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澄勿扰》芙若兰珂

16、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小九赤裸上身躺在我身边假寐，空气中漂浮着情事过后的湿热余韵，我支着手臂端详他的侧脸，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喜欢与晴？”
　　小九休息时一向不喜人打扰，今天却倏地睁开眼睛，目光凌厉乃至凶狠地盯了我好一阵，才突然又收敛了戾气，重新合上眼睛淡淡地说，“有这么回事儿。”
　　小九不算掩饰自己情绪的高手，嘴角那抹不自觉的微笑轻而易举地被我捕捉到了。
　　“不过我想等她再长大一点……”小九忍不住那思绪，到底是自己先开口了。与晴年方十三，豆蔻年华，正是含苞待放的季节。我倒是惊讶，小九何时怀了如此细腻多情的心思？他若要与晴，不过是一句圣旨的事。而如今他的态度，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那会是怎样一个有魅力的女孩，会不会沿承她父亲身上随性的率真。
　　我翻了个身，讨好般地摇了摇小九的手臂，“我想见她。”
　　端坐在昭信宫的花园中，离远就听到高与晴那丫头毫无形象地哭喊，“不！不！我才不要见二婶！”听起来声嘶力竭，我都想象得出她死死抠住宫墙转角的市井模样和小九站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九叔你最疼我了，不要不要嘛！”声源稍稍移动了一点，许是与晴腻到了小九身上摇着她叔叔的袖子乞怜。“我听说二婶可恐怖了……她保持青春的秘方就是拿少女的鲜血来沐浴……九叔，你舍得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不用猜也知道她撅嘴靠在小九的手臂上，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你呀。”小九的话停了一下，估计是勾了一下她的鼻子又或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二嫂要听到你这么说才真会扒了你的皮呢。好了别瞎想那么多了，我跟你一起进去。”
　　谁会去干扒人皮那么恶心的事情？我在墙里听得不由皱眉，死高湛，不要把你的癖好强加到我身上！腹诽归腹诽，可下一刻看到那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进来，我差点就要哭了。
　　真真正正完完整整的十指相扣，一点不含糊。小九的五官与那人愈发相似，更加看得我恍如隔世。
　　高与晴你个小混蛋，现在明目张胆地牵着我枕边人的手也就算了，小时候肯定是被那个人抱在怀里又笑又亲的，一副女儿是父亲前世情人的娇憨态，有木有，有木有！！！
　　脾气一上来就不太容易控制得住，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里面正孕育着小九的孩子。嗯，如果是男孩，我就要好好把他养大，看他一日一日长得更似父亲，更似那人；如果是女孩，我就把她掐死，让你再跟我抢你爹！我咬牙切齿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就算是影子也不行。
　　唉，小九。我叹气。对你好，到底是因为你的五官像他。
　　子惠，你看到了吗？
　　我对他的称呼从来只能止于“大将军”或“大哥”，只有一次，众人跟随神武帝围猎，他骑在一匹纯黑的骏马上忽然身形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摔下去，我本能地从座上站起，失声尖叫，“子惠！”
　　他并没有摔下马背，抖了抖肩又重新坐稳，然后回头朝失态至极的我轻笑。
　　无法去在意侯尼于当时的疑心，我只呆呆地，陷入了那抹微笑中。
　　很多人都以为第一次在宴会上见面他会眯了一双桃花眼来与我调笑，却不知道实情是：他极其珍重地扶着怀有身孕的冯翊公主小步走到他们的坐席，安稳地扶她坐下，期间嘘寒问暖的耳鬓厮磨一直就没有断过，直至两人坐定，他才抬头，发现了从他步入厅堂第一刻起就一直入迷地注视着他的我。
　　即使听闻过大将军俊彦，看着侯尼于的样子也认为时人称赞多是溢美，断然猜不到是如此风流潇洒、龙章凤质。他体贴的动作与神情，突然让我对他身边的女子产生了浓浓的妒意。
　　他目光扫过我们这桌，面上露出一丝戾气。
　　“你怎么能被侯尼于的妻子抢了风头！”他的怒气来得极快，左手握拳，瞟了一眼冯翊公主，神态颇为不平。“你才该是这个宴会上最美丽的人。”
　　原来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为他变相夸奖我的美貌高兴，还是为他这句话的中心完全在冯翊公主身上难过。
　　那日之后他的出现突然变得频繁，时不时派人搜罗走几样我喜欢的小玩意儿，再后来直接拿走我们家的一些宝物。刚开始我还自我催眠这是他对我心里有意的表现，可随后的一次宴会无意中听到他和下人的低语彻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们注意她喜欢什么，多拿她珍视的。杀杀她的骄娇之气，以防她以后骄傲自满爬到公主头上……”
　　直到他当众扯破我华服的袖子，我才终于确定，他的所有试探都是为了羞辱、为了测探我和侯尼于。看他到底有没有贰心，到底把他这个大哥摆在何等敬重、何等不可撼动的位置。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入过他的眼，不过是他用来打击侯尼于的工具。
　　你连柔然公主那种悍妇都肯要，连元玉仪那种不明不满的女人都要，为什么唯独远离我这个和你无比亲近的弟妹？
　　合情合理的解释是他在十四岁那件事之后懂得了家里的女人决不能触碰的分寸，可是他又为何要在乎这些清理？
　　还是不够喜欢。
　　小九和与晴依然扣手坐在一起，谈笑间语言神态渐渐亲密，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子惠，这就是你的女儿，雪肤红唇，言笑晏晏，宛若初生朝阳。她正靠在她九叔的肩膀上，半张脸埋进去笑得好不开心。看，只要足够喜欢，没有什么禁忌是不可以打破的。
　　“皇上！”门外的太监急匆匆跑进来通报，“皇上，太后……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