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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猫拉的红线 缘分可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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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一时之气上头冲了出来才发现,他压根就没问谢谨言住在哪里。再回去问这种事饶是脸皮厚过城墙的顾少侠也做不到,那该怎么办好?
办法只有一个,黑灯瞎火的,慢慢找!
三月的武当山还是清冷的季节,夜风一阵阵的漫过,带来湿冷水汽,又过了一会儿,竟淅淅沥沥的落起小雨来,将原本就不多的夜灯又浇灭了几盏。
这样一来虽然夜路看的越发的不清楚,然而雨夜的朦胧景致,却是更美了。
顾凌来去跑了一整圈都没找到人,垂头丧气的坐在屋顶上,冷雨浇着,寒风吹着,心里却总沉甸甸的放不下谢谨言那个薄怒的表情。
那人长的本就出众,骨子更有十二分宁折勿弯的傲气,午间即便慧岸一干人那样欺侮,仍然绝不露半点惧色,一张嘴更是少有的厉害,全不知“祸从口出”这个道理。
还亏得他叫做“谨言”呢,顾凌干笑几声,也不回房,随手拣过一片鎏金的琉璃瓦放在手里把玩。
缘分可谓是世间最奇妙的东西,如果顾凌不失手掉了瓦片,如果谢谨言不恰好打这里经过,那也许,就没有了咱们以后的故事。
顾凌原本玩瓦片玩的好好的,谁知道一只黑猫姿态高贵的惦着腿儿走过来,冲咧嘴傻笑自得其乐的某人“喵”的一叫,惊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少侠失手掉了手里的玩具。
还没等他抱怨,屋檐下一把清泠泠的嗓音便传了上来:“谁在上面?”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顾凌大喜!方才看着黑猫的愤恨眼神瞬间变作感激,恨不得将猫兄抱进怀里,狠狠的亲个够。
当下一个倒挂金钩,双脚挂住屋檐,脑袋先探了下去,笑道:“真巧呀,又见面了。”
顾凌的笑容本是很好看的,只是这一倒挂,满头的乱发像狮子的鬃毛似得炸开,又像个鬼一样一惊一乍的,惊的谢谨言脸色一白,戒备的连退几步。
一向惯于孤芳自赏的顾少侠顿时大受打击,为挽回形象,忙轻巧跃下,理好衣冠,规规矩矩的拱手一揖,道:“山色空蒙,月光尚好,不知谢公子可有兴致赏个脸,与在下同游一番”
“今夜阴雨绵绵,何来月色?施主轻言了。”谢谨言往天上看了一眼,又将目光锁回顾凌面上一扫而过,淡淡的道。
对方审视的目光逡巡在自己身上,顾凌只觉得脸上发烧,四肢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忙探出看了看天,尴尬道:“方才还是有的……大约……大约是被乌云挡住了!”
顾凌的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徐徐吹来,月色如波,漾起氤氲的清辉,破云而出。
苍天有眼呐!顾少侠不禁仰天长叹泪流满面,自己的狗屎运,来得真是时候!
谢谨言挑眉的打量着顾凌,语含讥讽:“外头还下着雨呢,施主这是疯魔了吧,家师清远道长最善医道,贫道或可为施主引荐。”
顾凌撇撇嘴:“牛鼻子老道,不安好心。”见谢谨言脸上乍然色变拂袖欲走,忙急急的拦在他面前,“别走!”
清爽的男子气息钻进鼻子,谢谨言平素习惯了烟火檀香的气味,一闻这个只觉得十分舒服,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熏香?”
“熏香?我从不用那些东西。”顾凌说着,见谢谨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便举起一闻,皱眉道:“怎么好像是杏花的气味?”
正言语时,忽的又一阵山风吹起,不知从何处带来几瓣飞雪般的杏花,月色下晶莹剔透,细雨之中宛如翩飞的蝴蝶。胜景之外,更有暗香袭来,不知不觉间席卷了天地。
“武当山上可有杏林?”飞花落雨最易唤起人的柔软心肠,顾凌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放的轻柔而低沉,犹似一曲杏花天影。
“有,在后山的碧溪旁。”谢谨言低声答道,目光痴痴的落在几片花瓣上,然而须臾之间,便收了干净。
顾凌将他的表情变换尽收眼底,孤身一人安身道观,无亲无故,又不受师兄弟待见,一定是苦的很。这般想着,心里猛的漾起一阵软软的怜惜,伸指抹去谢谨言颊侧的雨滴,轻声道:“夜凉,早些回去歇息吧。”
顾凌在做着这些动作时绝无半点旁的心思,然而这份动作落在谢谨言眼里,却惹得他浑身一抖,眼中杀气徒现,凌厉的目光如利剑般刺来,“不敢劳施主挂心,贫道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说话就不能不带刺么?你可知道今儿下午若我不在,会有什么后果?”顾凌皱了眉,也不知怎么的,这话听在耳朵里,怒从心生。
“我说话做事怎样与你何干?萍水相逢而已,但请施主自重!”谢谨言猛的扬眉,冷冷的道。
“自重”二字咬的极重,谢谨言的目光锐利的宛如能看透人心一般,震的顾凌不觉后退几步。
雨落无声,月影杏香慢慢散去,顾凌呆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而谢谨言早已不知所踪了。
缓缓挪动着站的发僵的腿,顾凌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道歉的,一不小心居然又惹恼了他。
无奈的笑笑,转眼瞧见廊外天色欲晓,没人陪着说话,瞌睡虫也开始一只只的往外爬。
顾凌打了个哈欠抬起腿来,不期然踢到一物。
低头看去,只见一把素色的油纸伞静静的靠在墙上,顾凌心头怦然一动,悄然滋生了一种无以言说的情绪。
俯身将伞拾起握在手中,闭着眼轻轻一嗅,清冷的幽香一如手指上残余的那人的体温,虽冷,却柔软的教人忍不住想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