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一阵响彻的铜锣声之后,王宫的西北角的一处厢房内,亮起了烛火;天,依旧是一片凄冷的铁青色,隐隐的缀着几颗星。
厢房内,人影晃动······
早春时节,室内就已经没了炭火取暖,这会儿估摸三更才过;楚姬打着哈欠爬出被窝,冰冷的空气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打着哆嗦披着被子站了起来;被子的面料是亮绸子的,或许是楚姬还处于梦游状态,披反了,冰块似的被面,裹着身体,让楚姬觉得有种跳进冰窟窿里的错觉。
这是本月的最后一天,明日中午,后宫的乐师们就会来挑选能歌善舞的了;后宫的娘娘们也会来领走一些投缘的姑娘;剩下的就要均匀发配了,御厨、御花苑等。
姑娘们朝夕相处了近一个月了,可是却依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几乎零交流。
统一的天蓝色刺绣着行云流水的肚兜,雪白的里衣外是宽袖、长至脚面的浅蓝色粗布长衫,宽厚的束腰上、袖口处,均缝制着三圈小粒的珍珠;脚踏白色长靴;长发用蓝色的发带挽到脑后;眉心一点朱砂;
一个月来,主要就是让这些宫外的野丫头们,尽快的熟悉宫里的规矩;这样或那样的条规,堪称苛刻,然而楚姬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让她受不了的是刚一入宫时要被饿三天,这关挺过来了,月底要被饿四天,这正好是最后一天了。
今日的束腰系的更紧了一些,本来楚姬就高挑、纤细,此时宛若纸片人,硬是饿的。
排着长队,走出厢房······楚姬排在靠后的位置,半垂着头,双手交叠摆在胸下,迈着细碎的步子。一点也不敢走神,她亲眼目睹了一个丫头,因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裙被绊倒,凄惨的被打五十大板的情形,下身都是血,天蓝色的裙子呈现一片紫红,那是一个惨。无论如何,楚姬可不希望自己的屁股开花。
千余人的方阵,甚是壮观;今日,并没有太多的繁复的内容,依旧是练习步伐、姿态,以及定力。
从走出睡觉的老窝儿,一直在这青石板的地面上站到下午,这里空旷,只是零零星星的有些假山、喷泉什么的。这里是宫里晾晒彩绸的地方,现在就临时腾出来,做训练场所了。
楚姬紧抿着唇,用余光怒视着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的老宫女,这丫的一直以各种角度观察楚姬,让楚大美人各种无语。双腿、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已经没知觉了;刚开始是脚跟疼,膝盖僵硬、发酸;过个一时半会,肩膀酸疼的想喊娘······现在喊娘的力气都没了!
那老宫女晃来晃去,最后在楚姬的身后停住脚步,“啪啪”拍了两下手,一位身穿浅粉色长裙的侍女,不知何时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面无表情,手里的托盘上是一碗水,满满的一碗,哪怕是一只苍蝇的一条腿儿碰到碗口,那水都会溢出来。
楚姬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老宫女指着楚姬:“端着水碗,后退百丈,左转前行三尺,再按原路折回,将水碗放到我的手里,若水溢出,杖打七十!”
