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迟迟萋萋

2、第01章

　　栎都依山傍水，一年四季，气候分明。
　　左邻荆山，右傍渭水。
　　冬季有雪，夏季炎炎。
　　此时的栎都，正值绿柳抽芽，春蝉吐丝之时。
　　容悦躲在房中，换上竹雁偷偷为她备好的男装。
　　蓦地，听见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容悦一惊，故作慵懒的向门外问道，“谁呀，这样早，我还没有起床呢。”
　　“是我，”门外一把好听的男声传来，“父亲看见竹雁拿着男装，特意让我来叮嘱你，今日府中有贵客要来，不要任性贪玩。”
　　容渊说完，便看到门从里面被拉开，容悦穿着一套宝蓝色的男装，梳了男孩子的头髻，笑嘻嘻站在门口。
　　“哥哥……你就让我去吧……，”说着，扯住容渊的胳膊，左摇右晃，身子扭啊扭，大有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放手的架势“哥哥……”
　　容渊服了软，他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野，这样的性子，现在没什么，家里尽量宠了，到过两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怎么嫁的出去。
　　叹了口气，容渊宠溺的拍拍她的头，“好吧，午时之前回来，切记不要玩的太晚。”
　　“谢谢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容悦打开手中折扇，摆了个自认风流倜傥的姿势，露齿一笑，一蹦三跳的嘲王府后门走去。
　　背后容渊无奈的摇头，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其实市集上并不怎样好。人多，而且又脏又乱。身边的丫鬟竹雁费尽力气保护容悦不要被脏东西或者是穿着脏衣服的人碰到。
　　容悦逛了半天，觉得无趣，随手挑了几个精致的小玩意，吃了点府里吃不到的路边小食。这才想起来此行的目的。
　　再过几日就是容渊十六岁的生辰，府中什么珍惜玩意没有，容悦想破头也不知要送哥哥什么，便决定来街上转转，碰碰运气。
　　她的好像运气一向很差……
　　容悦垂头丧气，眼看就要到午时，再不回去就要被爹爹训斥。究竟要送哥哥什么呢？
　　想着想着，迎面不知被什么人撞了一下额头。容悦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根红漆漆的柱子。一旁的竹雁早已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容悦横了她一眼，眼角余光处恰好瞥见“博古斋”三个烫金大字高高挂在房檐上。
　　当容悦踏入博古斋，便看见季清云手中把玩着一朵晶莹剔透的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本是脆弱的花种，除却白山不能活，除却未经尘染的雪水不能养。虽能傲雪长开，但被人折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会干瘪。干瘪的雪莲可入药，千金难求。是以名贵异常。而盛开的雪莲花更是世间罕见。
　　而他手上把玩着的雪莲，保存完好，花朵呈盛开状。
　　花朵外面包裹着一层似冰似晶透明的外壳。被人拿在手中却不融化。正午的阳光照耀下，嫩绿的花朵被包裹在冰晶中，散发出琉璃般璀璨的五彩光芒。
　　就是这个了！
　　容悦一把将季清云手中的雪莲花抢去，转头对老板说，“老板，把这个帮我包起来。”
　　季清云惊愕的看着这个风风火火跑进来的孩子，其实她刚才撞柱子的时候他便看到了，暗自偷笑了好一会。
　　没想到她一进门，便抢了他的莲花，实在是对她气不起来。
　　“这……这……”老板为难的看着这名刚进门的小公子。又看看那边的贵客，后悔不应该这么痛快就将这朵雪莲花卖掉。“但是那位公子已经准备付钱了。”
　　容悦朝季清云扬扬手上的雪莲花，财大气粗的说道，“刚才那位公子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
　　“是吗，小姑娘，我出的可是一万两……”
　　容悦一愣，一朵花竟然用一万两银子来买，是不是太奢侈了！
　　博古斋的老板也是一愣，刚才明明谈好的是一千两，怎么这会就翻了十倍，变成一万两。
　　看在银子的份上，博古斋老板满是皱纹的手抚着长长的胡子，不发一语。那位小公子若是买下了，他岂不要赚的盆满钵溢。
　　容悦没想到一朵竟然莲花这么贵，但转念一想，哥哥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好不容易碰上中意的礼物，万不能让它从自己手中溜走。
　　她刚想出声买下，没料到买下雪莲花的男人居然是说了个断句。“……黄金”
　　季清云心里乐开了花。他喜欢用银子砸人的感觉。也喜欢看这个小姑娘机灵古怪的小表情。只是他还有正事要办，容不得拖延。只好速战速决，正事要紧。
　　容悦这下彻底被噎住。一万两黄金！这人也太有钱了吧。万金与两银子相差的何止十倍。就是将她卖掉定也筹不到这么多银子的。
　　她眼睁睁的看着季清云付了银票，老板笑呵呵的为他包好莲花，放进盒子里。临走时，不忘示威似的回头看呆愣在那里的容悦一眼，“小姑娘，若是你非要这朵莲花的话，就期待我们有缘再见吧”
