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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别样女子别样妆 ...

  •   陈忠永远也忘不了蜀国建兴元年五月二六这一天的上午,数年过后还清楚的记得陈家藏书楼的扶梯是紫褐色的鸡翅木,白质黑章的纹路似火在重叠燃烧,阶梯的尽头是一排排的书架,通体是刚更换过的忍冬纹饰的素锦囊带,静谧的排列着,空气中隐含着深沉的檀香木得味道,似薄薄的一层雾在鼻翼间若有似无的飘过,是一种微凉清香让人不免在灵魂深处轻叹一声的味道。
      窗棂处扫过一缕阳光,打在鲛泪微扬的有些慌张的脸上,那双眼睛还有些迷糊却目光清澈,似泉水洗过般带着露水的润泽。眼角有些青,一夜未眠的样子看上去还有些懵懂,唇色樱红点在白皙的脸庞上,那张脸似经过一夜寒凉愈发显得白腻,而小女子坚韧和楚楚可怜都在这清晨显现出来。
      原来一个人能这样美,不是动人心魄,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而是生活中不经意的尘世倩影,滴水穿石一点点腐蚀着刻意封闭的内心。昨日穿的男装应该被打过雨水,有些褶皱,深衣早已松动,领口开合,露出里面的蝉衣,细伶的锁骨让人忍不住想点上手指,手臂垂在身前被宽袖掩盖,却在下面打着赤脚,脚底应是粘了灰尘,更显得脚面如玉,脚趾像被抹了一层今夏刚面世的金花胭脂,透着粉嘟嘟的颜色。
      鲛泪是慌张的,但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看内经怎么了?合法的,慌个屁!但还是闪到了书架后面,她的头发并不上很长,一般女子的长发都及脚跟,鲛泪的散下来也只是半腰,发梢因为昨晚被雨打所以并不顺直,微微的打着卷儿。看的陈忠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陈忠刚迈开的步子不得不停了下来,听见鲛泪在书架后吞吞吐吐的小声说:“我没穿鞋”。
      何止是没穿鞋,可以说是连足袋也没有穿,自己早已不是先前光着脚丫子在诸葛亮面前跑来跑去的假小子,怎么说也是已婚妇女,实质上的不同心里还是有避讳的。
      陈忠听后倒冷笑了一下,没穿鞋,你小时候踩梅花桩穿过鞋吗?可着劲儿装吧!扭身就走,不一会儿便没了声响。鲛泪侧耳听听,好像陈忠生气走了,这才从袖口里掏出书简,找寻原来的锦囊放回原处,还没摆正就见陈忠兜头扔过来一个包袱,“啪”的落到地上 ,低头一看正是昨晚上脱在藏书楼门口的鞋子,虽说脏了,但也比没有强,于是弯腰提鞋,穿上后才发现陈忠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鲛泪一皱眉:“干嘛?什么表情!”
      陈忠轻抬下巴,鲛泪仰着头仍迷茫的看着他,这厮,知道他外表俊朗,下巴棱角分明,还有一道浅浅的沟,即便带着冷血的气息仍有不少丫鬟偷偷瞧他,可也不必当着自己的面儿这么显摆吧,自家丞相可是最好的!于是不耐烦的说:“抬下巴臭美啊!”
      说完后看陈忠轻瞥了他一眼,这才觉得不对味儿,后知后觉的顺着陈忠的目光往斜后方看去,一看心就“咚”的狠敲了一下鼓,没摆正,哎呀没摆正!吊着的书名锦牌还在那绕着,错秀着“素问”两字。脸腾地就红了,只觉得两颊发烧,心也慌忙,一时间手脚都没处放,饶是心一横,自我安慰,我看的书是养生的养生的,这算什么,小爷在新中国的图书馆还看过《医心方》,重温一下罢了,内容大同小异。
      “五哥。”鲛泪低头喃喃的喊了一声,垂个脑袋,颇有些泄气。鞋面有些发乌,鞋底却被陈忠擦拭干净,看了一眼也找不到话题,继续耷拉个脑袋。
      陈忠右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背着手下楼边下楼边问:“百姓们都传要打仗了,征兵的告示又贴出来了,你?”
      鲛泪这才笑了:“我当然是随军。”
      “随军?”陈忠琢磨着新鲜词语,半晌失笑道:“忒看得起自己了,他会让你去?你已是妇人,还不如再回去好好看看《黄帝内经》!还随军?”
      鲛泪真怒了,这厮,嘴太缺德!兴我看就不兴你说,气的推了陈忠一把:“五哥!你,你管得着吗?我就看了怎么招?你怎么招?”段鲛泪一急就好冒家乡话,也不管陈忠听得懂听不懂。
      陈忠嗤笑一声:“方脑壳。”
      这下鲛泪不干了,上去就打,早就想试试手了,可逮着个机会不能错过。这些年来没少被他揍,怎么就是不能体现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于是分手错拳一时激动嘴就没把门:“今儿小爷给你拍死在沙滩上!”