七十???楚姬脑袋“嗡”的一声,顿时来了精神,这弄不好会死人的,会死翘翘,死的很翘、很翘;如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如来佛祖保佑,不死,也保准儿会残。
一个个都站到垂死边缘的同僚们,在替楚姬心惊胆战的同时,也在暗暗磕头,谢天谢地,还好被整的人不是自己。
帝都第一舞姬的称号,不是闹着玩的,哪一行都要靠本事吃饭;香凝的容貌或许不亚于楚姬,毕竟美得意义多种多样,之所以一直在听风楼屈居第二,主要原因还是技不如人,舞姬,比的自然是舞功。扎实的基本功,让楚姬的舞步误差不到分毫,更有意思的是她学习这些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
端着托盘,一步一步稳稳的向后退,浑身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觉得虚软,手心的冷汗冒个不停。身旁那个负责监工的侍女,更是让楚姬觉得压力山大。
过分的专注于手里的水碗,让她完全忽略了小恶魔的到来。
一道模糊的影响在楚姬的眼前快速的闪过,心里知道不好了,但也无济于事。
伴随着“嗖嗖”的几声,楚姬只觉的手背,一阵挖心刺骨的疼,但是还没有惊慌的丢掉水碗。受到惊吓的楚姬四处张望,自己的斜前方,一个小孩子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竹条,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又一次的突袭了过来。
“别······”楚姬大叫出声,只是为时已晚。
“咚”先是闷响,之后是一声尤其清脆的碎裂声。
这回,小鬼打偏了,没抽到楚姬的手,反倒抽翻了水碗,楚姬情急之下用错的力道格外的配合,一碗水,干净利落的抠到小孩的脑顶上了······
咔嚓,当场的所有人全部愣住,粉衣的侍女噗通的一声,直愣愣的跪下。
小孩也傻眼了,小嘴儿微张,盯着楚姬,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不过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屁孩子,竟然肆无忌惮在王宫里转来转去而却无人敢拦,活裆裤出卖了他纯爷们的性别。在宫里,只有王这一个男人,亦或者王储,其他的皇子是不准住在宫中的,都在自己的府邸。这小孩不好惹,傻子都能看出来。
而距离楚姬几十米远的老宫女,一路快跑,在楚姬的身侧跪下,开始疯狂的打自己耳光。转过头,朝方阵大吼:“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见到皇后还不快跪下!?”
千余人,动作一致,跪地,垂首:“恭迎皇后娘娘!”
楚姬怔怔的瞅着小孩,毕竟她后脑勺没长眼睛,身后有何方神圣她怎么会知道。
一时间,站立着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母仪天下、大气高贵的皇后;暗红色的长袍,后摆由六名侍女轻抬;后摆、宽袖、腰身、肩侧,用金线刺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袖口,领口,百余颗红宝石镶边;墨红色的抹胸里衣上,紫色的水晶粒砌成了怒放的牡丹;轻纱长裙上,金线做点缀;
一头青丝,高高盘起;发髻上一朵大红的牡丹是唯一的装饰;额前缀着一串红宝石;细长的手指,指甲上佩戴着装饰的镂空雕刻的金指甲,指甲的长度足有三寸。
即使是跪在近处的斗胆也就只敢瞧瞧皇后的鞋子,没有人敢抬头直视这个女人的容颜。她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只是究竟是和种美法。
另一个腰杆笔直的就是这位或许是这几天饿坏了,以至于脑袋出现了暂时性的短路的楚姬。
她穿着最为廉价的粗布装,长发轻挽;此时,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位马上就要干打雷不下雨的小孩儿;平静的面容,没有恐惧,更没有歉意;双眉很长,上挑的眼角,让你觉得她在笑,只是这冥冥中的笑靥宛若水中之月,看似近在咫尺,却有着遥遥相望的距离感;
这张脸,还拥有着明眸皓齿时的青涩,锋锐的棱角,让人又爱又恨;而皇后,就像是孕育了万千生命的长河,经过岁月冲刷后的稳重与成熟。
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光辉内敛;
楚姬握紧托盘的边沿,见到皇后不跪下岂不是大不敬?这罪名自己可承担不起,跪下是必须的,是现在就跪?可是皇后在身后,怎么办?
