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一天午后,林音坐在草坪上静静看书。这里有青草混杂着泥土的芳香,熏人欲醉。
忽然身后传来嬉笑声。她眯眼望去,应该是学校里的一群学生。青春无敌,无限欢笑。听见她们软软的上海方言,她微微笑,继续看她的书。
然而却有一个女孩在她面前蹲下。于是,林音抬头看她。
“你就是那个每天和纪风一起来上学的女生吗?”那个女孩对林音灿烂地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是啊。”
“果然很漂亮呢!”
“呵呵呵,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很甜?”林音对她突如其来的赞美感到失笑。
“这要尝过的人才知道哦!”那女孩自我调侃,一点也无困窘。
林音看她,但觉异常开朗纯真,不禁露出温暖的笑容。
“刚刚你说的‘果然’是什么意思?”
“纪风眼界那么高,不漂亮他怎么可能要?”
林音不禁笑出声来。“我和纪风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把我们俩扯到一起。我只是寄住在纪老师家里而已。”
“是吗?”女孩的眼中有明显的怀疑。
林音也不多去解释。很多事解释的越多,就越解释不清。反倒是另一个话题引起了林音的兴趣。“纪风的眼光很高吗?”
“是啊。去年,我们这儿的校花兼才女白舲当众向他告白,谁知他只是冷冷看她一眼,然后说:‘你很碍眼,麻烦借过。’搞得一颗纯情少女心当场破碎。后来白舲就转学了。”
林音想象纪风当时脸上会有的表情,情不自禁地笑。“我不知道纪风在学校是这样出名。”
“他当然有名,他是纪校长的儿子啊!况且他们父子都有一张冰山脸,要让人忘记也难。”
“其实,纪风和纪老师都是很好的人。也许,他们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不要说他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任秋秋,任性的任,秋天的秋。”她报以微笑。
“我叫林音,音乐的音。”
“我知道。而且你是纪校长钦点的‘皇家’小提琴班的,对吗?”任秋秋吐吐舌头,调皮地笑。
林音喜欢她夸张的表情和肆无忌惮的措辞。“那你呢?”
“我学的是民乐,古筝。想不到吧?好了,我要回去了,有空以后再聊,Bye!”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向林音笑着挥了挥手,就向她的那帮同学飞奔了过去。想必也会交流一下刚刚从她这里得到的情报。呵。
林音将心神拉回到眼前的书中。今天她一下午都没课,够她舒服悠闲地虚度。
周末,林音去办公室找纪柏。
走到办公室外,她看见门虚掩着,轻轻推开,门内的景象却使她下意识地拉小了门缝。
纪柏站在办公桌前,他小心翼翼地从琴盒中捧出流音,温柔地抚摩摩挲着,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深情。他凝视着流音,仿佛她不只是一把琴,而是一个他最最深爱、最想珍惜的人。
林音轻轻退开,在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才又再次走到校长室门口,她有礼地敲了敲门。“纪老师,你在吗?”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沉默过后,门内传来了纪柏的声音。“音儿吗?进来吧。”
推开门,流音已经不在办公桌上,她静静地躺在纪柏身后的架子上,光彩照人。
“有什么事吗?”纪柏将肘关节支在桌上,双手交握放在颔下,眼睛专注地望着林音。
“哦,我来看看流音保养好了没有?”林音亦不动声色。
“已经好了,你一会儿把她拿回去吧。”他没有看向琴,目光是那么沉静。
“还有,明天我想回去看纪爷爷。可以吗?”
“恩……明天我和江蓝都没有空。这样吧,我让纪风送你过去,行吗?”
“当然。那我先出去了。”林音拿过琴,淡定地走出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对纪柏说:“以后叫我音吧,妈妈一直是那么叫我的。”
晚上的时候,纪风敲门走进林音的房间。他依旧冷着一张脸,生硬地问:“听说你明天要我带你回爷爷那里?”
林音点头,“麻烦你了。”
纪风皱起眉,一脸十分不耐烦的样子。林音以为他一定是要拒绝她了,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你明天上午早一点起床,我送了你去还要回来。”
林音依旧还是那句,“我知道了。真是麻烦你了。”
纪风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语不发地走出她的卧室。
林音躺在床上,想到纪风的样子,她笑起来。明明不是一个冷淡的人,却因为不会和人交往,而被大家误以为是一个冰冷的人。真想知道他脱下冰冷面具的样子,呵!
