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照空谷》Origin

28、途变

　　这般“踢踢踏踏”了不知有多久，突然听到外面车夫一阵闷哼，随即便是一锭银子抛入车内，车架与马之间的缰绳断裂开来，伴随着女子有些急促的话语：“得罪了，这马我买下了！”
　　沐梓渊轻微地皱了皱眉，反手就将银子甩出去，马匹嘶鸣，女子痛呼。
　　我下车时就看见女子揉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袭红衣上尽是尘埃，她顾不得去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向我们看来。
　　她这麽一转头，我赫然发现此人竟是戚嫣。
　　戚嫣看到沐梓渊表情瞬间是变幻万千，有焦急，有薄怒，最终都被满脸惊喜所盖。她极快地跑过来，扯出了一抹熟稔的笑来：“沐公子！”
　　我正奇怪她哪里来的这般丰富的表情，蓦然发现前边又多出了一个人。
　　身姿婀娜，体态轻盈，衬着山道两旁郁郁的青木，端的是一幅明丽的画影。
　　看见那人，我没来由得头疼，这女子的诡异我也算是领教过的，更何况……思过门……若没记错，上次沐梓渊是怎麽称她的？思过门的音杀……
　　她见到沐梓渊时愣了愣，转而一笑：“怎的？沐公子这又是打算管闲事了？”
　　“你别不讲道理，明明是你偷了我们镖局的镖，还有那麽大的底气来质问！”戚嫣轻叱。
　　对面那人听到戚嫣这番话，脸已沉下来：“少废话！把东西还给我，别逼着我想杀人。”她稍稍抬了抬手，明晃晃的光便闪在眼前。
　　女子两只手上各有一柄弦月弯钩，看得出是精铁打造，衬着手柄处的象牙白，刀光便愈发显得寒森。
　　“你说这琉璃红玉是你的？哼！好笑，我们镖局丢了镖，你恰恰就与我们在一处客栈，腰上恰恰就系了块红玉？”
　　“你们丢了的红玉是什麽样子的？”我问一旁的戚嫣，虽说上好的红玉是难得之物，但对面那女子实在不像是会偷镖之人，她要拿也定是光明正大地劫。再者，哪里有偷了东西还将其亮在众目睽睽之下的。
　　“我哪知道是什麽样的，只晓得那镖不见了。”
　　……
　　我开始发现和这位戚小姐实难沟通，遂扭头去看沐梓渊，后者显然亦不想多话，沉着眉目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女子迟迟不见动静，想是忌惮着沐梓渊，而戚嫣见她这副样子，开始有恃无恐起来，神色颇有些挑衅地望着她。
　　此时，却有一道人声插进来，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小姐！总镖头叫您回去，镖找着了。”一人一马停下，洒下一方阴影。
　　“什麽？！找到了？”
　　“是。”
　　戚嫣这回惊了：“你怎麽现在才来告诉我！”
　　“那也得找的到您啊，您这麽火急火燎地跑了……”才来的壮汉垮着脸，神色十分无辜。
　　戚嫣一拱手，尴尬地对女子道：“这位姑娘，方才对不住了。”语罢，将系着浅黄色穗子的红玉抛给她。
　　女子轻哼一声，接住了红玉却并没有收手，两轮弯钩在空中诡异地画着弧线，极快地攻向戚嫣。
　　戚嫣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狼狈地往旁边一闪。
　　她这样一闪间，不巧正撞到了我，我踉跄了几步，勘勘站住，抬头就看见两柄弯钩近至眼前。沐梓渊伸手将我往旁边带了带，与此，女子本来凌厉的攻势也斜了几分，擦着我的手臂滑了过去。
　　迅雷不及掩耳，我缓过神来就看见左手臂上衣袖裂了一大个口子，那朵红莲盛放得明显。我慌忙捂着袖子将其掩盖，并抬眼去看那名女子。
