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抛玉引玉 下 ...
-
“岳飞，竟然是你？那么朱雀她果然是汐月阁的人，你现在？……”等那些江湖人士一散去，顾惜朝首先关心的便是岳飞。
“顾大哥，真高兴再见到你！”岳飞见到他也很兴奋：“我也是后来知道朱雀姐是汐月阁的人，而且阁主人很好，对我很亲切呢，她说我是块好料子，送我去跟人学枪法，看，我师父还赠了这杆创龙枪给我呢！”边说边自豪地把手中的枪展示给顾惜朝看。
那杆枪竟有一人多高，细看是暗银色，枪头有灵动的龙纹印入枪体，仿佛游动中的龙脊则有几处略突出枪身的部分，浑然天成，不仅是件可破千军的兵器，亦是一件不折不扣的艺术品。顾惜朝笑着接过枪，谁曾想此枪竟完全超乎它的外表而奇重无比，一时不察接力不当，差点失手掉落，只见岳飞长臂伸出一伸，便稳稳地握住了枪身。
“顾大哥，忘了说它很重。”只见那枪在他手中竟如木头做的一样轻巧。
这时顾惜朝才惊觉岳飞竟已长得比自己还高了许多，明明上次分开时才刚过自己眉毛的，而且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有男人的雄浑，这说明他已经要长成一个大男人了。
“你长高了不少嘛，而且力气也不小啊。”
“啊，是啊…”岳飞再次对上顾惜朝的眼睛时才发现，如今的自己竟比他的顾大哥还要高大了，也强壮得多，而顾大哥细看来，原来倒是个文弱的书生，怎么以前没觉得呢？还是自己真的变强了很多？不管怎样心里还是暗自高兴，打趣地说：“我吃得多嘛，当然长得快了，不过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顾大哥学。”
追命冲上前来笑闹着：“哈，小飞小子，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你上哪儿弄来这么帅的枪啊？这枪在你手里怎么就轻得跟什么似的呢？这怎么看都是件神兵利器，也是那汐月阁主给你的吗？还有你怎么会跟霹雳堂堂主在一起的？”追命一如往常地如连珠炮般地一堆问题。
“我看是那位阁主大人她躲不下去了，终于想露面了。”顾惜朝眉毛轻挑。
“呃？她为什么要躲啊？我今日才来的苏州，阁主招我回来说要我来帮顾大哥，怎么？顾大哥你还没见过阁主啊？”
“她果然认识我？她到底是谁？”顾惜朝一听就已肯定了自己的推断□□成了。
“她是阁主啊，哦，她要我叫她青姨。”
此话一出，顾惜朝一怔，果然，他的推断果然没错，而且事实还要好过推断，青姨还活着，她还是汐月阁的阁主，那娘亲也有可能……
“带我去见她！”
“顾公子，我们正是来为公子引见阁主的。”在一旁一直沉默的雷霆此时开口了。
顾惜朝看向他，打量了一下，觉得此青年的气质倒是跟岳飞有些相似，是种靠得住的感觉。
“你是霹雳堂的新任堂主，说来你也跟我有仇吧，你不想报仇吗？”
“前两年之事雷霆虽有听闻却未曾目睹，事实如何雷霆做为晚辈也无资格评价，汐月阁主救助霹雳堂于危乱，与长辈们也达成了共识，不与顾公子为敌，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汐月阁主持着江南的安稳，如今大宋动摇，雷霆自会以大局为重。”雷霆的语气不卑不亢。
顾惜朝听了倒是欣赏，转头看了看戚少商道：“你们霹雳堂里倒还有些青年俊杰嘛。”
戚少商无奈地笑笑：“那是。”
“戚大侠，其实霹雳堂中有很多晚辈仍然很敬重你。”雷霆向他拱手道。
戚少商也回以一笑：“记得以前见过你，如今竟也独挡一面了。”
“你们怎会一起的？”顾惜朝问雷霆及岳飞。
“啊，那时阁主让朱雀姐送我去学枪前，我们在扬州停了几日，那时碰到了雷霆，觉得很投缘，一见如故就成了好朋友，这次一回来，阁主又让我们一起来这解围。”
追命见他们左一句右一句个没完有点耐不住，插嘴道：“喂，你们另找个时间续旧吧，赶紧带我们去见见那个老是跟我们躲猫猫的阁主哇。”
