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迟迟萋萋

5、第04章

　　容悦不记得他是怎样回去的，只知道她的爹爹，平时疼她宠她呵护她的爹爹，竟然将自己送给了紫川，来换全府上下的平安。
　　说到底，在爹爹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高兴时千般呵护，需要时却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容悦从未有过这般绝望。颤抖着身体，小手抚摸着颈上的白玉长命锁。难道现实真像紫川说的那样吗？哥哥最终也会抛弃自己吗？
　　容悦摇摇头，甩开心中难过。吩咐竹雁将容渊叫来。
　　容渊甫一踏进容悦的小院，便被强烈的不安感所笼罩。
　　他看着失常且不安的妹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难道她知晓了信中的内容？
　　“悦儿，怎么了？”容渊担心道。
　　容悦看到容渊，精神一振，扑到容渊怀里。“哥哥，爹爹不要我了。爹爹不要不要我了……他要将我送给别人，他不要我了……”
　　容渊安抚的拍拍容悦的脑袋，“怎么会呢，爹爹这么宠悦儿，不会将月儿送给别人，悦儿不要去听人家乱说。”
　　容悦闷在哥哥怀中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是我亲口听爹爹说的。”
　　看容渊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容悦情急，“哥哥，是真的。我听到爹爹亲口跟魔教的人说。说他不要我了，让他们带我走……保住家里，保住你……爹爹是为了你，为了小王爷，为了你们不要我。是我亲耳听见的……”
　　容渊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他轻轻抱着容悦微微发抖的身体，轻抚她的脊背，“悦儿，你不要伤心，或许这就是一场误会。哥哥现在就去找父亲，问问看他，究竟是不是这样，还是你误会他了。”
　　容悦小脸闷在哥哥怀里，“万一是真的呢，哥哥，爹爹不要我了，该怎么办？”
　　“悦儿，若是爹爹真的不要你了。哥哥也一定不会抛弃你，就算天涯海角，哥哥也带你去闯！”
　　容悦听这容渊的保证，渐渐放下心来，眼中满是希冀“哥哥……爹爹若是真的抛弃了我，你带我走吧？”
　　容渊捧起容悦满是泪痕的小脸，一字一句，郑重的对她说，“哥哥向你保证，就算全世界都不要悦儿，哥哥也会永远陪在悦儿身边，不离不弃。”
　　“恩，那悦儿也要一辈子陪着哥哥，不离不弃！”
　　容渊说罢，安抚容悦先睡下。随后去寻荣老爷。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容悦哪里睡得着。她起身下床，焦急的在院子中转来转去，眼看天色将晚，谁知容渊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紫川隐身在暗处，看着容悦焦急的等待，烛光闪烁，映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哥哥，是你吗？”容悦试探的问。
　　毕竟是自己的屋子，容悦敏感的觉得暗处有人，却又不知是谁。
　　紫川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小姑娘，连哥哥也不要你了。你还是不肯跟我走？”
　　容悦抿着嘴唇，“怎么是你！你这个大混蛋！如果不是你，爹爹不会不要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看着我被人抛弃，你很开心是吗！”
　　“小姑娘，我说过，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不是要你来怨恨我，我只需要你认清现实，没有人可以对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就算是至亲至爱之人，也不可能。”紫川用平淡的语气，一刀一刀，凌迟着容悦的心脏。
　　“不会的！哥哥一定不会抛弃我，他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明天，明天他一定会来的。”容悦瞪大了眼，气愤的望着紫川，他怎么可以这样残忍？
　　紫川不欲和她多说，他只是想让她认清楚事实，谁才是她可以信任跟随的人。
　　翌日，正值容渊十九岁的生辰。
　　荣老爷难得的一身喜气，站在容家大厅里宣布魔教退兵的消息。
　　众人闻之，俱是一振。魔教在闹得满城风波后怎会这样轻易地退兵？
　　季清云左顾右看，却没有找到容渊的身影。便出声询问。
　　荣老爷回答他容渊今日一早被他派去了某地某地云云，然后话锋一转，让他乖乖回家准备与容悦的婚事。
　　季清云欣喜若狂，荣老爷这么快就松了口，自然不再想其他，欢欢喜喜的准备行李回京去。
　　容悦这边等待容渊一晚，容渊始终未曾现身。第二天一早，在家中找来找去，却始终没有看到容渊身影。
　　荣老爷见了女儿，心中愧疚，叫住她，“悦儿，爹爹不问你究竟和紫川有过怎样的纠葛。爹爹知道你不愿和他走，但你要明白，你的牺牲，不仅救了爹爹，救了你哥哥，救了容府全府上下二百多条人命，甚至还救了小王爷，救了整个中原武林。你放心，爹爹一定会找机会将你从他手里将你要回来。”
　　容悦不语，满腹怨恨不能诉，她知道自己的牺牲救了着许多人，却也改变不了亲生爹爹，与紫川做了交易，狠心将自己抛弃的事实。
