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葱白君

7、7

　　小安开始有点不想当杀手了。并不是因为他觉得钱已经“足够了”，而是因为他不想让聂晴知道他是杀手。女孩子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杀手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尖叫“好酷啊”？也许会哭着要分手？也许心里觉得怕却不敢说怕自己一朝行差踏错就被杀掉？
　　小安可不想冒这个险。
　　那么，最后一接一单活。聂晴还在床上熟睡，小安像做贼一样偷偷溜下楼，打开信箱，掏出里面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照片，一张写着目标基本信息的纸和一张汇款单。照片是这次的目标，最近风头很盛的一支足球队的教练。
　　真可惜。小安想，我还挺看好这个球队的。不过要是少了这个教练估计他们本赛季就没戏了。然后他拿起那张汇款单。
　　干完这票之后呢？用这些年存下的钱开个餐馆或者开个小店？要不干脆去当警察？这么好的枪法从此不用了真是可惜。
　　当警察。是要消灭我这样的坏人吗？
　　想到警察，就想到地铁里碰到的那个人，赵小溪。上次见面之后没过几天小安便约他出来在夜排档吃了顿宵夜。此后他频频约小溪出来喝酒，小溪则是有酒必来。小溪话不多，酒量倒是可以，一杯一杯往下灌跟没事人似的。倒是显得小安特别话唠，一直在讲最近的球赛怎样了，油价又涨了，煤矿又坍了。小溪很安静地听着，是不是冒出一两句话让小安知道他还没晕过去。后来小安有意无意地说道女人，不无想炫耀的意思，提起自己新交的女朋友。小溪只是淡淡道，“那恭喜了。”
　　“你呢？成家了吗？”小安是很不会看别人脸色的。杀手从来不看别人脸色行动。
　　“还没。上个月刚和女朋友分手了。”小溪喝了一口，“也好，她从来不让我喝酒。”
　　“哥们儿对不住了，这顿饭我请。”小安有些措手不及。
　　“不必。”
　　“她叫陶莉。”小溪说。
　　“她叫聂晴。晴朗的晴。”小安说。
　　“敬聂晴。”小溪举杯。
　　“敬陶莉。”
　　两个玻璃杯清脆地对碰，两人一饮而尽。

　　小安又拨通了赵小溪的电话。“老地方？”
　　“行。”

　　小溪照例自顾自地灌酒。小安这次却有些沉默。他在想干完最后一票之后要怎么办，这个问题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和女朋友吵架了？”小溪看出他有心事。
　　“不是。最近卖光纤的竞争激烈，在考虑改行。”小安向来扯谎一气呵成，不用打草稿。
　　“嗯，干什么都不容易。”小溪说，喝了一大口，“上个月我也在考虑改行，可惜后来上头不批准。”
　　“为什么？”小安来了兴趣。
　　小溪叹了口气。“出警的时候误伤人质。那个女孩子才十八岁。”
　　一向话唠的小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举杯喝了一口。然后给小溪和自己满上。
　　“所以感觉……什么都保护不了……”
　　“桃子……我对不起她……但是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女孩子死前的眼神……”
　　“我受不了了。每次开枪的时候就想起那个女孩子……我保护不了她……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小溪趴在桌上放声大哭。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小安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溪哭得像个孩子般，心里却是冰冷而坚硬的。
　　是啊，她死了，因为你自以为是的正义，因为你的愚蠢。
　　子弹从来都是用来杀人的。你却想用子弹去救人，去保护，真是可笑。
　　小安想起那个夜晚，师父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霓虹闪耀的高楼顶端，身边架着漆黑的枪，和电影里鬼魅般的杀手毫无二致。师父让小安看着瞄准器，瞄准对面写字楼里十八层上一个在办公室里背对着窗户打电话的男子。
　　“子弹是杀人的子弹。”师父说。这句话小安永远不会忘，因为他觉得很酷。
　　师父说完这句话以后，那个打电话的男子成了死在小安的瞄准镜下的第一个人。
　　后来他看了古龙才发现原来师父借鉴了古龙。原话是“剑是杀人的剑。”
　　杀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也不可能缔造和平，实现正义。
　　仇人只会越杀越多。世界只会越来越乱。
　　只要你杀了人，不管你杀的是谁，都是一样的。你是个杀手。

　　小溪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他接过小安递来的纸巾说了声谢谢，微微有些羞愧自己的失态。
　　“其实我就是挟持那个女孩子的人。”小安看着小溪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