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胖兔子大哥

8、第七回

　　“现在你要去哪儿，要是没地方去...啊...不是，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一起去我家吧，不要一个人了到处跑了，多危险啊。”她想原来云召真是可怜，这么多的危险跟妖怪都等着吃掉他，他一直在逃跑，多累啊，过完一天都要谢天谢地感谢诸神保佑。
　　云召有点呆的靠在大树边，七七的眼睛在他面前眨了几遍他都没有回应，她竖起指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去不去呀？”
　　“人生苦短，真是不能在这僻远山林浪费时间了，外面美丽温柔的姑娘还等着我去照顾呢。”
　　“那就是去啊？太好了。”
　　刚吃完烤兔子肉，云召觉的很饱了，懒懒的不想动弹也不想说话，他强逼着自己站起来，想站直头脑却一阵晕眩，他扶着树想镇定一下，心头却一阵奇痛，痛的好像五脏六腑都翻了个，疼了两次之后，好像麻木了，但是他眼前开始发黑，浑身发软，甚至抬不起手来；他觉得身体似乎飘了起来。
　　“哎呀，天气太冷，我看我是染上风寒了，晕的慌。”
　　“真的吗，那我这件外套给你披上。”
　　“不要。”他松开手裹了裹短衣，身体一软，然后就这么倒了下去，脑袋砸在地面之前，他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云召！云召？！你怎么了？”她起先是害羞，手足无措的推搡着怀里的云召，没有动静又拍他的脸颊，细细一看他的眼睛双目紧搓，眉毛拧成一条线，顿时紧张了一起，她抱着一点幻想，希望云召只是为了占自己的便宜才装病，他马上就会笑呵呵的站起来，然后自己痛打他一顿直到他痛哭流涕保证以后再也不骗自己。
　　“你醒过来啊，我不会怪你也不会打你的。”
　　他的脉搏絮乱，像是打鼓一般的剧烈跳动，胸腔剧烈的起伏。七七几乎哭了出来，但她想我不能哭，现在他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了。
　　坚持下去。
　　你要坚持，坚持活下来。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
　　七七轻轻抚上了他的背，昏暗的残光下云召的神色平静下来，嘴角还带着没有消退的挣扎。只是皮肤已经完全温玉一般的白，腮边还有未拭净的血迹，岚岚擦掉又流了出来，像个细致逼真却被毁掉了的木傀儡。
　　云召就那么冰冷的蜷缩在岚岚的怀里，他的脸，白皙秀致，眉细眼深，像是会突然站起来看着天空寂寞的冲她笑。
　　“啊。。头好痛。”
　　云召悠悠转醒的时候已是半夜，月亮的清辉静静的洒在大地上。
　　他揉揉脑袋尴尬的挪出七七的怀抱。
　　“你，还好吧？”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我当然要关心你，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啊，难道还有人见死不救吗？”
　　“可我不是你，是妖！是你们人类千方百计妄图杀死的大妖怪，狼牙王。”
　　“我一直在想，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吧。以前我也不懂，可是后来我养了一只兔子，它活着的时候就喜欢跳啊跳，跳累了就站在我的鞋子里，可是后来它生病，死掉了，我好伤心，真的像是亲人死掉了一样的悲哀，把它埋了之后我哭了很长时间，那时候我才知道，没有一种死亡是值得庆祝的。”
　　“我不一样，我没有死亡，所有你用不着这么关心我的，这世间，真心本就稀缺，省着点用吧。”
　　“那是以前，现在的你既然会生病，你怎么笃定就不会死亡？你不在是从前那个举世无双的大妖怪了，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小妖怪。但是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因为我能够确实的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跟我一样生老病死，所有跟着我去我家吧！你的病要好好调养才对。”七七坐在峰顶的相思树旁，她的捕快服披在云召的身上，一身澄蓝羽衣。
　　“你家在哪儿呢，远不远啊，又没有马车接送，万一赶路的时候一阵风把我吹跑了怎么办啊。”云召下意识想把肩上的捕快服递给她，但又确实很冷，心口还是钻心的阵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岚岚赶忙答道：“不远不远，就在前面的余杭镇，从这里出发不停的走，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到我家有好酒好肉招待你，还有温暖的大床，睡觉的时候可以滚过来滚过去。”