第二天一早,当纪风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林音已经吃好早饭。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流音细细地查看。阳光在她的脸上形成阴影,她耳边的一绺头发垂下来,又被林音重新夹到耳后。这光与影形成的画面,令纪风禁不住一阵迷惑。这样子一个美丽的女孩,无论对别人的冷淡或热情,总是不温不火。她坚定地把握自我,却又绝不怠慢别人。淡定而又安静。
林音听到下楼的声响,她转过头,看见是纪风,嫣然地微笑。
纪风微微地僵硬了一下,别过头。
林音的微笑加深了,但是她低下头,尽量不让纪风发现她心中偷偷的快乐。
待纪风吃完早饭,林音已经收拾好一切,她提好琴,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纪风。这个年轻而懂得收敛自己情绪的男孩,和他的父亲是如此的相象,似乎和自己也有一些相象。
纪风走到林音身边,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中的琴,说:“我们该走了。”然后大步地走进电梯。林音稍稍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他这样的性格,不直接地让人别扭。
等林音走进电梯,纪风马上按了地下车库的楼层。她不禁有一丝讶异, “我可以知道一下我们即将乘坐的交通工具吗?” 她本以为他们会乘坐公共的交通工具去的。
纪风撇了撇嘴,算是懒得回答。
机车。重型机车。当纪风领着林音走到他的机车旁时,她有一些感到不安。“你几岁了?拿到驾照了吗?”
纪风笑了,这是林音第一次看到他笑。这笑是不怀好意的、转瞬即逝的。然后他又立刻恢复了原来冷冷的样子。“没有驾照。你最好在心里祈祷我们不会被抓到。”说着,他跨上了车,并把安全帽递给林音。林音踌躇了几秒,最后还是戴上帽子,上了车。她一向是一个很快就能做出决定的女孩。
纪风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发动引擎驶了出去。
风在她的耳旁呼啸而过,就像在海边的时候,咸湿的海风不断地卷起她的长发。在这样的风中,她用音符与之对抗。失败。失败。再失败。母亲永远微笑地看着她,从不责备,只是笑着。然后她又重新开始。这样周而复始,直至成功。林音感受到音乐中极至的快乐,她热爱音乐,就如同热爱她的母亲一样。
原来坐机车的感觉是如此美妙,林音心中涌起无限的快乐,甜蜜的记忆一瞬间涌上了心头。她嘴角噙着笑,头轻轻地靠在纪风的背上。感觉到那背部有些僵硬,林音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
路边的风景又从繁华到破败。林音对这样的景象有奇异的感受,仿佛是一场人生,总有从繁盛到败落、或是从贫穷到显达的过程,少有人的一生永远处于一种状态。
突然车速慢了下来,最后停住。林音有些不解。只听纪风在嘴里低咒一声:“shit!”然后对她说:“下车。”
“怎么了?”林音下车后,站在他身边问。
他有些不耐,也下了车,冷冷地回应:“车坏了。”
“哦,那怎么办?”林音还是波澜不惊地问,似乎对车坏了这件事不怎么困扰。
纪风没有再理她,自顾自在掏自己的口袋。林音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再问下去,她也一个人走到路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着。在她的方向可以清楚地看到纪风的表情,他显得很焦躁,显然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
然后他走向她,站到她面前问:“你有手机吗?”
林音摇摇头,“没有,我没有手机。”
纪风似乎早已猜到这种结局,他挫地低叫了一声,在林音的身旁的树阴下坐了下来。
林音四下看了看,道路的两旁都是农田,几乎没有求助的对象。她蹲下来,看着他。“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总不是个办法。”
“那你说怎么办?”纪风也看她,眼神很冷。
林音没有理会他冰冷的目光,径自说着,“你本来想打电话给谁?”
“给爷爷,叫司机开他的Rolls-Royce来接你。”
“哦……”林音想了想,然后说,“我们还是往前走走吧,说不定前面会有公用电话,或者有人家呢!”她率先开始走,又回头对纪风笑了笑,“走吧。”
纪风不得不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走。一路无话。
显然林音的选择是正确的。20分钟后他们在路边看到一家小店,店里恰巧有公用电话。纪风打完电话,脸色也平静了很多。他们买了两瓶汽水,靠在门边喝着。
“你还有事吧?昨天你和我说你还有事的,等送完我就要赶过去的。”林音喝了口汽水,说。
纪风看着她,不置可否。
林音又继续说:“不过,你现在再送我回去的话,肯定来不及了。这样吧,等车来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市区,我反正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在这里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纪风仰头喝了口汽水,看了她一眼,又仰头一下子喝光了瓶子里所有的汽水,然后走到电话边上打电话。林音只听见他说:“王骏,我纪风……我来不了了……恩……出了点事,你们玩吧……就这样。”接着挂了电话。
他又走回原来靠着的地方,“为什么要回爷爷家?”他似乎有了谈话的兴致。
“哦,有点事想问他,还有就是去看看他。一个老人家,也挺寂寞的。”林音把喝了一半的汽水放在身边的柜台上。
“他寂寞?我还以为他一个人活得挺自在的。”他挑了挑眉。
林音嘴角勾起一个微笑,“老人家嘛,寂寞是难免的,只是碍着情面说不出口而已。”
“是吗?”
“你准备送我到那边再回来?”
纪风“嗯”了一声,然后拿起林音的那瓶汽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林音有些错愕,最后还是笑了。
不久车子来了,他们一起坐了上去。车向纪谦的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