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流年。》安木瑾

2、（2）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青梅竹马的

　　盛夏的早晨有些微薄的凉意，透过蒙了厚厚灰尘的玻璃车窗，可以亲眼看着这整个城市从深沉的梦魇里苏醒过来。老旧的公交车绕着刚刚醒来的城市，一圈又一圈地慢步跑动着。

　　揉揉微微疼起来的眼，我把包里的稿子又掏出来审了审。前座的女生化了浓重的妆容，看起来有些狰狞的样子。还有，她那极短的豹纹裙子和上身包裹的亮片皮衣。让我想起了最开始遇见沈清河的样子，那时候，他一定也觉得我糟糕透了。
　　公车到站的时候，几乎是奔命似地跳下公车离开，那样子就像一只被北极熊追杀的企鹅。请原谅我再一次颠覆你们的想像。既然形象都毁成这样了，那么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在疯狂地快速奔走时，不小心踩到散开来的鞋带…还有就是，那天恰巧穿的是及膝的方格子棉布裙。所以，膝盖上蹭掉了大块的皮肤，猩红色的血液像是宣泄许久以来的压抑那样，叫嚣着，哗哗地涌出来迫不及待的样子。
　　让我们把镜头拉开一些，便看见少年骑了车，飞驰而过。眉梢漾起温暖的华光。少女则驼了腰，歪歪扭扭地蜗牛进了学校。

　　沈清河来医务室找我的时候，我正咬了牙，泪眼汪汪地望着校医手里染成酱紫色的棉签。据沈清河的说法就是，我当时的样子就像是饿了几天的小狗在等骨头吃。
　　白叶窗把外面的湛蓝色天空破碎出无数的时光，然后，砂漏里的年少，从时光的缝隙里倾泻进来。
　　校医的头发染了微微的酒红色，阳光落在上面的时候，会漂亮的颜色。她说，吃清淡些，不然会留下疤痕。你在一边捂了嘴巴偷笑，却又不时发出咯咯的声音。你瞧，你沈清河连笑的方式都跟别人不同，像只鸽子似的。最后嚷嚷着带走了我的稿子，期间，并没有看它一样，所以我原谅他不知道我的字怎样娟秀漂亮。可我无法忍受的是，他居然否定了我耗尽心力为他写下的所有文字。我并没有回家，一整个午休的时间，扯了凳子坐在蒙了灰的窗子边，风吹得呼呼的。一直一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听见我写下的那些荡气回肠的词句，被沈清河用干净的嗓音完美演绎。所以，我无比气愤地擂开了演播室的门。
　　大概是快立夏的温度，所以显得有些烦躁而且闷热。时间还来不及给我个特写镜头，剧情就已经发展到我无法控制的地步。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调回到早晨谢小木在车站飞奔的场景，然后，慢镜头播放。
　　豹纹女生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火头红红的烟蒂扔在地上。挎了包，风风火火地走进学校。当然，相比于我们女主角的糗样，豹纹女生显得要气质得多。

　　现在，麦克风前的豹纹女生正回过脸来，黑黑的眼影下，清澈的眸子里水波婉转。少年沈清河正坐在一边角落的滕条椅里，昏昏欲睡。大概是被我擂门的声音吵到了，所以他皱皱眉，心不甘情不愿地醒来了。然后别过脸和豹纹女生默契地微笑，然后见我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便大概知道了来意。微笑着波澜不惊地说“小木同学，今天嘉宁来了，就让她弄，所以没有念你的稿子…”到这里，不得不说我生气的不再是稿子的问题，而是他沈清河叫我小木同学，叫她嘉宁。
　　我亲爱的少年，我希望你叫“我木木，木木，木木”温暖而繁盛的样子。木已成林，那是你一个人的，消失森林。
　　我承认我小气，很小气。所以，在他为我们介绍完后，依旧保持了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说实话，我讨厌这个叫做周嘉宁的女生，不只因为她身上的烟草味道和不良少女一般的打扮，还有，因为你，沈清河。
　　奇怪的是周嘉宁似乎是很喜欢我的样子，不停缠在身边小木长小木短的，激起我极端恼怒的情绪。当然还是因为你沈清河列席左右，所以我只好安静地忍耐下来。
　　如果我是能欲知未来的先知，我想，我一定会离这女生远一些，再远一些。而今，我只想说，亲爱的周嘉宁，请勇敢，很勇敢，比谁都勇敢
　　盛夏的午后，空气里透着无处不在的闷热温度。聒噪的鸣蝉也开始安静了些。
　　深橘色的太阳把潮湿的水泥地板染成温暖的模样。天空像是烧过一把剧烈的大火后的荒原。映出炙烈的血红色。
　　阳光把少年身后的影子硬生生拉扯成细细长长的模样。极像是飞鸟振翅的样子。林荫道上，还残有些许斑驳的光影。
　　左边是美少年如你，沈清河。右边是树袋熊一样的豹纹女生，周嘉宁。