　　“你们那里风水怎么样，风水才有漂亮的姑娘啊。我眼光可是很挑剔的哦。”云召嘴角绽开一丝促狭的笑容。
　　“你看看我就知道了啊。”说者有意而听者无心，七七天真的站起身就那么原地转了一圈，从此云召对岚岚的印象，属于这个在九月的月光下，一身澄蓝羽衣的岚岚，她羞涩的脸红扑扑的，风勾起了她的鬓角，璀璨的流星雨在黑夜流淌而过，这个仙女一般的女孩迎着风在云召的眼前摇啊摇，相思树也跟着摇啊摇，这样一幅美好的画卷在云召的脑海飞旋，摇进了他的心里。
　　云召莞尔一笑勾住七七的下巴，咳嗽一声，“仙女，我决定这辈子都跟你走了。”
　　“发誓？”
　　“恩。”
　　誓言可能真的只是一时的失言，云召不记得自己失言多少次了，所以他完全用自己的漫不经心去对待七七的不知所措。
　　漫天的妖怪将整座山层层叠叠的包围起来。
　　“果然像我这样的男人就好像黑夜里的荧光，无论如何也是藏不住的。”
　　“你吃了兔子应该把篝火灭掉的。。”
　　云召握了握七七的手：“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往山下跑，不要回头看也不要向前看，如果知道前面是什么，你可能会失去前进的勇气，所以你要闭着眼睛一直往前冲，如果运气好我们都跑出去，那我会去余杭镇找你。”
　　“发誓？”
　　“恩！”
　　七七如翩飞的蝴蝶一般向着山下跑去，晚间的风很冷，各种响声在耳边呼啸，她闭着眼，此刻她是如此的幸福，因为她觉的，云召就在他的身边，他们一起，奔跑着，因为对方的存在，一往无前。
　　云召一脸猥琐的转身向后跑去。
　　他赤着脚翘着腿觅了颗大石躺在那里悠然自得，嘴里叼了一根芒草。
　　“啊————————————”
　　“你怎么又回来了。”
　　“妖怪太多了。你怎么没跟我一起跑？”
　　“我脚扭了。”
　　“哦，现在好了吗？”
　　“没有，怎么了？”
　　“妖怪都冲这里来了，要不我背你吧。”
　　他们说话的当儿妖兽的大部队已经浩浩荡荡的扑了过来，云召鞋子都顾不上穿拔腿就往山顶跑去，七七紧跟其后。
　　他们上了山顶，前面没有路了。
　　“你怕吗？”
　　“怕。”
　　“不要怕，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往山下跑，不要回头看也不要向前看，如果知道前面是什么，你可能会失去前进的勇气，所以你要闭着眼睛一直往前冲，如果运气好我们都跑出去，那我会去余杭镇找你。”
　　“可是我们冲不过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云召看了眼密密麻麻的妖兽们，觉的确实没必要试了。“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我在这里他们不会注意到你这个小人物的，你躲起来等我引开他们你就快跑，不要停，想着你的大床美酒好肉，一口气跑到家，你就安全了，以后我会去看你的，记得要随时准备好东西供奉你的救命恩人。”
　　“不，你会死的。”
　　云召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郑重的放在七七的手心，“这里面都是种子，你如果回去了，帮我在余杭镇前面种上一棵，即使我自己不能到达那里，但是新的生命从土中冒出尖芽的时候，有人会想起我，我就觉的我不是孤单的。”
　　七七的泪水无可遏制的流了出来，这些恼人的液体隔绝了视线以致她没办法看清月光下的云召，只记得他的眼神无比坚定又哀伤。
　　“你就一张死鸭子嘴。。”七七觉的心好疼，生平第一次这么难过，她平视着他的脸，这时候不用再有点费力地仰头，他的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但是很苍白，就这么许久，不知道是谁的眼泪，滴在她的手心。
　　“那么，后会有期。”云召皱皱眉，轻轻的放开七七温暖的小手，扭过头就这么跳了下去，从万丈高的山崖，向着汹涌的沧海，跳了下去。
　　“喂。。”她伸出手，捕快服都没有抓住，那件衣裳在空中轻飘飘的坠落而去，岚岚看着掌心明灭的星光慢慢的风化。
　　“你死不了的，你死不了的，狼牙王，云召，你们都可以活千年的，你遵守你的承诺，会回来的，对吗？”
　　你是鼎立于天地的存在，对，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岚岚心中恻然，只觉眼眶温热，我会等你，直到尽头。
　　清冷的月光下，万丈高山巅的相思树旁，岚岚合着掌心，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的表情安详而宁静，因为她深信着，她长久的伫立像木雕一般，对着汹涌的沧海无声祈祷。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