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记忆》玉临风

1、 徘徊森林

　　来到徘徊森林的第三天，才知道这座森林比传闻中的更加可怕。这里几百年来被毒气笼罩，从没有人见过有活物走出森林，每逢半夜，森林深处便不时发出死者怨恨的哀鸣，常有人看见黑暗中飘浮着成群结队的半透明幽蓝物体，仿佛无数游魂在空气中飞舞。冒险者们在森林边沿安营扎寨，止步不前了。
　　如泣般的鸣叫吵得人无法入眠，迪尔裹紧棉被，抱头缩进热被窝里，但就算这样依然无法阻止那些讨厌的声音传入耳朵。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闪烁的目光时刻不曾离开枕边的钢刀，一有动静，手会以最快速度握住刀柄，无论闯入帐篷的对手是强是弱，冰冷的锋刃将在瞬间插入他的心脏。
　　帐篷外传来鬼鬼祟祟的细碎脚步声。迪尔凭着敏锐的感官分辨出对方，是个人类，可能是个小偷。他的手慢慢伸出被窝，握住了枕头旁的刀柄，然而外面的人考虑了很久，却最终没有潜入帐篷，他似乎察觉到里边的主人没有睡着，转而溜向隔壁。
　　迪尔考虑着要不要提醒隔壁的朋友。突然，整个营地被女人的尖叫惊醒。尖锐的声波比起森林里不死怪物低沉吼叫更来得可怕，全营的人为它瞬间全副武装。迪尔还未钻出帐篷，只见到金黄的亮光从帐篷旁一闪而过，一个男人伴随着喉咙里冒出的惨叫摔倒在地。掀开布帘，他见到一个可悲的人躺在草地上，胸前的衣物已被烧焦，皮肤也发着被烤糊的臭气。不过他还活着，手脚仍能活动，已有牧师为他施法治疗了。
　　“流氓！回家抱你妈去！”一身黑袍的女子冷冷地对着地上的小偷说。
　　她就是已在大陆小有名气的女魔法师莎拉小姐。虽然帐篷靠得很近，但迪尔与她还没交谈过。迪尔从其他冒险者口中得知，莎拉小姐曾是大陆高等魔法学院里成绩最优异的学生，她的前途本无可限量，但对知识的渴求诱使她偷学邪恶的黑魔法，因此被学院除名。过着流浪修行者生活的莎拉小姐这次加入冒险者行列想必也是为了那件东西，那件能让她的魔法力量更上一层楼的宝物。
　　迪尔也是为了它才来到毛骨悚然的徘徊森林，传说中的蚀魂魔杖就隐藏在森林某处。几百来大陆上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杀人无数的恐怖魔法师多密提安被拯救大陆的英雄圣光骑士特兰斯杀死时，他的魔杖掉落地上，魔法师的鲜血染红了杖柄，同时也对魔杖施下诅咒，任何触碰过多密提安所拥有的魔杖之人，无论□□与灵魂均会被它腐蚀，永远无法复原。尽管有这样可怕的诅咒，但在金钱与强大魔力的诱惑下，寻找“蚀魂”的冒险者却有增无减。可惜的是几百年来没有任何活人见过这根魔力非凡的宝贝，据说见过它的人都被魔杖吞噬了。
　　被惊醒的冒险者们陆续回到各自帐篷里蒙头大睡，明天是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经过数天等待，他们将进入徘徊森林。
　　本就失眠中的迪尔现在更加无法入眠。他坐在篝火旁，借着火焰的温暖驱散深夜的寒气。森林里的哀鸣仍在继续，迪尔甚至怀疑它们是否也是多密提安诅咒的一部分。对面坐着位老者，灰色斗篷把老人大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没牙的，被皱纹包围的嘴。他是位说唱艺人，只要两个铜板就能为冒险者说上一段长长的故事，打发他们的无聊时间。
　　老头儿隐藏在斗篷里的眼睛注视着迪尔，没牙的嘴巴颤抖起来，半天才编织出一句话：“年轻人，听一段……英雄特兰斯的伟大故事吧！”
　　“不，谢谢！我没有钱。”迪尔回绝了他。难怪他的故事会讲很长时间，老头儿的口舌已经不灵活了。
　　“喂，给我讲段多密提安的故事！”
　　两枚铜板掉进老者膝盖边的碗里，钱币发出的叮当声非常悦耳。迪尔与老艺人抬起头，火堆旁站着魔法师莎拉小姐。
　　“你给我讲多密提安屠杀把他赶出魔法学院的那群古板魔法师以及神官的故事。我喜欢这段！”莎拉小姐傲慢地俯视说唱艺人。
　　传闻中的莎拉小姐是多密提安的忠实崇拜者。他们的早年遭遇非常相似，同为弃婴，被丢弃在魔法学院门前，在学院中长大，因偷学被禁止的魔法而被赶出学院，之后四处流浪求学……甚至有预言说，莎拉小姐将成为继多密提安后，大陆又一位大魔法师。
　　老艺人干枯的手指拾起莎拉小姐丢下的铜板，把它们扔出陶碗。老头儿有个固执的规矩——他从不讲多密提安的故事，即使提到这个人，也只是作为特兰斯邪恶的敌人。“明天就是‘祝福日’，所有冒险者都在为天亮后的行动养足精神，你也回去吧！”对不喜欢的客人，老人向来全毫不留情地驱赶。迪尔没有留意莎拉小姐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怎样的恐怖神情，他只看到了女魔法师法袍飞扬的背影。
　　“你也回去休息吧！”老人对迪尔说。
　　“我睡不着。”
　　“睡不着？‘祝福日’一年一次，要是错过明天，你将整整一年进不了森林。”老人斗篷阴影下的双眼继续打量迪尔，年轻战士的眼睛似乎特别吸引他，“年轻人，你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直觉告诉我，你与为金钱和力量而来的寻宝者不一样。能告诉我寻找‘蚀魂’的理由吗？”
　　“我吗？”迪尔腼腆地抿抿下唇，似乎有难以出口的苦衷，“事实我是为钱而来的。我母亲生病了，病得很重。治病的药材全是昂贵而罕见的材料。有位魔法师愿意出高价购买蚀魂杖，所以……我想试试。”迪尔越说下去头越是往下垂，像是在诉说见不得人的罪行。
　　“这有什么羞耻的？真是个好孩子。”身穿白袍的牧师已经为小偷处理好伤口，回到火堆旁取暖，他正好听见了迪尔羞涩的话。拉杰牧师是附近城镇的神职人员，每年“祝福日”前几天他总会来到徘徊森林附近，他不是寻宝者，而是积极地救治因寻宝而受伤的冒险者。
　　老艺人没牙的嘴拉出一条向上翘起的弯弯弧线。“年轻人，为鼓励你的善良，我给你一个……一个善意的忠告。”
　　迪尔立刻竖起耳朵。
　　“千万……千万别碰魔杖，如果你还想见到你的母亲。”
　　“为什么？”这样的话也曾听别人提起过，但迪尔不知道原由。不能触碰，又怎样才能将它带走呢？
　　“因为触碰过的人都会死，化为尘土。多密提安的咒语无人能解，只有真正纯洁、善良、正直的灵魂才能赶走邪恶。”牧师补充说道。
　　迪尔低下头，两位长者的话对他的希望来说是一种打击，他感到卖掉魔杖为母亲治病的想法已变得越来越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