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素心》白菜苍苍

10、山中岁月长 顾凌的小日

　　山中不知岁月长。

　　每天东游西逛，与谢谨言谈天说地，若是无聊得慌了，便捉个小道士来欺负。顾凌的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浑不知山下世上已千年。

　　处的久了，顾凌才发现谢谨言在某一方面同他十分相像，那就是，一闲下来就好耍人找乐子，而且不玩够本绝不罢休。因此两人一拍即合，几天工夫就闹的整个武当山上鸡犬不宁。

　　先是三更半夜扮鬼，吓得起夜慧思连连惊叫，接着装作出事了招来一堆人过来查看，亲眼瞧着慧思瑟瑟发抖，当场屎尿失禁。

　　又假装在路上偶遇慧岸的另一个追随者慧渡，悄悄伸腿绊了他一跤，在扶起他的时候偷偷在他发髻上插了朵开的正艳的桃花，慧渡不明就里，簪着花儿四处招摇，后来被人戳穿，窘的他接连几天不敢出门。

　　接下来又弄了些蜈蚣最喜爱的花草研磨成汁泼上慧岸的衣衫，那一日，整个武当山的道士都欣赏到了成群结队的蜈蚣跟慧岸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的盛况。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对面处慧岸恰巧领着几个师兄弟过来，瞅见他们，顿时缩了脑袋，灰溜溜的逃了。

　　“你瞧，我就说他们就是欠教训，现在可识相多了。”顾凌大笑。

　　谢谨言睨了顾凌一眼，笑得温文尔雅：“多亏你帮我。”

　　见他笑成这样，顾凌嘴角抽搐，后背隐隐窜上寒意。

　　虽然这些事全是他出面摆弄，可没有人晓得，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却是谢谨言。

　　经过十来日相处，他已经明白，眼前这人但凡是笑的越温柔，主意就出的越狠。

　　多亏与他作对的不是自己！某一次引老鼠啃光了慧岸所有裤带子时，顾凌摸摸自己的裤腰带，暗暗心想。

　　他已经越来越相信一句话——表面越是老实的人，心里头坏水儿越多。

　　渐渐的，戏耍慧岸那帮子有些厌倦了，两人悄悄商量着，想要玩一把大的。

　　当某日清晨起来对镜自照，发现飘逸的胡须居然被人绑成蝴蝶结形时，武当山表面上最老成持重的清远道长气急败坏的指着顾凌骂道：“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游手好闲，没的带坏了我徒儿！”

　　顾少侠笑得温良无害：“师傅你知不知道，这花样还是谨言想的。”

　　清远先是一愣，随即转向自顾自坐在一旁喝茶的爱徒，又狐疑的瞧瞧顾凌，哼道：“谨言是最听话的，根本没可能！”

　　谢公子闻言抬头，玉琢一般的面颊上掠过一丝浅笑：“顾凌，明儿你去担水。”

　　分明是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顾凌却委委屈屈的撇嘴，看向清远的目光变得哀怨而凄凉。

　　清远道长在人间这几十年也不是白活的，看看这样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指着两人惊道：“你们竟敢拿为师打赌？”

　　“快闪！”眼看清远脸色便了又变，顾凌一把拉了谢谨言朝门口掠去，临出门还特地回头，朝清远扮了个鬼脸，气得武当山塌了也未必动一动眉毛的老道士嘴角抽搐，一甩拂尘当场座下，叽叽咕咕的念起清心决来。

　　从早上念到下午，直到日头中天，清远才带着笑满意的站起身来。

　　不料才出门，又撞上爱徒和那孽障一路笑语，旁若无人。

　　他清清嗓子，企图引起两个徒儿的关注。

　　两人回过头来，脸上表情齐齐大变。过了一会儿，谢谨言渐渐恢复，顾凌却是捧腹大笑，几乎要滚到地上去了，倒是清远呆在一边，摸不着头脑。

　　过了好一会儿，谢谨言的目光才落在师傅的胡须上，轻笑道：“徒儿不知师傅还有这嗜好，若是早知道了，一定早为师傅梳须。”

　　天！他光顾着平心静气，忘了解开胡子了！

　　清远顿时觉得，一早上的清心决白念了，半辈子的胸襟气量也白修了，他只想举起拂尘来，将这一狼一狈打的满山乱逃，才能稍稍纾解心头憋着的气！

　　偏生顾少侠逃跑的本事一等一，转眼间，便已经不见了人影。没处撒气的清远只得抚着心口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再说那两位惹得天怒人怨的主角，此时却一前一后的走在山间小道上，兴致盎然的游山玩水。

　　“你说咱们今天那样玩师傅，他要多久才能消气？”顾凌走在前面开路，兴奋的语调中听不出半分惭愧。

　　谢谨言的双眼闪着光：“三天之内，最好别让他看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停了停，又道，“不许忘了担水！”

　　顾凌哈哈大笑，道：“别说师傅，连初见那时我也被你骗了，谨言，你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谁能想到你肚子里的坏水比我还多，你若早这样对付人，那帮孙子早就不敢惹你了。”

　　谢谨言清浅一笑：“从前觉得做这种事无聊，但自从你来了之后，倒觉得甚是有趣。”

　　顾凌回首，剑眉微挑：“那这么说，我岂不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都不是，”谢谨言停住脚步，他展颜一笑，眉目间温润的风华将两旁盛开的花也生生比了下去，“是助人，为乐，二者本就不冲突，你既帮了我，又得了乐趣，岂不美哉？”

　　顾凌呆怔了一会儿，无奈的摇头苦笑：“谨言，谨言，我真是输给你了。”

　　又走了一阵，便到了溪水畔的一大片杏林。

　　这几日正是花开最盛的时节，花影妖娆占尽春色，风乍起处，清澈见底的碧溪冲刷着落花，却好似怎么也冲不尽。

　　两人在溪畔坐下来，听着淙淙水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顾凌伸了个懒腰躺下来，吐了嘴里叼着的花瓣，懒懒的道：“武当山果然不愧人间仙境，风光好，菜色好，人又好，真教人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开。”

　　谢谨言忽然顿住了流连在溪水里的手，侧首瞧着他：“你要走？”

　　“才不呢！”顾凌似乎并未感觉到谢谨言一刹那的怔忡，他眯着贼眼舒适的躺着，极其享受的吐了口气，“这里这么好，就算让我留一辈子也愿意。”

　　谢谨言垂下目光，落在碧波之上。

　　“不过老是看这些东西也有厌倦的一天，”顾凌翻身坐起，一手支在膝头托腮，笑道，“山上再好也是道士堆，不如山下的花花世界来的诱人啊。”

　　“怎会？”谢谨言望着顾凌倒映在清浅的溪水中十分开怀的笑脸，眼中掠过一抹黯然，轻声道，“武当山上春有杏花天影，夏日里绿树森森，秋时万山红遍，冬日腊梅满山……你若留下，我……”我便一一陪着你看过来，这句话涌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了一句，“我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

　　顾凌听到这里，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扳过谢谨言的肩头兴冲冲的道：“我说，不如咱们找个时间下山去逛逛吧，我带你好好转转，也省的你老闷在山上，像囚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