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邪》花轮同学

9、离开

　　蜃魔一除，道界又可以太平一阵了。
　　回到三清派已是两个月后，止戮心心念念的第一时间奔去找他的一一师妹，而飞鸿还没来得及和止邪说上话，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白音道长自从不做掌门后，就搬到后山竹林清修。
　　止邪收起驾驭的修罗，站在幽深的竹林外。她朝林子深处说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白音道长浑厚的声音从竹林里传来：“邪儿，事情大概我已知晓，你们做的很好。”
　　“谢师父。”
　　结束对话后，止邪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依然在原地站着，默不作声。
　　白音道长似乎在竹林那头感受到这边空气的微妙，也没有出声。
　　沉默持续了许久，从山间刮来了一阵风，撩拨的竹子左右摇摆。风牵扯着止邪的发丝，时而轻抚脸庞，时而向后飞扬。突然，止邪跪了下来，决绝问道：“师父，邪儿有话要问。”
　　竹林里还是没有声音，然而止邪并没有就此放弃，她继续追问：“邪儿想问，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蜃魔给邪儿的梦中，那食鬼修罗的手上也有六芒星印记。难道邪儿也是修罗？”
　　“你不算是。”白音道人终于出声了，说的话却让止邪不解。
　　“什么？”
　　“真正的修罗是没有印记的，只有身上有一半人类血液的修罗，才会被烙上这表示堕星的印记。”
　　白音道人的这句话如晴天霹雳击中了止邪，卸了她全身的力气。一半人类血液的修罗？止邪往后坐在地上，虽然多多少少猜到了这一结果，然而从师父口中得到证实后，她仍然难以接受。
　　她揪住衣襟，胸口仿佛有千斤巨石压着，钝物撞击之感几乎让她窒息。
　　白音道人一副沉入往事的语调，缓缓的继续讲述着：“当年为师游历中州之时，曾到过死亡之谷。据说那里聚合了世间所有奇怪的逆天的物种，在那里我碰见一个旧识，他将尚在襁褓的你托付给我，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一股清冽之气，只怕在谷中与大家格格不入。”他顿了一顿，接着说：“当时你身上的修罗特征还比较明显，眼泛金光，耳尾拔尖，肤色苍白。我把你抱在怀里，你的小手拽着我的衣襟，似笑非笑的看着为师，不哭也不闹，那样安静祥和。在我决定带你回三清派后，那人下了封印封印了你体内的修罗血统。”
　　止邪听着白音道人的话，思绪回到了小时候。她懂事以来，孩子们和大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冷漠、隔离甚至是害怕的。“止邪是怪物”他们常常当着她的面或者背地里这样喊她。原来那些骂她的人其实一点也没说错。
　　手背上的六芒星她已反复揣摩了二十五年，现在看来却无比刺眼，她甚至连修罗也不是。半人半修罗，为什么会有这种违逆常理的东西存在？为什么？止邪重复的问自己，心里虽然酸涩，眼睛鼓胀的难受，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从小到大，她都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从来没有想哭的冲动，可原来她不是不想，而是根本不会。
　　“邪儿，世事变幻无常，妖也好，人也罢，既然已存在于世间，有了生命有了七情六欲，那便是好的。出生如何只是过去的事，已无法改变，你不要过于执着了。为师只望你不要因此放弃向道之心。”
　　止邪听到风吹过竹林引起的沙沙声，她闭上眼，感受到风吹在脸上，替她抹干了不曾存在的泪。她从地上坐起来，弯腰磕了个头，毫无起伏的说道：“是，邪儿谨遵师父教诲。”
　　白音道人欣慰的说：“如此，为师便可放心。为师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要离开皇苍山闭关，日后你要自己珍重。去吧。”
　　止邪站起身，朝竹林深处再次鞠一躬：“徒儿告退，也请师父保重。”
　　风继续吹着，可止邪感觉到竹林里的人却已不在了。她茫然的立在那，心头空空荡荡的，随风上下无依。
　　许久，止邪叹了口气，转身要走，远远的看见一女子朝她奔来。待得近了，才看清来人是师妹林一一。她皱了皱眉，此刻并不想见任何人。
　　林一一脸色也不大好，可能是快速奔跑的缘故，样子也显得很狼狈，但在见到止邪的一瞬间，面上欣喜起来。
　　“止邪师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止邪点点头。
　　林一一拽着她的衣袖，笑靥如花：“师姐，你走了这么久，我很想念你。”
　　满怀心事的止邪不耐烦的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林一一察觉到她的情绪，讷讷的放开手，不安的问：“师姐，你的心情不好？我……”
　　不等她说完，止邪摆手打断她的话：“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语毕她自手腕处拉出修罗，二话不说就驾上飞出了后山。
　　在空中的止邪用了最快的速度驾驭着修罗，任九霄上的罡风在她身上肆虐。三清派她也不想呆了，师父要闭关，只怕不日就能得道成仙。除了止戮，派中也没什么可眷恋的人，止戮现在喜欢的人又是林一一。
　　这么飞着她突然想到死亡之谷。止邪告诉自己，并不是在意自己身世，只是想去她出生的地方看一看，否则天大地大，她都不知能去何方。
　　而仍在竹林前的林一一，眼望着止邪飞得越来越远，心中满含无限的委屈。她其实想和止邪说，自己不知为何总惦记她。
　　“我还想和你说那件事，盼你为我主持公道的。”然而只有风吹竹林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一凄苦的一笑：“也是，你这样的人物眼里又怎么可能有我呢。”她幽幽的回身，却被地上一样事物绊住了眼。
　　那是一朵红艳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