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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万般柔情都深重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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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灵俊,鲛泪在后世从未入川,偶尔的印象不过于学生时期的《蜀道难》,再大点就是电影《好雨时节》,镜头的渗入并带着古乐袅袅,让这个城市古迹与现代并存,屏幕像是带了点泛黄的色彩,剧中的台词简单概括四川出名的美女,熊猫,川酒,川菜。字里行间举手投足慢慢展现出一幅深远的的古城影像,不深的街巷永远摆放着闲适的竹椅,一碗简单的肥肠粉像透过屏幕飘出辛辣的味道。
剧中的竹海被阳光镶了层暖暖的边,风起云涌间偶尔响起鸟鸣都带着点曲径通幽的意味,在人的心里徐徐点了篆香,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的燃出历史的味道,不难推断出在这样的氛围下邂逅的会是怎样的美好。诚如所拍,高圆圆和郑宇成在杜甫草堂真如一幅画,带着些疑惑和暧昧慢慢讲述在成都的故事。
后世连杜甫草堂都是1811年重修的,这陈家宅院历经战火硝烟也早就飞灰湮灭了。鲛泪下青石台阶时拉着诸葛亮的手,宽大的袖袍遮掩着,回头看陈家的外墙。因多雨水而渗了层褐灰色,砖角斑驳略有风化,门房值班的下人哈腰关闭大门时,发出厚重的吱呀声,隔断了鲛泪的神游太虚。
回过神来腼腆的一笑,微微低下头,露出一小段白腻的脖颈,近乎透明。诸葛亮因离得近看的格外清楚,与脸颊的肤色一致,汗孔都没有,也许生得太细致了也许淡的肉眼不得见,连着小小的耳垂都似要化掉般晶莹。记得她平时耳洞处穿了一圈细细的红线,似乎褪了些许颜色,好像除了成婚那日戴了对鎏金坠子,平日女装时都是穿根线了事,貌似从小到大扮作书童的妻子不会打扮自己。
诸葛亮轻咳一声,对着伺候的李刘顺说:“你回府吧,告诉马谡有急件他先压着,等我回去再说。”
鲛泪低头蹭了蹭脚尖,拉着诸葛亮的手:“走吧——。”
诸葛亮嗯了一声,携着妻子往外大街走去,忽的闷闷一笑:“怎么能带着成见看人?”
“嗯——他长得不让我待见,喜欢纸上谈兵,反正就是看不顺眼”
“哦?”
诸葛亮继续慢悠悠向前走,忽的又说:“这我相府的丫鬟眼光忒低,他那相貌怎值得她们理鬓整衣,颊飞红云?”
鲛泪走着不时雀跃起来踢起一小块碎石,走两步接着踢,脚尖一挑道:“她们哪有我火眼晶晶,都瞎了呗!哼,又不是没讨婆娘,下回再祸害咱府里的姑娘,我鸡毛掸子撵他去!”
诸葛亮弹了下鲛泪的脑门:“越说越离谱,幼常天资聪颖,难免自负些,他素来待你有礼,前儿那些日子你病中讨百家衣还是他想的辄,你就当做自己是他的妹子,别整天一味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妹妹?妹个毛线呦!鲛泪一下子急了眼:“妹妹?先生这玩笑可开不得,差着辈儿呢。”
诸葛亮听后倒真有些哭笑不得,这丫头跟来了自己后可不是长了辈分了?转瞬又黯淡了眼神,可惜终不能以当家主母的身份站在众人面前,暗暗叹息着揉了揉鲛泪的头顶。
段鲛泪美的心脏上恨不得插俩翅膀,哪里还了解诸葛亮隐藏的内心,完全被身边站的人闪瞎了双眼,小手伸进诸葛亮宽大的袖袍中拉着他的手,拽着身板往前走,搁谁眼里都是当爹的被自己的闺女儿拉着逛大街去,所以街上眼光异样的人不多,在繁华的闹市也并不起眼。
段鲛泪在新社会还叫做憶绵时被同事拉着去北京王府井给家人买过地方特色小吃,人多的她心都慌,最后躲到一旁喝了瓶酸奶。回家后给程若辰带俩糖火烧,还被好友戏虐道:“你个小土鳖,嫌人多还去那里?没被拉着去大栅栏吃东来顺吧?”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倒真是土鳖到家里,算让那丫头猜中了,真钻到大栅栏的胡同里在人声鼎沸下吃了顿涮羊肉,现在回想下那汤头都是清涮的,哪有陈家熬制的老汤好,小火慢炖从不熄火,有专门的婆子轮班看着,就为了她来时有配着锅子时吃。想到此闷声嘿嘿直笑,咱在新社会是穷老百姓,魂归三国后那也是使奴唤婢的富人啊,虽然有点狐假虎威。
心里的弦儿一放松,走路的姿势也随便了,真的倒成了溜大街。成都多木质框架的房舍,檐牙延伸的比明清朝代略长,檐角微挑,倒不像后世影视城盖得那样如翻新的模样,烟火尘灰下退成斑驳的痕迹,在她眼里自成一段历史。
从二道巷子右拐出了巷门口豁然开朗,叫卖声此起彼伏,成都人小摊贩都是当街支起的大锅放了辣椒的卤煮,在这汤中咕咕嘟嘟冒着气泡顶风飘着香味,顺着南市巷子外大街飘香,摊主是个道地的川汉子,锅下火烧的旺,泛着油光的有些乌黑的木质锅盖一掀开,在不冷的天儿也能看到一团团白色的蒸汽,熏得摊主脸色发红,袖子撸得老高,拿着加长的木质筷子挑拣着沁透红油的鸡腿麻利的放到碗里,抓一把青菜叶子,拿长木勺舀一勺热汤递给坐在小长条凳子上的食客。
鲛泪眼角一瞄,黑色的土碗里汤头清亮,就是红的厉害,其实心里也犯嘀咕,这历史还是有些出处的,辣椒真的比中国现代史里记载的早了太多时间,而且也不是西方传进来的。诸葛亮以为自家小媳妇想吃,拉着径直走过去:问道:“老兄,都卖的啥子?