　　她神色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也不知注意到我手臂上那印记没有。亦或者，现在的思过门已经不要这些所谓的标记了？
　　“青媚，回去了。门主有要事商议。”不知何时又冒出了个黑衣男子，年级不大，浓眉明目的看着甚是讨喜，偏偏眼睛里带着一股不可忽灭的桀骜之气，整个人似一把刚出鞘的宝剑，张扬到不行。
　　女子听过他的话后，将两柄弯钩相互扣住，翻转了一圈，竟合在了一起，末了挂在腰间，与男子一同走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走时稍稍回头看了我一眼，唇边轻扯出一抹笑意，眼里讳莫如深。
　　直至他们消失，我还呆愣在那儿，心里想着她最后看我的眼神，莫不是……发现了什麽？
　　“受伤了？”沐梓渊轻问。
　　“什麽？没……”我后知后觉。
　　“刚才一时没注意，苏姑娘没事吧？”戚嫣对我道。
　　“没事。”
　　“小姐，咱们该走了。总镖头等着押镖呢。”
　　“知道了。”她摆摆手：“你们打算去哪里？要不一起到前边镇上，我重新叫人雇辆车？”语气带了点行走江湖的豪迈和自小养尊处优的随意。
　　“不必了。在下与姑娘不同路。”沐梓渊开口，抬脚便走。
　　仿佛没料到会被拒绝，抑或料到了但没想到被拒绝得如此直接彻底。戚嫣脸色僵了僵，微一撇嘴：“那随便！我们走！”
　　等到人影远去，我犹听得到戚小姐的声音传来。
　　“你怎麽就骑了一匹马来呀？难道要让我看你骑着走麽？”
　　“小姐，我过来找您，一时也没想这麽多。这马让给您骑吧……”
　　“我骑马，你走得那麽慢，不还是要等你？”
　　“这……这……难不成一起骑？”
　　那人看着生猛，没料到还如此憨厚老实，身体力行演绎人不可貌相。果然，戚嫣音调拔高了许多：“你说要让我与你共乘一骑！？这马不要了，我们都走回去。”
　　……
　　我弯了弯嘴角，两人的对话实在有趣得很。
　　“若不出意外，今日便可到昆仑山脚，现在，只有在山中留宿一宿。”
　　我点点头，随即发现他并未回头，于是“嗯”了一声。
　　林中夜晚气温偏凉，沐梓渊将篝火凑得很旺，我抱着手臂坐在火边，毒没有发作，倒也不觉得冷。
　　第二日午时到了昆仑脚下。这里本来地处偏僻，因着昆仑这个大门派，山脚集镇也是十分繁华。
　　等来到了距离昆仑山脚最近的一处客栈，沐梓渊便叫我等在这里，自己一个人继续前行。
　　眼前云山高耸，着实的笔直陡峭，若带着我这麽个拖油瓶子，只怕几个时辰也是上不去的。我不会怀疑沐梓渊的轻功，但就我所见的高度来看，恐怕也得费上大半个时辰，而雪莲一经采摘，一个时辰之内便会枯亡，昆仑山上应该也不乏对付闯入者的机关暗器，这样算来，时间更是赶得紧。
　　我站在客栈门前看了半天，直到前面那个人影变得只有黑点大小，隐于山色中，才收回视线，踏进客栈。
　　里面每张桌子边都三三两两坐着些人，统一的青带束发，青布长衫，腰间佩剑。看来都是昆仑的弟子。
　　年级稍大些的滔滔不绝地讲着江湖上的轶事，又或者自己何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番，每每都赢得年轻弟子不绝的掌声和艳羡的目光，于是便讲的愈发起劲，声音也大了几度。
　　我心里一阵烦闷，门派的威望赋予弟子骄躁的脾性，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他们理所当然享受崇拜艳羡的目光，却忘记本身承不了众星捧月的高度，站在那里，跌落下来连尸骨都不全。
　　无力再在这里听人吹嘘，我索性叫了饭菜让小二待会儿送到房间来，便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