　　一段路，三个人，空气里有微酸的沉淀。
　　忽然间从身体里爆发出一种莫名的情绪。然后生长成盘根错节的巨大藤蔓。涨得微微疼痛起来。
　　周嘉宁，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的吧！我开始讨厌你，那么讨厌。就像是讨厌我自己那样。
　　后来，说是去吃面，校门口3块5一碗的那种牛肉面。
　　周嘉宁似乎是很喜欢我的样子。一路上都黏在我旁边木木长，木木短。大概是光线有些昏暗的缘故，所以她并没有看清我纠结的眉和厌烦的眼神。所以，一直喋喋不休地在我耳畔碎碎念叨着。
　　少年沈清河安静地走在后面一些的位置，修长的十指安静地插进口袋里。一副悠然的样子。光线侧落在他耳廓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那里的细细的微红色血管。
　　“沈清河，走快点好不好？”
　　“对呀！对呀！清河哥哥走快些。”
　　“哦。”
　　少年加快大了步子，跟在少女身后。

　　牛肉面小店。
　　靠窗的位置。木制的桌子黑黑的，油腻而肮脏的样子。
　　咬牙切齿简直就是为了形容我吃面的模样而生的。原谅我无法平静地看着他们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样子。所以，故意的碗敲得叮当响。最后还过分地甩筷子走人。
　　其实我当时的唯一想法是掀桌子走人。但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更何况其中还有你沈清河清澈的眼。就当我是忍者神龟，我忍。

　　天空里的所有光线都被黑暗吞噬干净了。天幕是一种纯粹的墨蓝色。
　　谢小木提着沾了油渍的白色裙摆，在巷口遇见沈清河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蹲坐在角落里的女生。所以，雀跃着过去了。
　　于是，比世界末日还要恐怖的悲剧发生了。
　　谢小木又遇见周嘉宁。

　　“木木，木木，我们去看海好不好?木木，木木，我们去放烟火好不好？”女生跳到我眼前，扯着我的手臂不停地摇动。
　　那是比一个世纪更要漫长的对峙。
　　少女看着我。而我，望着少年你。
　　当时，我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上帝！我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给我个了结吧！

　　终于还是在微凉的夜风里，朝着海边走。
　　海滩附近的杂货店里，泻出一片暖暖的橙色光线。
　　周嘉宁一直嚷着说要放烟火。一踏上沙滩便朝着杂货店的方向跑。
　　顺理成章地，只剩下我跟少年沈清河。
　　“诶，沈清河…”
　　“嗯。”
　　“唉。”
　　沉默，长长的沉默。
　　亲爱的少年，要是你当时轻轻问一句“怎么了？”那么，我们现在，一定会是另一番光景的吧！
　　夜色更深了。
　　等了许久也不见周嘉宁回来。沈清河慌了，我也慌了。我们喊着“周嘉宁”四下奔走寻找。一直，一直。
　　最后，在很远地方的路灯下看见小小的周嘉宁的身影。
　　如果我没看错，光线不是太昏昧不清的话，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远远看过去，似乎起了争执。拉扯着，纠缠在一起。
　　周嘉宁，虽然我讨厌你。可是，你毕竟也还是沈清河青梅竹马的女生，所以你不能有事！不能！我要你好好的！好好的！
　　那夜的天，黑极了。灯光下的小圈光晕里，是少女模糊的影。
　　沈清河拽着我的手臂，向着灯光的方向一直跑。以飞蛾扑火样亡命的姿势。模糊间，两个影子推搡着。然后瘦弱一些的那个跌在一边。
　　路边有一条水沟。不深。经过的时候，不小心就踩进去。也顾不及脚上是新买的白布鞋。只知道跟着少年往前跑。

作者有话说

　　呼呼。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