲给丢到风里去了。好像他们母子的出现就只是一个笑谈,供人们茶余饭后嬉笑一番完了就失去了意义的存在。
人们不会记得自己曾经给谁带去过任何的伤害,谁也不会对一个笑话生出在意的感情。
可他们的不在意却曾经甚至久远性地造成了一个九岁孩子心灵的创伤,而这伤甚至换不来一句对不起。这伤的后遗症还必须得这个孩子独自一人在时间的长河里一点一滴无助地自我舔舐……
你说,这,到底是人心太薄凉,还是现实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