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浅下小楼》江夫子

14、第 14 章

　　“喂,你站住!”
　　天已黑,天边只有薄薄的一点亮光.蝶起在脸上涂了点东西换上一身太监服准备四处细察一番,不料刚在这深巷里没走好久就被人给叫住.
　　“叫你呢还不快过来!”身后那年轻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蝶起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快走到公公面前,微曲着脊背静候公公的吩咐.这位公公似乎不怎么注意她,没有怀疑也没有盘查.他只顾尖着嗓子吩咐:“把这饭菜送到玉珏宫去.”一个红漆木盒递到了她面前.那位公公把话说完便离去,只留下另一个公公负责提灯笼.
　　提着灯笼的公公走在她前面,走了一段路后就开始抱怨:“哼,这小安子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和赵公公套点近乎就自以为了不得了.让我跟你这倒霉蛋去送饭,他自个儿倒落得自在.”
　　负责照明的公公骂骂咧咧地又和蝶起走了一大段路,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巷里却突然停下不走了.
　　“不行.”他害怕地看着四周,这前后都黑黑的,无声无息.越发觉得后背飕飕的凉.咽咽喉咙他赶紧把灯笼递给了蝶起:“这浴兰长街无论白天黑夜都阴森得很.去送饭那都是活遭罪.今个儿你我都不幸摊上了这苦差事.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反正玉珏宫就在那前头离这儿也不远,你自个儿送去吧.”
　　公公几乎是将灯笼塞进她手里的.蝶起无言地看着公公撒牙子逃跑的背影.她高举着灯笼,灯光只照出眼前的一小段路,路的前面太长太黑.她每走一步就仿佛是在踏进一个黑暗的世界.她头一次开始好奇:巷子尽头的宫殿里住着的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这是一座坟墓!蝶起呆滞地站在大门口.
　　漫漫石子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几十级的阶梯台.路两旁各有四座石龛,龛里燃着细细的火光.石子路两边铺着许多的方格石块,而石块的缝隙中长着绒绒茂盛的草.右边靠着宫墙一面长着高大的桂花树,树下有一张四方石桌.左边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树,树木葱茏.但也有几棵细细地赤裸着,无花也无叶.玉珏宫就深深地隐匿在这片浓浓的黑暗里.
　　她走在中央的石子路上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走上长长的石阶,走进宫里.烛盏上微微跳跃着几簇冷焰,宫里并没有人.将木盒搁在桌上,蝶起出了大殿.
　　她走在游廊里,没有宫灯照明廊里漆黑一片.今晚的月光怪异地朦胧又有些灰暗.蝶起走在鹅暖石铺就的小径.小径两侧长满了细长的竹子,葱郁的一大片仿佛是一座山.她走过小拱桥又在黑暗中走了一段,路的尽头两旁立着两快偌大的石头,间隔距离有两米左右.走出石头门,她看到了一座水榭.水榭浅岸边生长着一些紫色的圆叶，薄薄地平浮在水面上。有些像睡莲，可没有开花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水榭里没有光,看来里面也没有人.
　　蝶起在宫里转了半刻钟左右,她没有看到任何人.回到大厅,从木盒里拿出饭菜准备离开.她打开木盒,盒子的最上面一层放着两盘简单的菜,一荤一素.盒子最下面那层放着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她看着桌上的饭菜,蹙着眉头.蹙眉的动作轻轻得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她正要离开时,发现光滑黑亮的地面上有一个瘦长的影子.抬起头的那一刻,蝶起彻底怔住.来人似乎也没料到屋里会有人,也微微吃惊地愣在那儿.
　　蝶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眼如银丝,面若美玉,长发及腰.只着一件白色交领大袖,袖口织着美丽的纹路,袖身前面只绣着一些浅色的蔷薇花纹.领口大大地敞开,可以看见脖子上挂着的血红色的玉，有一边甚至已经滑到了肩后,露出了美丽的一字锁骨和半个洁白光滑的胸膛.一小撮长发在夜风中丝丝地散开最后缕缕地漂落在裸露的肩头上.
　　他的确很美,美得不像凡人.看着他蝶起似乎可以想象当年后宫第一美人的绰约风姿.只是,眼前的他虽然看起来有些苍白脆弱,可他眼底的血腥却令人胆寒颤悚.他是很美,但美得糜丽且阴狠.
　　他走进来坐在八方桌边,没动筷也没再看她.
　　“以前那些公公来送饭等不及片刻便离开.你为什么还在这儿”他很随意地问,蝶起没有应答.
　　冷珏见他没答话便多瞧了他两眼,揣测道:“你是个哑巴”见他点点头.冷珏平静地说道:“痛了说不出来岂不是很难受”
　　蝶起不确定冷珏是在嘲笑她还是在可怜她.他的声音太过冷静,并无多余的情绪流露.
　　冷珏仍然没有动筷,蝶起就站在一旁,她眼尖地发现冷珏右手里有一根寒芒闪闪的银针.
　　“你是新来的吧.这些东西明天自会有人来收拾,你可以走了.”
　　蝶起遂给他请了安,拿了木盒.她离开时似乎看到荤菜中有什么东西.
　　蝶起再次走在长巷里,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提着木盒,与先前不同的是木盒好轻好轻.低首看着盒子,她又想起了刚才和那些粗劣的饭菜.
　　她知道冷珏手里的银针,那是用来测试饭菜有没有被下毒.他的每一顿饭菜都吃得小心翼翼,他的每一天也过得小心翼翼.那些送饭的公公之所以从来就没有见过他除了本身不愿意多停留外大多是冷珏故意的.就像她送饭一样.
　　刚才出玉珏宫时,她想起了那盘荤菜.在离开时她看见那盘菜里似乎有蟑螂的触须.果不出然,一会儿后她就听见盘子破碎的声音.一次,一次,一次.他将今晚的饭菜全部扔掉了.当时她就站在宫门口,那些声音就响在她的身后.她透过门缝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回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