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记忆》玉临风

3、 蚀魂魔杖

　　他走向森林的更深处，寂静的森林仿佛属于他一人，他是唯一的活物。偶尔可见粗壮干枯的树根旁残留着的人体碎片，它们曾经属于不久前还有说有笑的冒险者，血迹与残肢旁仍然蠕动着的不死怪物的肢体似乎在诉说着半小时前的血腥一幕。迪尔看着那些恶心的碎片，甚至担心它们会再度活动，爆发出最后的魔力，而成为难以应付的凶器。于是迪尔尽量绕着走。
　　有些时候，能够见到已经被毒气腐蚀得不成形状的古剑，剑身早已深埋进带毒的泥土，只留下剑柄部分暴露空气中。这是四百年前正邪大战的遗留物。那时，徘徊森林并不存在，这里是树林旁的开阔地，革命军与帝国圣军阵亡将士化身而成的不死军团在这里激战五天五夜，终以伟大的英雄特兰斯成功刺杀多密提安而宣告了革命军的胜利。虽然死灵法师已经死去，但他的魔法竟意外地持续着，死灵战士们守护着主人留下的魔杖，之后变异的植物快速生长，直至变成今天的模样。
　　过去的英雄故事迪尔已听过无数次，大部分故事中的多密提安被描述成阴险、邪恶、嗜血、残忍的魔王般的人物，可也有若干邪恶之人有不同版本的演义。他们心目中的多密提安诚实、圣洁、怜悯、善良，是如同天使的美少年。那位被受争议的大法师究竟有着怎样的面孔，迪尔没有心思，也不想深究。他与平民大众看法相同，宁可相信特兰斯是最伟大的圣光骑士，是他拯救了大陆，这是从祖辈传下来的声名，他不是学者，没有必要去怀疑。
　　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前方树林突然袭来浸骨的寒意，使迪尔勇敢的步伐畏惧不前了，直觉告诉他有极为邪恶的东西就在附近，死寂的森林里传出长长的凄厉喊叫，沙哑的声音仿佛撕裂了喉咙，犹如生命被活生生地从□□深处剥离。那声音来自正前方，迪尔的双腿有些犹豫，但勇气最终战胜恐惧，他向着惨叫发出的方向跑去。
　　树林里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光从昏暗的树杆间隙里透出，与其说是黑暗中的航标灯，形容为吸引猎物的饵更恰当些，任何寻宝者都会被幽蓝的微光吸引住，并不顾性命地奔向它。当见到光辉的源头时，迪尔突然止住了脚步，睁大的眼睛呆住了——一根魔杖立在眼前。杖身的黑色像是凝固血块的死沉色彩，魔杖四周发着如同幽灵般淡蓝的光，那圈光芒渐渐淡去，很快消失了。迪尔没见到发出惨叫的被害者，只看见魔杖旁散落着刚扔下的衣物。
　　迪尔没想那么多，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魔杖，毫无疑问，面前的魔法物品就是四百年来不断被寻找的蚀魂杖，即使没见过，仅凭它发出的强大魔力就可以确认了。迪尔向它缓缓靠近，慢慢把手伸了过去。他不是想得到它吗？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将它握进手里，重病母亲痊愈后的笑容已浮现眼前。
　　忽然，老艺人与牧师的忠告回响在耳边——“千万别碰魔杖”！迪尔动作停止了。
　　也就是这仅是眨眼间的停止，手指距离魔杖不及一个指节，却像相隔了万水千山。背后一阵剧痛，冰冷的异物插入了身体。迪尔从喉咙里挤出低吟，他回头，看见了令人厌恶的面孔，小偷的邪恶笑容比僵尸腐烂的脸还要丑陋。
　　插入背部的小刀一经拔出，温热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指间留不住的细沙般无可挽回地流淌出来，迪尔想教训这个卑鄙的家伙，身体却不受控制倒下了，匕首上有毒。小偷注视着迪尔倒下，除掉了竞争者，他的猥琐丑脸笑得更加灿烂了。
　　无耻的盗贼走向蚀魂杖，贪婪的眼神直瞪着他的宝物，他绷直了手臂，大张的两只手掌急于想要抓住那细长的黑色杖柄。指尖碰上了杖柄，小偷裂开嘴笑了，魔杖换取的财富足以使他花天酒地几辈子。
　　迪尔看着小偷，他的表情变得奇特了，笑脸突然变得夸张，裂开的嘴在手握住杖柄的一瞬间张到了最大极限，他的丑恶嘴脸扭曲了，吸不进气息的喉咙想要吼叫，却像被硬物堵塞，只能发出气体挤压的呵气声。迪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短短十数秒内他看见了从青壮之年到垂暮腐朽的全过程。小偷的皮肤在迅速老化，睁大的双眼已突出面颊，仿佛快滚落出眼眶，就连他的头发也如同中毒的小草，枯萎蜷缩着。蚀魂魔杖似乎是一个生命体，它在吸取每一个触碰者的生命。
　　即使如此，小偷也未曾想过放手，可能他已经不能放手了，灵活的双腿变得比风干的树皮更脆弱，它承受不住身体与魔杖的重量，自行断裂了。身体跟着坠落，掉上地面，立刻摔得粉碎。干燥的碎片被风化掉，化成了灰，只留下衣服与包扎烧伤胸膛的绷带慢慢飘落。
　　失去支撑的魔杖倒向地面，朝着迪尔滚来。那种东西只要一碰就会得到可悲盗贼的下场，迪尔想要后退，但疼痛和中毒的衰弱体质使他动弹不得。滚动的魔杖在他鼻梁前停下了。
　　迪尔微微支起身体，现在他是如此地近距离观察着这件稀世神器，就连光滑杖身上的细小纹路也看得一清二楚，多少人为了它枉送性命，其中也包括他自己。毒已经蔓延全身，他感到自己已临近死亡，注视魔杖的视线模糊了，一口暗红浓血咳出喉咙，带毒的血滴溅上了黑色杖身。迪尔垂下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