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邪》花轮同学

10、兔妖

　　三年后，某江南小城。
　　正值春分时节，百花争艳，万物复苏。城中河面上，鸳鸯成双成对的在戏水。
　　县衙里，一位黑衣女道将手中提着的笼子放在公堂上。县令是个青嫩的年轻书生模样，官威却有了十足十。他斜眼看那道人，抿了口茶后，说：“你指的犯人该不会是这笼里的兔子吧？”
　　女道知她不信，打开笼子将那只又白又胖的兔子拎出来放在地上，念了诀后向那兔子一点。只见红光一闪，兔子陡然变大了，一忽儿就成了一个丰腴的白衣女子模样。
　　县令和衙役惊得掉了一地的下巴。
　　兔子精变的白衣女子对女道扑通一声跪下说道：“血修罗，念在我是初犯，你便饶我这一次。我兔小玉发誓，从今往后再不犯错了。”
　　这位黑衣女道正是好管闲事的止邪，她看兔妖满脸诚恳，而且实际也无犯下大错，有意给她个机会改过。
　　“你自己和县太爷认罪去。”止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说道。
　　兔妖心思灵巧，明白了止邪的意思，转身向县令跪下，楚楚可怜的说：“禀大人，那三十亩地的萝卜确系小女子偷吃的，还望大人恕罪。”
　　……
　　在那嫩菜头县令和众衙役仰慕的神情下领了十两银子，止邪好心情的离开了。
　　三年来，血修罗的名号在妖界简直风云一时，风光无两。众八卦小妖提起她时都是又爱又恨的心情。江湖中风靡一时的话，便是止邪的那句“是自行了断还是形神俱灭，你挑一个吧”！这句话甚至已经成为妖界道界两两对挑时，使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和妖接触多了，止邪产生了很多和以前不同的想法。也许也是因为她的身份变了的缘故。以往她以为，妖的妖性皆是恶的，在意识控制不住妖性的时候，它就会危害凡人。而实际上，妖大部分时候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
　　离开三清山的这三年，止邪踏遍了中州，寻找传说中的死亡之谷。从西部的极寒之地到北方的茫茫沙漠，甚至东渡出海到东海六岛，都没能找到。有些人连听都没听过，只道是有心之人捏造出来的地方。
　　但止邪相信死亡之谷的存在。她觉得她真的去过，谷中遍地繁花绿茵，异乎温暖的风常年刮着，到处都是明朗的颜色。没有阴天也没有雨天。里面似乎有一个村子，住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不知该称为什么的物种，他们神秘而友善。山谷外，葱郁的草原无边无际，仿佛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似的，不是传统意义上恐怖、邪恶、阴森的山谷。
　　止邪也不懂她这是哪来的印象，按理说她那时只是刚出生的婴儿，初涉人世，不可能会有如此清晰深刻的印象。可她就是确定那就是死亡之谷的样子。
　　当初在止邪身上下的封印随着她意识的觉醒，有了慢慢解除的迹象。因为有次在客栈投宿时，店小二说她像外族人。中州人管西北部落的人叫外族人。
　　止邪诧异的说不是，并问他为什么觉得她像外族人。
　　那小二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只有外族人的眼睛才会有这种颜色。
　　止邪听他说完哑然了。她一直不曾留意这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要露出修罗的样子。肤色更加白了，颜色现在是琥珀色，但她知道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金黄色，原本圆润的耳尾按捺不住出现了棱角。
　　她苦笑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即使法力再高强，也掩不住你半个修罗的血统。
　　那晚她醉了，喝了整整一坛子上好的杏花酿。她请全客栈所有的人喝酒，几个剽悍的男子用剑拍打剑鞘大声唱歌，还拉着她一起划拳：“人在江湖漂啊，哪有不挨刀啊……”
　　所有人都醉了，小二过来要扶止邪回房，被她婉拒了。她跌跌撞撞站起来，仰头饮下最后一口酒。
　　小二在一旁说：“道长真是怪人。”
　　止邪用袖子抹掉嘴角的酒渍，好笑的问他：“人人都说我怪，我究竟怪在哪？”
　　朴实的小二又抓了抓头，思考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吞吞吐吐的说：“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知道道长虽然是怪人，却也是个好人。我妹子说道长的眼睛真好看，像两颗宝石。”
　　“你妹子？”
　　“恩，就是给道长打扫房间的那个小姑娘。”止邪想起日间，是有个扎辫子的小姑娘来打扫房间，总盯着她眼睛看，被她不爽的瞪了一眼后，红着脸像个受惊的兔子一般逃走了。
　　她笑起来：“你妹子挺可爱的。”
　　小二听着这话，仿佛受了莫大的荣誉一般，骄傲的挺起胸膛说：“那是，我妹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等我以后有了出息，一定要给她最好的生活，再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止邪停了这话笑得更欢了，这辈子都没如此开怀大笑过。笑着笑着，眼睛开始酸胀起来。
　　小二说：“道长，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外族人了。”
　　止邪摆摆手：“不妨事。”
　　她起身回屋，只觉天地像中间揪起一点的漩涡，一圈一圈转了起来。
　　止戮师兄曾说要保护她，却心中只有一一；师父闭关了不知去向，天地之大，谁是她的亲人？
　　她羡慕起这个不知名客栈小二的妹妹。
　　“眼睛好看么？明日送你两颗和这一样的宝石如何？”她眯着眼朦朦胧胧道，“有哥哥真好，邪儿也想要个为邪儿骄傲的哥哥。”这么想着想着，止邪闭上了眼，她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