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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四十九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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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二娘喜欢和人平辈论交,不让我们拿她当前辈。这次一直没告诉你,也是怕你拘束,你不要怪她。”
舒红袖看杨眉一脸震惊,便娓娓解释。
但杨眉完全听不进这样的解释,杨眉心思急转,想:向二娘果然是向秋桐,那么她现在装作不认得我,是改变了找我家报仇的初衷,还是不愿意在舒红袖的面前行凶?
杨眉以前没有见过向秋桐,这次见到两回也都是客客气气,对她为人基本没有了解,这时怎么想也想不出结果。
杨眉正忐忑,只听段悯道:“舒庄主,我们俩一路走来从没有人注意,我们也没有仇人,不会出事。你这里正是用人之际,向二娘毕竟又是杨眉的长辈,我们实在不敢麻烦她。”
杨眉对这话极为赞同,赶紧应和:“对对对,我怎么能劳她大驾!她就算不介意,我也万不敢!”又笑道,“原来她是我师叔,这些天我真是太失礼了,明天我们走之前一定要去拜望她。舒姐姐你千万不要和她说什么陪我们去沛州的话呀!”
舒红袖不知内情,恳切道:“你们不必这么客气,她不是单为保护你们,她和向老剑客多年不见,正好去探望兄长,岂不一举两得?”
段悯与杨眉对望了一眼,段悯要再劝,杨眉挡住她笑道:“那好吧,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不过舒姐姐,你一要请向——师叔在山庄等我们,明天我们去接她,千万别让她到这来,否则我这做小辈的可太不像话了!”
这提议合情合理,舒红袖答应下来。
舒红袖在这吃了晚饭,走的时候已经入了更。
杨眉等她消失在夜幕中便叫来店家,让准备三日的干粮马上送来。
段悯心下了然,到账房借来笔墨,给舒红袖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信中只说两人已自行上路,不敢劳烦向二娘,请她们勿怪。
杨眉觉得这信颇多余,但也不阻拦。看她写完了,便点点头,轻声道:“悯姐,今晚辛苦一下,我们走吧!”
她说这话时勉力装得老成,却还是透出几分兴奋。虽然向二娘可能是个捉摸不定的危险,但有心上人能一道夜奔,实在叫人热血涌动!
为防向二娘追来,两人特意向东走了三天才绕路北上,一路无事,只是冬更深,天更冷而已。
又走五六天,远远可见闵州沛州交界处的凌云山,两人投宿在山前一座小客店里,准备次日清早再翻山过去。
到这里杨眉已经全然把向二娘和舒红袖抛到了脑后,看着肃杀的远山心中十分畅快,玩笑道:“悯姐,过了凌云山再走两天就到临清山,那边我师兄弟一大堆,好些个都是一表人才,你可不能见色起意呀!”
段悯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好处,若能找到个如意郎君,我一定好好谢你这媒人。”
杨眉大致猜到她会这样说,哈哈笑笑并不介意。
杨眉想到师兄弟,又想到师父,不觉生出些感慨,道:“当年下山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个一流高手,后来慢慢才承认论武功我只能算二流,可这半年来,唉,我都不知道自己入流不入流了。我师父也是成名的剑侠,这次回去可要跟他老人家好好用功!”
段悯听她说“好好用功”,心里有一点迟疑,但想了想还是放下这点心思,问起一件一直疑惑的事:“你为什么会拜这位向前辈为师?不会觉得有些,尴尬吗?”
杨眉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与向家关系特殊,道:“我也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就听说那年向秋棉病逝——那时我大概四岁——向秋桐到我家来寻仇,要把我父母和我一起杀了,是我师父及时赶到劝阻了她。后来也不知是哪边提出来,就约好让我拜他为师了。”
停了停,杨眉又道:“我八岁正式拜入师门,在临清山学了五年,师父待我很好,我也很敬重他,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段悯点点头,道:“这就好。”并不更追问。
杨眉却放不下这话题,一会儿又道:“真要说起来都是我父亲的错,是他停妻再娶,害了我母亲,也害了向秋棉。我是不想跟向秋桐有什么仇怨,但是她要杀我,我也可以理解。”
段悯抬眼看她一眼,杨眉赶紧补充道:“当然我是不能让她得手的。”说着轻轻晃了晃段悯的手,道,“我们处得这么好,一百年可能有些贪心,不过最少要在一起五十年,悯姐你说好不好?”
段悯心里有些感动,却又想起她那句“好好用功”,道:“在一起好不好不单要看我们处得好不好,也要看我们是不是一路人。不要说五十年,五年十年你有什么打算?”
