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悯GL》言笑默哭

17、章十七 芸娘

　　芸芸馆在京城最热闹的街上，是一个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热闹的所在。这里有醉人的佳肴美酒，丝竹歌舞，还有更醉人的美人。
　　芸芸馆开了三年，它的名声与影响却好像开了三十年三百年，京城没有人不知道它，人们也都觉得它好像一直都在那儿。三年里，它生意兴隆蒸蒸日上，吸引了无数有钱的男人，和有数的好奇的女人。
　　这一天，秋风清朗，天高云淡。时近午时，芸芸馆大堂里不少客人正在用饭，早饭。当然，客人们享受的不只是酒菜，还有满堂靡靡弦乐，与身旁暖玉温香。
　　突然，大堂里静下来，常年不关的大门外走进来一个十分年轻的姑娘：红衣长剑，顾盼生辉。
　　馆里来一个女人本来不是这样令人惊诧的事，客人们瞅一眼两眼也就罢了，但这个姑娘身份不一般。早有眼尖的客人认出，她正是此地楼新任楼主，血舞寒光，杨眉。
　　芸芸馆地处啸虎堂辖地，啸虎堂与此地楼同列于京城四霸，虽无大仇，也非亲善。芸芸馆据说有今上三皇子宣王做靠山，此地楼一贯尊奉太子，提防宣王。虽然不是没有此地楼的人来此买笑，但此地楼的楼主，又是一个姑娘，没有正事难道也会大大方方走进来随便看看吗？

　　马上有人上前，笑容满面，好像全无警惕：“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杨眉笑眼一弯：“我来找芸娘，请代为通报。”
　　芸娘是这芸芸馆的馆主，也是头一号大美人，总是笑得很柔媚，说什么都让人全身舒坦。然而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也没有人色胆包天敢打她的主意：她什么也没说过，但是有传言说她是宣王的女人。
　　芸娘很快来了，着一身水红夹纱长裙，罩一件淡金掐花小褂，含笑望着杨眉：“杨小姐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杨眉已坐在大堂后面一间小厅里，这时赶紧笑迎上去，道：“我来得冒昧，芸娘勿怪，实在是事出突然，来求个人情。”
　　“哦？”芸娘眼波一转，“有什么事我能效劳吗？”

　　两人久闻名而初相见，芸娘不动声色打量杨眉，杨眉不动声色打量芸娘。
　　芸娘眼里是个碧玉年华的姑娘，红唇皓齿，十分明丽，笑起来三分娇俏，七分开朗，像个毫无心机的小妹妹。
　　杨眉面前则是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柳叶细眉，桃花美目，容颜极为精致。相貌而外，更有一种成熟的韵味，使人着迷。又极擅用表情，一笑很冶艳，再一笑又变得清丽可人。
　　对着这样一位佳人，杨眉心中一突，有点难过，急忙转回心神，递上一只小匣：“初来贵处，这是十二支彩金宝石钗，略表心意，请芸娘收下。”
　　芸娘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十二支钗精巧别致，流光溢彩：“杨小姐这样客气，却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芸娘行个方便即可，我要借浮鱼小栈一个时辰。”
　　“不知是什么时间？”
　　“今日午时。”
　　“真可惜，”芸娘露出十分惋惜的笑容，“若是别的时候，莫说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杨小姐尽可借去，今日午时却是有人预定好了。”
　　浮鱼小栈是芸芸馆后园一景，芸芸馆后园只在每月十五日开园门待客，平时外人并不能入。
　　杨眉却不惊奇，只问：“是什么人定下的？”
　　“是个住在我这的客人，旁的我便不好多说了。”芸娘略带歉疚的笑着，任是谁对着这样的笑容都会忍不住体谅她。
　　杨眉点点头，思忖少刻，拿出一张红色的信笺：“芸娘且看看这个。”
　　信上绘了一朵胭脂色的桃花，芸娘一眼看见便愣了愣，再看短短两行字：暂借竹简一观，明日正午芸芸馆浮鱼小栈面还。
　　“芸娘这位客人，可是桃花盗？”

　　近年来，江湖上出了一位风雅的盗贼，专门窃取别人心爱之物，却又不贪，两日内必会邀请苦主一聚，归还失物。届时苦主若不亲至，失物也会回到原处，然而必已毁坏。这盗贼朋友极多，仇人亦多，留书总以胭脂绘桃花为识，江湖称之桃花盗。
　　半月前，京城出了头一起桃花盗案，之后接二连三传出数起。官府正在追查。
　　这些事，杨眉知道，芸娘也知道。
　　芸娘有些迟疑，缓缓道：“我这个客人正是半月前来此，出手极阔绰，定了一间上房包下一位妹妹。结果第二日他偷偷跑到后面静园，见到了……”芸娘看了杨眉一眼，“我的一个朋友，然后索性脱了男装，还成女孩模样，赖在静园不走。”
　　杨眉神色复杂，不合时宜的想：她言辞闪烁的那个朋友，是不是段悯？而段悯，自离开此地楼，四个月不曾出芸芸馆一步，日日与她相伴，连自己的事也合盘托出了么。
　　芸娘自然不知她想法，补充了句：“我却不知道她是不是桃花盗。”
　　杨眉轻轻一叹：“今日午时浮鱼小栈之约我不能不赴。芸娘的客人或许是或许不是，只望为我通融一下，让我进去看看。”
　　芸娘温柔一笑：“杨小姐若强行过去我也拦不住，这个便宜人情还能不要吗？”

　　浮鱼小栈是后园北面曲湖边一景。层层叠叠的木栈盘曲在曲湖之上，盖住了小半湖面。木栈之间是一座水亭，亭上有垂幔，挂起则八面通风，放下则内外隔绝。
　　每月十五夜，芸芸馆只有最大方的客人才能享这一栈风月。
　　平时，最大方的客人也不能踏足这里，这里只有另一种客人，静园的客人。
　　静园眼下只有两位住客，浮鱼小栈这时也只有两个人。
　　青衣女子信手拨弦，发出一个一个没有旋律的音节，问：“你叫我来这做什么？”
　　杏黄衣的姑娘笑嘻嘻趴在栏边喂鱼：“我今天约了个人，马上就来了，你再等一会就好，一定有意思！”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你觉得有意思的事我从来都觉得没意思。”
　　杏黄衣的姑娘猛的转回身，惊叫道：“哎呀悯姐，我们才认识半个月，你竟然也有这种老夫老妻的感觉吗？”
　　这时，青衣女子，段悯，才看见她手上捏着的东西，不觉厌恶道：“你非得这样喂鱼吗！”
　　杏黄衣姑娘惊讶道：“你也怕曲蟮呀？这是地龙啊，是药啊！我以为你是懂医的，不会怕呢。”说着将手里曲蟮全丢进湖里，又蹲下就着湖水洗手，“这下不用怕了。这时节我可是不容易挖到的。”
　　段悯面色难看，下手一时不分轻重，弦上发出一声哀嚎。嚎声刚落，有人转出竹林走近曲湖踏上木栈。
　　走在前面的是芸娘。芸娘笑容里稍微显出一点活泼的神采，道：“阿悯你真该好好学琴，我的玄轸给你这样糟蹋下去迟早得散架！”
　　跟在后面的是杨眉。杨眉一句话也没说，望着眼前水亭中人，神色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