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如素心》白菜苍苍

9、比城墙还厚的脸皮 一遍一遍

　　“可以放开我了吧？”一路被人半扶半抱的送回来，谢谨言挣扎着在房间门口站定，朝顾凌蹙眉。

　　顾凌摇摇头：“不成，我要看看你的伤。”

　　谢谨言推开他，背过身去开门，一面道：“不用了，小伤而已。”

　　门开了，顾凌却仍旧笑吟吟的立在门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脚步一动也不动，与不久前那个深沉欲怒的样子相比，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谢谨言瞪着他，无奈道：“进来吧。”

　　谢谨言房中布置甚为简单，最里头是一张榻，右面的墙边放一张书桌，左边的窗旁置着张圆桌，桌上搁着一套茶具。

　　顾凌接过谢谨言递来的茶水，仰脖一口喝干，眉开眼笑：“上回我辛辛苦苦半夜过来你也没请我进来坐坐，倒还不如那几个败类有面子，帮你教训他们一顿，还能喝到你亲手泡的茶。”

　　谢谨言挑眉，为他续上茶水，道：“这茶是后山茶园里种的，水是里碧溪打的，你若想喝自去取就是了，要是实在懒，大不了我替你去，可好？”

　　顾凌撇嘴：“喝个茶还要这么麻烦，直接走几步来你这里，岂不是更方便？”

　　话音落地，便收到谢谨言丢过来的白眼一枚，附赠嘲笑一声。

　　顾少侠无辜的眨着眼睛，摸摸自己早已练就的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嘿嘿的笑了。

　　“今天的事……多谢你。”谢谨言在他对面坐下来，顾凌从座位上看过去，见他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轻轻叩击着杯壁，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

　　“反正没我你也一样能对付的了，”顾凌抓抓头发，笑道，“我还要谢你呢，给我个机会把气撒出来，否则一口气在心里憋着难受。”

　　谢谨言抬头望着顾凌：“谁惹你了？”

　　顾凌咬牙切齿，忿忿道：“清远那个老杂毛！他……”忽然想到自己咒骂的人是谢谨言恩师，忙截住话头看过去。

　　谢谨言却没生气，只一笑：“师傅就是这样的人，当年我也没少被他耍。”说着停一停，又道，“是我蒙你进的武当，你要气也该气我，怎么反帮我？”

　　清淡的双眸看了过来，沉敛着寥落的风华，叫顾凌心头一跳，平日的油嘴滑舌好似打结了一般，半句也说不出来。

　　不光谢谨言问，他自己也问过自己好多次了，初逢时为何收回暗器任由他将晕了的自己带回道观，第二次见面，又为何为了他沾染是非，直到后来，又为何仅仅因为他的一句话，自己便义无反顾的着了他和他师傅的道。

　　一遍一遍的不停的问，却从没有结果，只是心上隐隐泛着些许似曾相识的悸动。

　　是了，那个雨夜躺在廊下的那把伞，杏花纷扬中他接过熏香时候的样子，带来的也是这样的情绪。

　　见他安静，谢谨言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茶，间或一个眼神相碰，却是飞快避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屋后一片疏竹温温柔柔的洒进房里，如诗如画。

　　屋里渐渐被日头晕染的热起来，蒸的谢谨言白皙的脸上浮起一阵浅浅的红。

　　顾凌偷偷觑了一眼又飞快的垂下眼睛，心跳不知怎的，“咚咚咚”的，重重敲打着心房。

　　茶壶里的水很快见底，顾凌放下茶杯，拍拍手，站起身来。

　　谢谨言也跟着站起，却被肩头的一只手压了下去。

　　顾凌低头俯视着他，有些不安的样子：“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我……”他微微踌躇，“那个弄伤你的捕兽夹，是我放下的……原是想捉只野兔之类的来吃，不想却伤了你……我……”

　　谢谨言悠然一笑，半抬起头看进顾凌的眼瞳深处：“不知者不怪。”

　　许是看惯了那双黑琉璃中清冷的神色，一时间顾凌竟沉浸在那份浅浅的温柔与释然间，不可自拔。

　　半晌之后，知道谢谨言的眼色渐渐变作玩味与不解，方急急的松了手，讪讪而笑。

　　谢谨言忍俊不禁，直到顾少侠脸红脖子粗的轻咳两声，才急忙收了笑容。

　　如此这般丢了面子在顾凌这里简直算是奇耻大辱，他眼珠一转，忽然走到谢谨言面前，蹲下身子，便要去脱谢谨言的鞋袜。

　　“你做什么！？”果然，脸皮极薄的谢公子脸色发红，一面怒斥他一面往后躲去。

　　“看看你的伤啊，”一脸无辜相的顾少侠最教人那他没办法，他笑道，“好歹是我害的，你总该让我瞧瞧后果，否则我连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谢谨言针锋相对回敬：“你睡不安稳与我和干？再说你不是喜爱夜游么，睡不安稳岂不是正中下怀？”

　　夜游？顾凌猛的想起那夜自己与他碰巧撞上的情景，顿时委屈了：“大半夜的谁不好好睡觉四处乱跑？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何必淋那一夜的雨。”

　　“找我？”谢谨言一愣。

　　趁着这个空档，顾凌敏捷一扑，将谢谨言的脚捉在手里。

　　“你……”谢谨言再想挣扎，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谨言，光嘴上厉害是没用的，胜负之数，还是得看手上功夫。”顾凌恶质的笑着，眸光闪闪，活像只得逞的狐狸。

　　谢谨言脸一红，用力扭过头去，尴尬的只作在看窗外风景。

　　这番景象落在顾凌眼中又是一番好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顾少侠悄悄伸出指头，在谢谨言光裸的脚底板轻轻刮搔了一下。

　　“你！”谢谨言的身子猛的一颤，脚心一阵收缩，涨红了脸，对顾凌怒目而视。

　　“我怎么？一不小心而已嘛，不是不知者不怪么？”顾凌笑吟吟的，一手支着下巴睁大眼。

　　谢谨言还想再说，顾凌眼神恶劣，曲起手指只做要再刮搔的动作，谢谨言顿时闭了嘴，恨恨的瞪了顾凌一眼，赌气闭上眼睛。

　　这人平素如此正经，不料逗起来竟这么好玩，看他这副样子，真是教人忍不住想欺负个够本呢！顾凌忍着笑，心里已经悄悄盘算起下一次的计划。

　　且说谢谨言又羞又怒，自暴自弃的不去理他，原以为他好容易得了机会定要报复个够本，不料没过一会儿，鼻端便传来一股清新的药香。

　　他忙睁开眼，只见顾凌拿着一只玉制小瓶，正往伤口上撒药。

　　“这是上好的金创药，你这伤的不重，一两天就能愈合了。”顾凌说着，撕下衣角小心包扎好，才替他重新着了鞋袜，站起身来，“还有，这两天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动，否则一旦发炎，就麻烦了。”

　　谢谨言点头，展颜道：“多谢你。”

　　将药瓶塞回怀中，顾凌剑眉一挑，戏谑道：“真想谢我，那就日日泡好了茶，等我来喝，如何？”

　　“滚！”谢谨言扬眉怒骂，抬脚便踹。

　　不等他踹到，顾少侠奸诈的笑着，身形一闪，遁形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