杨眉见她认真,不敢随便回答,想了想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段悯缓缓道:“我这些天都在想,过一年半载,等官府抓捕的风声小了,我要去找萍萍和小念。师父们年纪大了,小念又是那种样子,萍萍一个人照顾她们不知道多辛苦。还有清歌,木叶丢下她来帮我,也不知她怎么样了。”
杨眉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笑道:“悯姐,我陪你去找她们就是……”
“可是小眉,我和她们都不是武林中人,以后不管找到找不到,都会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与任何一个名人剑侠都没有关联。刀枪在面前乱舞的日子,我不喜欢。”段悯说到这里,静静看着杨眉,话里虽没有问句,面上却带着询问的神情。
杨眉稍觉疑惑,随即明白过来,段悯是在问她是不是也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段悯是在认真考虑是不是可以和她长久相伴。
杨眉十分激动,点头道:“好啊,我们不要去找我师父了,我们去找个小地方过平静的日子吧!过段时间就去找小念。我也不想和别人有牵扯!我的功夫对付地痞流氓总是足够的!”
她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段悯不觉一笑:“你这样一会一个主意,这么随意,实在不可信!”
杨眉看了看她,突然扑过去抱住,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怎么都可以。我想重新学武,不是想在江湖扬名,是怕没法保护你。我们如果能远离是非,远离嗯舒红袖呀木叶呀,就安全多了!”
段悯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笑道:“你这话可有私心!”
杨眉也不避讳,道:“别的都没有,我就是不喜欢她们和你关系太好。”
她这样直率,段悯也不好再说什么,笑笑而已。
两人自从在青原镇同住一室,这些天再投宿都很自觉地只要一间屋。
这里小店简陋,窗户漏风,虽然烧了暖炉,屋里还是冷飕飕。段悯半夜冻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外面天色颇亮,她悄悄起身,到窗边透过窗缝一看,原来在下雪。
天是黑的,但隐隐可见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飘落,地上已是一层灰白。
京城靠近南方,近三年都没有雪,下雪也从来不会这样大。段悯记忆里只有一场相似的大雪,那时段有常带着她和小念在北方漂泊,算来已是十一年前。
段悯看着雪发愣,忽被人从身后抱住。她吓了一跳,随即知道是杨眉,便放松下来。
杨眉轻轻在她耳边道:“好冷,一块儿睡吧?”
段悯点点头,在她怀里靠了会儿——这样冷的时候被人抱着,很温暖——一会儿,想到自己点头她可能看不到,又小声应了一声“好”。
这好字一吐出,便听杨眉一笑,其实只是很轻的一点声息,她却不知怎么知道杨眉是在笑。
段悯也笑了,转过身才发现屋里虽然暗,两人还是能清楚的看到彼此。所以,杨眉是看到她点头,过了一会又听到她说好,才笑了。
段悯一时脸红,稍微有些后悔为什么又说那声好呢,就像生怕她不知道,错过和她一块儿睡一样。
段悯心里安慰自己这也没什么,又庆幸在这样的境况下脸红是再不可能被看出来的。然而杨眉好像还是发觉了,笑不拢嘴的低头靠过来,道:“太好了……”
天亮之后雪停了,苍白的日光苦苦挣扎,想要抹去雪的痕迹,到午后终于将平地上积雪化去,但树上和山上仍是一块块的白。
杨眉已经动摇了去投奔师父的打算,见下了雪,山路难行,更不肯过凌云山。
两人在山脚下看了看雪景挖了点湿土便回到客店,向店家要了些米浆棉絮,仔细的把窗户边的缺缝都补上。
自从逃出京城,两人虽然在龙象山和青原镇都待了不少日子,心里却一直认为是在路上,觉得眼下只是暂时的停留。
这时一块做这粗糙而不知有没有用的活,虽然也是在一个随时都会离开的客店中,却好像忽然到了家,竟安然而快慰,不想马虎。
到晚上,天又阴沉下来,店家端来一个小盆,笑呵呵道:“今天有只野猪撞进院子里,被伙计们拿住了,这种运气不能独贪,请两位姑娘也尝个鲜!”
杨眉欢喜的接过盆,嗅了嗅道:“做得好香啊!明天我去抓些野物也请大家吃一顿!”
店家见她佩着剑,知道她不是说大话,忙不迭的拱手道谢。
桌上本来已经摆着饭菜,又添上这盆酱炖野猪肉,很惹动食欲。
两人对坐着吃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正惬意,忽然窗子啪得开了,跳进一个人来。
这人一下扑到段悯面前,道:“悯姐,我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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