小本买的生意人自有他们的待客之道,老板一抬头看见诸葛亮穿着打扮不俗,又领个没盘头的女孩子,点头哈腰的直接盛了一晚,用手拽了袖头弯了胳膊使劲擦了擦矮长条凳子:“呦,老爷您坐,我这便宜,俩大子儿一碗,给您和府上小姐都来一碗?”说着就抄筷子去捞卤煮。
鲛泪一听就急了,眼一瞪恨不得插个腰骂;“哎,你眼斜是不是?你要眼出气儿的?你哪个眼睛看出他是老爷我是小姐了?还吃你的饭,吃个屁!”
骂完撅个嘴拉着诸葛亮扭身就走,后面小贩儿也不干了,没挣到钱还招一身骂:“你咋个骂人呢,惊抓个屁豆,不是小姐就是外甥婆娘呗,难不成你还是那位老爷的夫人咋个?你笄礼了吗?”
都说北方人嘴皮子涮,川汉子骂起人来照样溜得很,何况成日混在市井间的,鲛泪哪料到逛个街都能来这么一出,出门前就图美来着,找陈橙抢了身她做姑娘时练武的天青色的利落的介于襦裙与胡服之间的改良练功服,倒更显得人娇俏活泼,从头顶盘了俩麻花辫垂到肩两侧,这倒好给人落了口实了。也不能掀它的摊儿,伸着手就过去了:“姑奶奶拔你两颗牙,我让你说话再不经过大脑!”
“段鲛泪!”诸葛亮面色一沉,紧紧拽住她,眼神阴郁。拉着她紧走几步路过只容一个人经过的死角胡同闪身进去,双手捧着鲛泪的脸,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心底泛着一丝酸涩,眉角却一挑,笑容带了三分得意与傲然:“其实我占便宜了,相爷我乐还来不及呢,你跳哪门子的脚?傻丫头片子。”
末了又带着丝落寞的自责:“对不起,错过了你的及笄礼。”
说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说:“对不起,本来我担心的事情让你心里担着负担,对不起……”
鲛泪有些闪神,这样的诸葛亮带着一丝轻狂与忧郁,高大的身躯略微弯腰搂着自己侧身站在低矮的檐牙下,虽说看惯了他的样子,可还是忍不住为这刀削般的面容脸红,话语就带着丝撒娇的意味,却说的有板有眼:“没有不登对,父母之命我有,媒妁之言我也有,只是生的有点儿晚,老天爷开眼时有点半瞌睡罢了。”
诸葛亮嗤嗤笑了两声,把她的小脑袋瓜紧紧按在怀里,用唇去描摹那半透明的耳垂,湿热的舌尖轻轻一钩,把鲛泪的心勾的就像冬日里趵突泉的泉水痒痒的一点点溢出不知名的情绪,好像真的从骨头缝里注入一丝满足,那种满足带着说不出的舒畅和害羞。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认了吧,这是天命。”
“天命?” 鲛泪听后脸又红了,好像自家相爷卜卦的本事她和诸葛乔都没学会,自己只知道个大概,诸葛乔更能耐,从头到尾只会背个乾卦,再教就会把坤卦和乾卦串着背,记得当时诸葛乔学了一个月文王百卦,背时第一句是“象曰亢龙有悔”下一句背的就是“地道光也”当时诸葛亮正喝茶差点一口吐出来,阴沉着脸拿羽扇扇柄狠狠戳了下他的脑壳,背着手走出门去。
而鲛泪自己背书是没问题,分析也没问题,就是用时有点犯轴,命里学学的好比贪食蛇东西没吃到,自己打结撞了墙。对她来说还不如去理解马列来得容易。诸葛亮理理鲛泪的衣襟,拉着她的手从低檐下拐过,推开犯潮的一大扎草垛,竟然又是一条弯弯绕绕的小巷,走着对鲛泪说:“你数着,这条路背街背巷九折八弯,老城里的人都说从祖辈起就叫九道弯。”
说着拿手一指:“你看正前方是不是有个房舍拦路挡住,你走过去会发现视线是种错觉,路其实是弯的,沿着墙根走就能折身走过”鲛泪带着好奇真走过去后到近前才发现路线很奇妙的拐了个弯,再回头刚才的屋子就像又把后路堵住一样。
“真神了嘿,您可真不够意思,什么时候发现这么好玩的地方也不告诉我?”
诸葛亮眯着眼趁幽静又偷了个香:“那几年你住老陈家,不知道的事儿海了去了?”竟然也学鲛泪上辈子的口气回敬她。
顿了顿在快走向大路时又开口:“命格就像这条路,生局和死局相互交替,人生就是变化多端的卦象,穷凶之处也能逢生。”
鲛泪玩着辫梢:“您上次和马谡在秋初饮茶还说富贵有命生死在天呢!”
诸葛亮步子慢了下来:“人有两种命,一种是爹娘送的,一种是老天给的。前者是生命之命,后者是命运之命。世事无常,自古叫天命。欲知天命乃有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