      陈忠稳稳接拳不敢分心,怕毁坏藏书楼的东西,脚尖轻点从窗口如鸿雁般跳出,稳稳落地,此时鲛泪紧接着一个燕子窜身也跳了出来,还未落地就空中转身踢脚而上。
      鲛泪学习向来都是以巧劲取胜,熟读兵书的她把里面的腾挪狡诈学了个烂熟,和陈忠对招向来少不得撒泼打诨,陈忠自小混迹于市井,虽跟着陈家也洗白了身家,单自小的痞味儿在不经意间也能流露一二,鲛泪眼睛转着就能知道她冒什么坏水儿,有时也想着输一回让让,可转念一想她要真和别人对打刀枪无眼就愈发认真对待。
      不分输赢后两人鼻尖都有了微微有了汗意,鲛泪有些懊悔:“还是不如你?唉!”说着自顾蹲在地上用食指画圈,咬着下唇兀自纠结。
      陈忠这时真的有些恨川中人人敬仰的丞相,为了这一个老男人,用得着这么费心费力?一时间也寒下脸,用脚尖踢踢鲛泪:“看看你什么样子,站起来说话。”
      鲛泪站起时有些落寞,仰头看着蔚蓝的四角天空,砖墙上还未干透的雨痕水渍一般寥落在素白的墙面上,被乌青色的墙檐半遮半盖,倒真对上了鲛泪的心情。一直是仰面的动作,语气也有些酸涩:“五哥,我这人其实资质平庸,也就想凭借着会武功让他念在从小看护到大的情分上让我以后能随他南征北战,如果连这个立场都没有,只是在二门内对着妆台等,嘿嘿,那倒真比死还……”
      这话陈忠听了直想抽这丫头两耳刮子,可也只是想想而已,忍了忍倒也背着手踱着方步向外走,走到垂花拱门处才猛地回头,本想发顿火可一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心就忽的软了下来,似有一处在慢慢的塌陷,脑中轰鸣。
      前院的陈橙听的丫鬟们报信说昨晚上鲛泪没走,刚和五爷在藏书院打了起来,倒真不着急,抿着茶沫子盈盈一笑放下茶盏,笑着说:“打?难打起来!”说完用涂满丹蔻的手指敲了敲茶盏,细眉一挑,便吩咐厨房再把饭菜做得精致些。
      这边陈嫂就点着鲛泪的脑壳子劈头盖脑的骂:“你脑瓜壳子进水了?要不回去就让下人去相府回一声,一大早披头散发,你看看你的样子!你橙姐再辣皮儿也比你注意形象!就这样就想回去?你男人看见不吐血才怪,麻利的赶紧沐浴换衣服去,换过到大厅吃饭!”说完拎着鲛泪的脖领子就扔了出去。
      鲛泪就这么毫无形象的被扔了出来,而且扔自己的是长辈,还手的余地都没有,站到院子当中有点发愣,看下旁边的丫鬟低头抿着嘴忍住笑,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快步走向原来在陈家住的院落,进了浴房绕过屏风,热水早就准备好了,偌大的池子还有点子药汤的味道。
      随口问身后跟的丫鬟:“怎么?这进的什么香?还有股子药味儿?”
      丫鬟穿的是陈宅二等丫头的鹅黄服饰,手脚伶俐的弯腰给鲛泪换上软缎子的屐鞋,说:“老夫人吩咐的,给您添上几片驱寒养宫血的药片,怕气味您不喜欢,另添了白英、丁香、木瓜、梨花、龙消蒸煮的花水,兑了研碎的珍珠在浴汤里。”
      鲛泪真的对护肤养颜兴趣不大,大约过得去就行了,在相府抹脸的夷膏子也是市面上胭脂铺子里的大众款,只要没有铅粉古代的东西还不都是天然的?意思意思得了。其实心里知道自己要离去时不过二八年华多点,统共就没几年,一点都不用担心年华老去,费那心思瞎折腾还不如抽空多腻歪诸葛亮一会儿实在。可也不愿拂了陈嫂的一片好心,只好对丫鬟说:“你出去吧。”
      谁知那丫鬟到愣了愣,都说这位喜欢扮哥儿的小姐对红妆不上心,一年到头连个头面都不愿带,更不喜让丫鬟婆子们凑到眼前报名字讨好取巧,说以刚才也只是回话,并没有报名,可没见过对这如此撒银子的汤料这么漫不经心的,少了刚才的伶俐劲儿,胆怯的回道:“奴婢得了吩咐,老妇人说您昨晚淋了雨水,头发必定涩了的,要奴婢熬了桑葚油加了檀木香脂给您抹头发。”
      鲛泪看这丫鬟陪着小心有些发抖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你先出去,等我宽衣后进池子里再进来可好?”
      丫鬟忙答应着退了出去。
      看着袅袅的水蒸气,慢慢坐进水中,那种高出体温的温热猛的包裹住自己,淡淡的花香合着药香一起晕染成另一种温馨的气味,从全身舒展的毛孔中进入,睡意渐渐笼了上来。剩下的都比较模糊,似有人轻言细语的说着话问了一声什么才猛地惊醒,等反应过来时在陈家时才放松,任人服侍着穿衣。刚才退下的衣服早已洗净用烙贴慰整齐,鲛泪稍一诧异,那丫鬟就回道:“老夫人说了您一定不会穿别的衣服,就让下人苦力们赶紧着生火开了一间冬日里的暖蚕屋子,夹墙里的火烧的又旺又足,衣服挂里面不多会儿就干了,只是那鞋袜沾了泥水老妇人说原是无关紧要的,就让拿去扔了,另给您备了新的。”
      鲛泪想着陈嫂一辈子跟衣物布料打交道八成一眼就看出衣服是诸葛亮的,心里嘀咕着:“人年纪大了,眼睛还刁钻着。”
      想到这也不应声只是对忙上马下的丫鬟笑笑,这才出了浴房。
      头发也早被暖巾换着擦干,冠了个玉冠背着手出来。
      陈忠回房中换了身衣服重新回到正厅时,饭菜都已经摆上了。看见屋中没有鲛泪的身影,问道:“憶绵呢?”正说着看见她快步走了进来刚要说话,就见下人来报:“老妇人,姑爷,哦不,相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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