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邪》花轮同学

6、梦寐

　　山顶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团巨大的黑气，不断翻涌着煮沸了一般。黑气旁边几个道士正施法将它打散。止戮叨念到：“看来雪崩不关我喷嚏的事。”
　　止邪驾上修罗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嗖一声往那团黑气飞去。止戮和飞鸿也紧跟着加入了战斗。
　　这团黑气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蜃魔？众人各自施法，光缚术，奔云咒，虽然威力强大，但是黑气却在被击散之后又重新凝聚。
　　止邪用腹语对众人说道：“这样不行，我们结个结界先把黑气缩成一小团，再合力将其一举击散。”其中一人说：“不行，结界对他不起作用，我试过了。”
　　在众人束手无策时，飞鸿突然道：“大家看黑气最浓密的地方。”众人闻言看去。在与山顶衔接的地方，是黑气最为浓厚的地方，也是沸腾的最为厉害之处，仿佛山上的黑气都是从那处涌溢出来的。飞鸿接着说：“蜃魔只有意识并无形体，这黑气只怕是他为了迷惑大家而幻化的幻影而已。山顶那出地方才是他的真身所在。”
　　众人纷纷曰是，止邪也觉得有道理。止戮说：“既然如此，那由我们中几人先去探一探虚实，其他人在这守着，静观其变。”大家认得止戮，三清派首席大弟子的话还有很有分量的。止戮当下点了几个灵力高强的道友，加上止戮止邪，各人抱拳见礼后，驭剑飞向黑气中心。
　　“师兄，师姐小心。”伴着飞鸿的嘱咐，几人不一会儿就淹没在黑气中心。
　　“为什么总是邪儿被欺负。”小止邪一人坐在山中的石头上，难过的扯着衣摆。派里几个大她一点的孩子又取笑她是怪物。她看到自己的两只手背上，有两个黑色的六芒星印记。派里其他孩子都没有，只有她有。曾经有个孩子好奇的去摸这两个印记，结果他仿佛被针扎了一样，指尖疼痛难当。从那以后，止邪是怪物的话语不胫而走。她追问过师父原因，师父只推说那是她家族的徽章，待她要继续追问，师父就什么也不肯说了。小止邪讨厌自己的与众不同。
　　她在石头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下山了才起身拍了拍衣服，打算回派中。转身要离开树林时，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树林也变得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个。原本还晕红的天空变得一片灰暗，低压压的就像罩在头顶上方一样。“怎么回事？”小止邪纳闷自问，天空也不至于黑的这么快呀，何况刚刚林子这里还有条路的。这时，远远的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动人心魄，直透人脑，让人觉得十分刺耳不适。
　　小止邪迈动脚步，穿梭在繁密阴森的树丛中，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而去。叫声时断时续，越发惊悚瘆人。近了，更近了，眼前的情景却让小止邪忍不住要尖叫。她紧紧捂住嘴巴，以防自己真的叫出声来。
　　干枯的柳树下，一只只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地狱修罗正在吃食一只恶鬼。那恶鬼的半边脑袋被修罗咬在嘴里，白森森的牙暴在外面，嘴扭曲的咧了到耳后，爪子和脚并行向外爬着，妄图从修罗嘴中逃脱。那修罗如墨般的长发披在身上，肌肤赛雪，耳朵像狼耳一样支楞着，两颗长长的獠牙咬近恶鬼的头中，金黄色的瞳孔中只看到饥渴的光。
　　最重要的是修罗的双手，分明清晰的是六芒星的印记。
　　小止邪眼睁睁的看着修罗将恶鬼最后一只手吞咽进肚，他满足的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倏地转头向小止邪的方向看，金黄的瞳孔中闪着饥渴的光。他咧嘴一笑，缓慢的朝小止邪走来。
　　他看到自己了吗？小止邪想着，想拔腿就跑，脚像自己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的站着。修罗抬头将头发往后拨去，一张惨白的脸配上森冷的獠牙，分外可怖。但是那手上的六芒星印记，扎疼了止邪的眼。