“对，顾公子，还是正事要紧。”雷霆也想起了此来的目的。
顾惜朝对雷霆印象不错，觉得他年青稳重，恩怨分明，识大体，虽然有那么一点装老成，但也正是可爱之处，于是随和地道：“你不用那么拘紧，你跟岳飞一样叫我顾大哥好了。”
雷霆一听倒有点受宠若惊，只是，‘顾大哥’？他明明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岁，凭什么自己要叫他大哥呢？于是嘴里支唔：“这…这个…”。
“这个什么啊？你是觉得叫我做大哥亏了？”
“不是，只是……”雷霆不好意思说实话。
顾惜朝感到好笑：“要说什么就抬头挺胸大声了说！”
雷霆一听马上脸红了，但还是如顾惜朝说的伸直了腰杆，如兵士报告一般把头一抬大声道：“没错，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岁，所以我为什么要叫你顾大哥呢？”
顾惜朝一听，哦，对了，倒把这茬给忘了，自己现在看起来也只不过二十不到的年纪，而且也长不了他三、四岁，但论经历绝对比他丰富得多，便道：“你觉得不好意思啊？让你叫大哥还便宜你了，不然叫我顾前辈也行啊。”
雷霆一听有点傻眼，他绝对是在占自己便宜！
“哈哈，朝朝，顾前辈也太过分了吧，你根本在占人家便宜嘛。”追命这样说时嘴咧得大大的，其他人也觉得很逗，而且捉弄人时的顾惜朝，真是有无法言喻的味道。
雷霆一时无语，追命忍不住说：“朝朝，你就别逗他了，他哪能说得过你啊。”
“好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顾惜朝终于放过了他。
“诶，可不能叫朝朝啊，那是我追三爷的专属称呼。”
这时，小晴从楼上跑下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公子，青羽的消息。”说着递上了两个小竹筒。
戚少商和铁手一听都觉惊讶，要知道，不是特定的人是无法靠近青羽的，都有些震惊地看向顾惜朝。
顾惜朝瞟了他们一眼道：“她是我的人。”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原来顾惜朝自己的情报线竟铺得如此广。小晴之所以无顾忌地显露，而顾惜朝也不避讳地言明小晴的身份，只因事到如今已无隐瞒的必要，因为，汐月阁主毫无至疑地是自己人。
顾惜朝看完情报便秀眉轻蹙，众人都以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他眼珠环顾了众人一圈才道：“两个消息，一是方腊起义军已占了杭州城，声势虽浩大，但纪律并不严明，而且他们竟将西湖雷峰塔推倒，说是如今皇帝妄信道士，只想着修仙升天之术，推塔以示军威。”
“什么？雷峰塔可是西湖一大胜景呀，都在那那么多年了，说推倒就推倒啊，再说雷峰塔里供的是佛又不是道，那些义军搞搞清楚啊。”追命大为雷峰塔打抱不平。
“哼，那方腊只是一介佣工，五谷杂粮他懂，是佛是道可不那么打紧。”
“只是这次的义军起势太过迅速，势不可挡，倒是出人意料。”戚少商担心后面有隐情。
“没错，我的情报绝对可靠，他们只是被人利用，在后面策划的是金人。”
“金人！”众人异口同声，只有雷霆面色不惊，似已有所知。
“是，方腊本只是想纠集一众难兄难弟，抄了压迫他们的主子家里，杀人越货，然后逃走，谁知却被金人细作利用将此做大，变成了起义，金人提供了大量钱粮辎重，而且这些物资基本都是从汐月阁旗下的商号堂口出去的，雷霆，你们阁主不是也暗中支持过宋江义军吗？你应该不会一无所知吧，你们的火药也有在那些物资里。”顾惜朝的表情转为了严肃。
众人都看向了雷霆，雷霆一拱手诚恳地道：“公子，这些阁主自会向你解释，但请你相信，汐月阁与金人绝对没有瓜葛。”
“最好是没有，你们想知道我手里另一条消息是什么吗？”再次环顾众人，顾惜朝脸上挂上了些许讽刺意味的轻笑：“真是花了不少时间与代价来调查那个叫做元成的金商身份。”