　　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百味杂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连那人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从他手中夺来雪莲呢？那男人似乎很聪明，竟然一眼就识破他的女儿身。
　　容府正厅内，荣老爷阴沉着脸，左手攥着断成两截的白玉长命锁。右手端着茶杯，杯盖一抖一抖的，昭示着荣老爷的气愤。“这个不孝女！看她回来我怎样收拾她！”
　　容渊跪在厅堂上，“父亲大人，悦儿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不小心，不小心才会……”
　　荣老爷气的直哼哼，“住口！什么不小心，还不都是你惯着她。明知道今天有贵客要来，还让她偷偷跑出去，现在还出这样的事，你做兄长的至少要付一半责任！”
　　“没错，都是渊儿的错，请父亲责罚，饶了妹妹吧。”
　　“你说的倒轻巧，她摔坏的不是别的，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护着你妹妹到什么程度！”荣老爷狠狠的将茶杯摔在茶桌上，茶杯里溅出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好洒到容悦身上。
　　“爹爹，您这是在做什么！”
　　容悦刚刚进门，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她急忙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跪在容渊身旁，擦去他身上的茶水。
　　“你个不孝女，你还知道回来！”荣老爷随手将碎成两片的白玉长命锁扔到容悦面前的地面上，“你看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容悦捡起长命锁，“怎么碎了呢……”她嘀咕，被一旁的荣老爷听到。
　　“怎么碎了！你还好意思说怎么碎了！我我让你片刻不离身带着它，你倒好，将它随手仍到后花园里，现在还来问我怎么碎了……”
　　“父亲大人，悦儿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可能是不小心掉了。”容渊为妹妹辩解。被茶水烫到的地方微微发痛。
　　“掉了！你说的可轻巧，你可知，你可知它是……”荣老爷说到一半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它可是太后赐给容家的，若被上面知道，你们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砍！”
　　“爹爹……”容悦看形势不好，撒娇的蹭过去。
　　若是平时，荣老爷听到这句，气早该消了大半。但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荣老爷气性越来越大，一扬手，狠下心便吩咐管家，“容忠，上家法！”
　　容忠很少见过老爷气成这样，不敢违命，捧着容家的家法鞭子到荣老爷跟前。
　　荣老爷拿起鞭子，把心一横，扬起鞭子就往容悦身上招呼，“叫你这点东西都保护不好！叫你乱丢！”
　　容渊看着心疼，急忙抱住妹妹，将她护在身下。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荣老爷打人打的眼发红，就算爱子挨了鞭子，也没停下。
　　“父亲大人，都是儿子的错，请您不要罚悦儿了，要打就打儿子，是儿子没管教好妹妹。”
　　荣老爷的鞭子一刻也没停，两个人一块打。
　　鞭子大都落在容渊身上，容渊没哼一声。容悦挣扎着想将哥哥推开，力气却没他大。大滴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央求爹爹不要再打了。
　　容悦哭着哭着，瞥见地下多了一双鞋，半截锦袍。颜色有些眼熟，紧接着便听到一把令她讨厌的男声传来，“荣大人好兴致啊，偏在这个时候管教儿女，是做给本王看的吗？”
　　荣老爷呆住，惶恐的看着不远处站立的男子。连忙跪下。
　　“荣华不知王爷驾到，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容渊和容悦反应过来，连忙掉转了身子，连同一众下人，朝那锦袍男子跪拜。
　　男子不耐烦的一挥手，“都起来吧，微服在外，无需多礼。”
　　容悦扶着容渊站了起来，抬头一看，所谓的王爷竟然就是晌午与自己抢雪莲花的那人。连忙转过头去，不期与荣老爷不悦的视线相对，更加不知如何是好。
　　季清云看着容悦的小眼神，觉得有趣，按下心头笑意，“荣老爷，今日不如就给我个面子，饶了他们吧。”
　　荣老爷哪敢不从，急忙点头哈腰，“是，王爷吩咐，荣华哪敢不从。”
　　容悦不情愿的与容渊一起向季清云道了声谢，便扶着哥哥进了内堂。
　　外厅这边，季清云不咸不淡的朝荣老爷叹了一句，“荣老爷，您的一双儿女，感情真好啊。”
　　荣老爷心中一颤却不知该作何回答。看着季清云，半响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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