“见到本宫为何----不----跪?”飘飘然、软绵绵,那声音柔的,楚姬差点双腿一软,直接倒过去;楚姬,清楚的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脖颈处;一股冷气从脚跟儿直窜到脑顶;心脏顿时霹雳扑通、叮叮咚咚、噼里啪啦的乱跳个不停,那架势很像是沸腾的油锅里,飞溅起的油珠似的。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可是话到嘴边,又狠狠的被吓了回去。锋利的金色指甲从眼角下划过,力道很轻;来回的摩挲着,进而整个手掌都覆盖在了脸上,张开的五指,大而修长,女人的玉手,原来也可以长得这么大,只是依旧感觉很好看。
楚姬向后轻轻仰起头,和这手掌保持距离;不经意间,透过指缝,她有幸见到了皇后的花容。只是很巧,这个时候,皇后也在透过指缝看她,四目相对······
“孔······孔皇后娘娘······”不知为何,叫出皇后那两个字时,会难过的想哭。“奴婢有罪、奴婢······该死······”语毕,提起衣摆,刚要跪下,右肩上强横的力道,却让她的身体动弹不得。
楚姬惊得转过头,皇后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不断的揉捏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霸王卸肩。
那张可以让楚姬失控的脸,缓慢的凑了过来,在耳边轻声低语:“我姓孔······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细长的指掰过楚姬的下巴,这样楚姬就只能只看着她。
分明是和孔儿一样的脸,却全然没有了那份她所熟知的亲切的温情,甚至凌厉的眉宇间让她觉得----好冷;
孔儿,整整一个月都没来看望自己了,难道是把自己忘了?!注视着皇后的楚姬,眼神很是复杂。
“原来皇后姐姐在这里啊······真是让妹妹找的好苦呢!”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楚姬本能的想回过头看个究竟,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时她才吃惊的发现,大半个人都在皇后的怀里,不过这只是视觉效果,皇后可没抱她。
“啧啧······这里尘土大······姐姐怎么能到这样的地方来呢?风吹日晒的,姐姐那娇嫩的皮肤可受不了啊!?”并不是尖酸刻薄的反话,淡淡的鼻音,柔弱的强调,第一感觉说话的人很好相处。
皇后的语调也很柔,但这柔的背后,却暗藏着百炼钢般得强势。
“楚儿,姐姐老了,即使不风吹日晒,皮肤也娇嫩不到哪去?”皇后在和这人说话,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锁住楚姬的脸。
那人绕到皇后跟前。墨兰色的轻纱裙,后摆的长度有些夸张,天蓝色的兰花布满了大半个后摆;发髻上别着精致的玉簪,额前粘着几片花瓣;双耳上佩戴着蓝色水晶的长耳环,脖子上也缠了好几圈的水晶粒,雨滴型的吊坠正好贴在丰润的乳侧;
样貌上与楚姬有几分的酷似;她就是王最宠爱的女人----楚妃,楚暮雨;
楚妃又迈前几步,望着楚姬,摇头叹息:“哎······暮朝,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啊······王储因为你的失职而受伤,姐姐我也帮不了你······幸运的是我们的皇后仁慈宽宏,还不快跪下请罪?”
落在楚姬肩头上的力突然加重了,随之是彻底的放松······
双腿站的跟木棍一样僵直,只能慢慢的跪下身体。三个女人在一起,为何偏偏跪的是自己?低头的那一刻,楚姬觉得自己委屈的想哭,像是受了伤却也没有得到安慰的猫咪。
“你的名字是什么?”皇后淡淡的问。
“奴婢姓楚,名······名暮朝。”想起了马车上老妇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人,但是,楚姬很厌烦舞姬、艳妓这类的称呼,掩盖了真正的名字,和这个不是不无原因的。
“什么?你叫楚什么?本宫没有听清!”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竟然单膝跪地,而她面前的对象竟是一个卑贱的侍女。
“你给本宫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那双深邃的眸子,让楚姬觉得迷惑,最后还是定定的说:“名----暮朝。”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楚姬已经侧趴到地面,两手紧紧的捂住脖颈,指缝间细密的血流涓涓而下······干净的手背上,被竹条抽的青紫的地方破了皮,也渗出了血丝。
“哼······”已经站起身的皇后,那纯金的长指甲上,还有小小的血珠滚落着:“罚禁闭三天,杖打三十。来人······把她拖下去······”怒吼的回音,响彻在空彻的空气里。
和那些受罚的丫头们不同,楚姬没有吱哇乱叫,没有求饶······
王储,其实还是个不谐世音的孩子,小孩紧张的看着被架走的楚姬,闯祸了,嘟起得小嘴,看来他不高兴,其实,他想说对不起的。
朝母后张开双臂:“抱抱······”
皇后蹲下身,阳光下的笑脸,是那么的慈爱、温柔、迷人,小孩踮起脚扑到皇后的怀抱。亲吻着他的母亲······
楚姬一直盯着皇后他们母子,嘴角的笑容有些无奈,一个女人的宝贝,永远都是她的孩子,又怎么会有别人的位置?
孔儿这会而又在哪里?为什么每次需要你出现的时候你都没了影踪?
“孔儿,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