“那个元成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元成确实是个商人没错，他祖上原是宋人，世代在北方做生意，专长于做边境贸易，在神宗时期他们家族便与辽及金的一些部族首领有联姻，王安石变法之后，他们家族便因一些原因迁出了大宋，最后定居于金国，并成了朝庭信任的大商家，甚至在朝中任官，在金、辽、宋之间专做大宗的买卖，所以，元成是确有其人的。
“那我们见过的那个元成不会是他本人吧？”
“大当家，你真是想惜朝所想，不是，真正的元成早已过世，现在应是他儿子在持家，然而名义上他却还是活着的，因为有人要借用他的身份。”
“谁？？”众人又是异口同声。
顾惜朝看了他们一会，吊了吊他们的胃口，欣赏了一翻他们焦急的神情才道：“据情报及我的推断来看，他应该是金国第一王储，如不出意外便是金国下一任皇帝，大宋将来的劲敌，如今大金的谙班勃极烈大人――完颜晟！”
“他？”这回说话的是铁手：“他不在会宁府坐镇竟乔装来到江南？怪不得上次大师兄说要多注意那个金使。”
“哇，不会吧，金国这么重要的人跑到江南来肯定没好事，怪不得连雷峰塔都倒了。”追命用十分不正经的口气说着十分正经的事。
“顾大哥，这也许正是狙杀完颜晟，消除后患的好机会！”岳飞突然说道。
顾惜朝听了有些吃惊，语气中不免带上一些赞赏：“岳飞，你果然敢想他人所不敢，其实我也想过，但，完颜晟绝不是那种不做充分准备，不留后路就贸然陷自己于险境的人，狙杀他想法不错，但实际实行的难度恐怕超过我们的想象，我甚至担心，我们才是会成为他狙击的目标。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死在大宋，皇帝完颜阿骨打还在，他又有的是儿子来做皇帝，还可以此为借口趁早攻宋，说起来倒是弊大于利。”
“对不起，我想得不够细，我以后会注意从多个方面考虑的。”岳飞马上检讨自己。
“惜朝，你说我们还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狙杀目标，你是指的上次的刺客事件吗？”
“没错，现在是敌在暗我们在明，也不知到底他们在江南已潜伏下了多少细作及高手，而且完颜晟本身就是个绝顶的高手，总之大家要小心，现在我们还是先去会见汐月阁阁主吧。”
完颜晟听完了完颜泽兰的报告后笑了笑道：“怎么，他们倒打起了想狙杀我的主意，有趣，不过，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们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皇叔，那个顾公子，你也……？”
“你说顾惜朝？怎么，你担心他？”
“我哪敢。”
“还说没有，你脸上都写着呢，在我面前你可掩不住心思，放心好了，我不会伤他的，他可是我的猎物，得我亲自猎到手，不过传说他智计多谋，算无遗策，倒是不虚，你看这段日子苏州给热闹的，他把那汐月阁主给逼的，真是，让我都想去凑凑热闹了。”
“是很好玩。对了皇叔，还有个不大好的消息。”
“说吧。”
“葛药师去世了，就如与您约定的一样，现在由他的养子兼徒弟葛叶接任药师一职。”
“啊，是吗？唉，可惜了，不过也好，他为大金王室服务了一生，这个年岁，也是该歇了，可厚葬了？”
“嗯，几乎是亲王级别的厚葬，葛叶倒是尽得他真传，是个可以胜任的人，。”
“哼，那个竹杆小子，我是不怎么喜欢，那他那药可准备好了？”
“好了，保证他们什么神医门、药王谷还有唐门全都解不了，只是，解药方面有点问题，由于葛药师去逝，解药的配制受阻，但葛叶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应该能配制出来。”
“那就给他时间，急也是急不来的，叫我们自己的人小心就是。”
“是，还有为戚少商准备的礼物也很快到，管他武功再高强也绝逃不过。只是皇叔，这戚少商留着也许也能有点用，他在中原可是个英雄。”