　　“爹爹，女儿不怨你，女儿只想知道哥哥的下落。”
　　荣老爷略一沉吟，又将告诉季清云的话与容悦说了一遍。
　　是吗？原来哥哥竟也抛弃了她……
　　什么天涯海角，什么不离不弃，全都是骗人的。难道现实真的那样不堪，连亲情都可以随意抛弃吗？
　　容悦回到房内，插紧门闩，狠狠地将桌上物品扫到地上，伏在案前痛哭。
　　桌上一节尚未燃尽的蜡烛掉落，点燃了屋内重重纱帐，容悦仿佛毫无察觉一般，直到她被火焰燃烧后的灰烬呛得窒息，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满是火光的房子。狂躁的火舌将外界隔绝，形成一道坚不可催的火墙。
　　任凭屋外竹雁怎样叫喊，她呆坐在原地，死掉吧，就这样死掉，就不再痛苦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紫川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她眼前，优雅地朝她伸出手，仿佛周围的火焰，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小姑娘，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你还是不肯跟我走吗？”
　　容悦粲然笑着，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像是看破一切的决绝，“紫川，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走！你这个大坏蛋……”
　　紫川这才发现，她竟然动了自尽的念头。
　　或许应该先这样。不论她愿不愿意，将她掳去再说。
　　不容紫川细想，房中的横梁已经在火焰的吞噬中渐渐松动。
　　再不救她，不知还能撑住多久。
　　突然听见一阵门房一阵响动，纯白色的身影破门而入。夹杂着新鲜的空气涌进她的身体。
　　容悦的意识已经被烟火熏得不甚清晰，她只觉得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拉住，将她护在她前面。
　　“哥哥……你终于来了……悦儿知道，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容渊看着容悦浑身沾满焦炭的小脸，满是心疼，“是哥哥来晚了，悦儿，我们逃吧，不论天涯海角，哥哥永远陪着你。”
　　容悦郑重的点头，将自己放心的交给哥哥抱着。心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幸福。哥哥还是向着自己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抛弃她。
　　任凭身后容老爷和家丁们怎样呼喊，他们都充耳不闻。
　　两人被荣老爷一路追赶，终于到了栎都城后的一处悬崖之上。
　　崖顶寒风猎猎，白雾萦绕，看不清崖下究竟多深。寒风将容渊华美的白袍吹得呼呼作响，环顾四周，再无道路。
　　容渊小心翼翼的将容悦放下，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悦儿，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你若是现在想回去，还来的及。”
　　容悦自然不肯，她踮起脚，轻轻吻上哥哥的脸颊，“哥哥，我爱你，这样的我，还回得去吗？”
　　容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呆，像是长久以来的希冀突然成真，不知该如何自处。他们是兄妹，又怎么能对彼此有着同样不容于世的感情？原来的他只想将这样肮脏龌龊的自己藏在黑暗里，表面上还是妹妹的好兄长，父亲的好儿子。
　　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容渊不知所错，却又听容悦在他耳边轻声道，“哥哥，容家的灾祸全是因我而起，若是我一直存在，那么灾祸便永远都不会结束。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回去，做一个好儿子，连同我的份一起，在爹爹身边尽孝。”
　　说罢，纵身跃下身后的万丈深渊。
　　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被白雾所笼罩，再也看不见踪迹。
　　荣老爷带着家丁们追到时候，看到的只是容渊一个人，白袍翩飞，松柏一样笔直的站在崖顶。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
　　悦儿对她说，她爱他。
　　而他却没有来得及对她说，爱她。
　　荣老爷看着容渊笔直的身姿，意识到不好，急忙跑上前去，抱住儿子。“悦儿呢？悦儿哪里去了？”
　　容渊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崖下。
　　或许故事到这里，容悦真的死了，就是最好的结局。后面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容悦永远是那个单纯得一尘不染的女孩。
　　然而，世事又岂能美好如童话一般？
　　借着云雾的掩护，紫川手中抱着昏迷的容悦，自山崖的另一头，飘然离去，丝毫未被众人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