　　原来自己真的是怪物，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处处与人不同，而师父又为何不肯告诉她她的身世。
　　眼看修罗白的透明的手指骨棱棱的，指甲像蜥蜴一般又尖又长，几乎就要搭上小止邪的肩头，大嘴也咧到了最大，鲜红的舌头打着转吐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小止邪耳里：“师妹。”
　　是止戮师兄。小止邪不禁转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只见身后的树林消失不见了，四周变得一片漆黑，远处有一团白晃晃的光。声音就是从那白光中传来。小止邪感到身上压力一轻，脚也找回了力气。止戮急切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师妹。”
　　小止邪用尽全身的力气，没命的迅速向那道强光奔去，最后奋不顾身的一跳。
　　再次睁眼，止邪发现四周还是一片漆黑，身下冷冰冰的感觉却真实无比。一双大手在她肩膀上使劲摇晃到：“师妹，师妹，你该不会真中了蜃魔的魔障吧？你快醒醒呀。平时看你冷冰冰的，原来内心如此脆弱。”
　　止邪一抹额头，密密麻麻的冒出了冷汗，嗓子里团了把火一样难受。“够了，你想摇死我呀！”她艰难的开口道，喉咙里撕扯般疼痛。
　　止戮听见她开口，长吐了口气：“师妹，你醒了也不说一声，害我自言自语这么久。”
　　“我不是睁眼了嘛。”止邪坐起身，抬手转了转肩膀，所幸关节没有受伤。
　　止戮回到：“黑漆漆的哪能看到。”
　　止邪觉得有理便不再和他争辩。
　　止戮奇怪的问她：“你嘴里怎么总嚷嚷着我是怪物我是怪物？”
　　止邪不冷不热的撇了句：“关你屁事。其他人呢？”
　　“不知道，走散了。”
　　“你怎么没事？”
　　止戮意气风发的说：“哥心中坚强呗。”
　　他们飞进黑气的中心后，一开始开了天眼还能视物，几人巡查一遍后发现山顶巨岩的背面有一个洞穴，于是他们进洞查看。洞一直向下延伸着，有一个成年男子那么高，一次刚够一人通行。几人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脚下一空，跌了下来。后来，就是做梦。跌进了噩梦中。
　　止邪开了天眼，仔细打量周围。这是个圆形的洞穴，足有三间屋子那么大，不像天然形成的，地上全是乱石，而且呈波浪形堆着。这是个因强大灵力冲击出来的洞穴。
　　止戮坐在离她不远的地上，白色道袍破了好几个洞，肩膀处还往外渗着血。
　　“你受伤了。”止邪从腰间乾坤袋中掏出妙灵散洒在他伤口上。
　　止戮四处张望道：“咦，你能看得见？”
　　止邪奇怪回到：“开了天眼，自然看得见，你看不见？”
　　止戮摇了摇头：“师妹，没想到你灵力比我高呀。肯定是在无稽山时和师伯偷学了什么心诀。”
　　止邪洒完妙灵散，看到他的伤口以可见的速度在愈合，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远处有人哼了一声，止邪闻声找去，发现是东月派的首席弟子完颜卓。
　　完颜卓开了天眼，也看见止邪，对她点头示意，径自站了起来。
　　这个人真厉害，凭自己的意识从蜃魔的梦障中逃了出来，止邪由衷佩服他的意志。
　　完颜卓说：“就只剩我们三人么？其他人呢？”
　　“应该在洞穴中的哪个角落，只怕还在蜃魔制造的梦寐中。”
　　完颜卓眉头锁紧。能视物的两人分头找寻众人。当时进来的一共有七人，剩下的四人果然纹丝不动的躺在乱石堆里，奈何无论他们用什么方法也唤之不醒。
　　止戮不解的问道：“怎么我师妹就能被叫醒呢？”
　　完颜卓看向止邪，后者没有理会。他神秘一笑，也不说话。
　　“看来只有除掉蜃魔他们才会醒。而且还要尽快，否则在梦境被吞噬后，即使醒了也会失去自主意识，和傻子无异。”完颜卓沉声道。
　　可蜃魔的本体是意识，根本就是无形的，也可能隐藏在躺着的四人中任一人的脑中，找都难找，更遑论消灭它。
　　止戮说：“那就开心眼，三人心意相通之后入梦，然后等蜃魔自己找上门，我们也能共同对敌。”
　　止邪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反对。
　　三人挑一处空地坐好，手心各自相抵，开了心眼后都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无穷的意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