“怎么，抗辽英雄还不够，还想给他机会成为抗金英雄？”
“是泽兰多言，那就依皇叔之意。”
完颜泽兰其实本不想多言，她想留戚少商活口也并非真的想如何利用他，只是，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发现戚少商这个人对顾惜朝来说似乎并不一般，不像仇人，而像知己，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俩在一起时会互相有一些细微的表情及眼神的变化，是平时他们对别人时不会出现的，那是一种无声的交流，完颜泽兰有一种与生聚来的能力，就是能从人的最细微的表情及眼神的变化，瞳孔的缩放，哪怕是肌肤纹理的细小移动中，感知出许多的信息，不用靠近对方就能感知出对方在说谎时，心跳甚至血液流速的变化。所以其实她本该是个敏感而感情丰富的人，然而她生在皇家，就算北方民族豪放而率真，但皇家就是皇家，她所感知到的可能常常是虚伪的，丑陋的，而且是不能说的，她慢慢学会用坚硬的面具来保护自己，伪装自己，只有她的皇叔完颜晟发现了她这种天分，并让她有充分发挥的机会，于是她学会了易容以及各种细作的技术，她成为了完颜晟手下最厉害的暗兵，她总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她觉得这比做一个只有公主名义，实则非常多余，只等着待嫁联姻的公主要强得多，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哪怕总要活跃在最前线，做那些死士才会去做的事，她也知道，她的皇叔用她跟用其它暗兵没有太大差别，但她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她喜欢一身江湖气的自己，她喜欢挣脱束缚的感觉，她甚至没把自己当成女孩看待，因为她比那些男人更出色。
但看到顾惜朝的时候，她的心忍不住的动荡着，她觉得她全身的皮肉及毛发都有着难以抑制的微微颤抖，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她却能从那个青衣公子俊美绝伦的外表下读出许许多多的东西，有跟自己相似的，也有自己不懂的。那种想挣脱束缚，反叛出天地向往自由翱翔的气质，还有那些矛盾而挣扎的情感，忧伤而又倔强的气息，杀性与怜悯共存着。完颜泽兰觉得，他就像草原的夜空，明明清彻透底，却又深邃无比，看着他仿佛会被他的眼睛吸进去。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敢正视他，她跟踪观察了他一路，虽然是任务，但她喜欢，她知道琼花楼里的掌柜小晴也是个训练有素的人，但完颜泽兰的能力能让她感知他人的心态，以及完美地模仿与伪装她要扮演的任何角色，很好地控制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所以她从未被人发现过。
她对任何人都不是很在意，看多了人与人之间有太多相似的没有创意的部分，能引起她注意的人并不多，她皇叔算是一个，他充满霸气的灵魂，雄浑辉眼得让她不敢直视，是他培养了她，只有在他面前，她不用装，那也是她所珍惜的真实一刻。然而这趟中原之行，她觉得收获很大，竟遇到这么多耀眼的人物，就像追命的纯净及阳光，就像是戚少商那能让人无限信任的博大胸怀，还有就是那位青衣的公子――顾惜朝，好有诗情画意的名字，他是唯一她没有办法完全读懂的人，让她觉得兴味盎然而欲罢不能，她会不自觉地关注他，不愿见他的忧伤，她想象尝试如果像朋友一样跟他说话会是什么感觉？她能感到戚少商这个人对顾惜朝应该是很重要的，所以，如果戚少商死了的话，顾惜朝会不会伤心呢？可她又能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抛玉引玉 下
